「观众们愈发关注角色背后作品本身的现实意义和社会价值是当下内容生产者不可忽视的趋势。」
6月10日，第27届上海电视节电视剧白玉兰奖揭晓。
其中，《山海情》囊括最佳电视剧、最佳男配角、最佳女配角、最佳摄影四大奖项。《觉醒年代》也收获了颇具分量的最佳男主角、最佳导演、最佳编剧三项大奖。而最佳女主角颁给了《三十而已》的童瑶，并非呼声很高的《山海情》中的热依扎。
值得一提的是，这届白玉兰奖似乎从提名开始就备受瞩目，尤其是《山海情》《觉醒年代》等题材意义和艺术技法都堪称一绝的正剧纷纷入围，可谓“神仙打架”。奖项揭晓之后更是格外出圈，迅速引发讨论，#谁是你的白玉兰奖意难平##热依扎没拿最佳女主角#等相关话题相继登上热搜。
观众最大的争议声之一来自对水花错失“最佳女主角”的错愕惋惜。获奖后童瑶发表感言时说：“热依扎在山海情里演的非常好”；还在微博表示：“获奖肯定有很多运气的成分，但真正让我感到幸运的是能和这么多非常优秀的同行一起塑造风格迥异的角色助力中国剧集产业的发展。”但下方评论依旧诸多质疑。而热依扎虽然与奖杯失之交臂，却成为实际上收获观众口碑的“无冕之王”。
微博网友评论
奖项之争常有，但这届白玉兰爆冷引争议的背后，我们或许可以看到以下几点向好趋势：从“最佳女主角”之争中看到观众对独立女性形象的辩证思考；从“作品立意”之讨论嗅到年轻人对鲜活热血的“主旋律”叙事的觉醒风向；并且从关注焦点之转移看到行业整体令人欣慰的进步趋势。
#01
何为真正动人的女性角色？
激起“意难平”的水花V.S.“爽文”女主顾佳
比起“水花”一角，为什么许多人觉得“顾佳”不配？
《山海情》中热依扎饰演的水花虽然最开始遭受了命运的不公对待：被迫嫁人、丈夫意外瘫痪、家中失去经济支柱，但她却从未和命运妥协。既不屈服于苦难的现实，精神的独立也没有败给物质的贫穷，反而在奋斗之路上愈战愈勇。
《山海情》剧照
恰如其分的角色设定能更生动立体地展现时代风貌，唤起观众认同，拉近心理距离，进而将当代人物和历史时代紧密结合，让观众透过人物百态一窥波澜壮阔的时代画卷和催人奋进的精神风貌。这也是水花这一普普通通的西北妇女形象能广受观众喜爱的根本原因。
不同于水花这一扎根于西北大地的质朴形象，都市剧《三十而已》中的女性角色都具备十分优越的外在条件和物质基础，无法代表现实生活中大多数女性复杂的生存境遇。将小部分中高层的女性个体刻画为现代都市女性群像，背离现实；而后期着重打着女性叙事的旗号赚取“智斗小三”这样的爽文流量，实则是女性主义的错位建构，无法激起更多人的共鸣。
知乎网友评论
被消费主义和资本推动生产的电视剧塑造的人物要呈现最讨好大众的角色形象。其中“顾佳”这一角色可谓“爽文”女主代表，形象高挑、名校光环、家庭美满，她符合传统社会中“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女性形象标准。镜像理论认为，一切混淆了现实与想象的情景都被称为镜像体验。电视剧中的完美女性看似是现代女性对自身要求不断提升的镜像表达，但这种近乎苛刻的“完美”女性形象充满了符号化的虚幻，也从未真正逃离男性凝视的藩篱。
电视呈现的故事将个人整合到社会秩序中，成为受模仿的思维习惯、行为和性别模式。表面上，顾佳和丈夫许幻山共同创立了公司，但即便聪慧如顾佳的女性都认为一切成就都来源于丈夫的才华和付出，而自己则退居辅助位置。剧中的女性角色再次成为男性凝视的客体，被限定在自我异化的境地。
《三十而已》剧照
顾佳最终选择结束婚姻，用蒸蒸日上的事业对婚姻的失败稍作弥补,看似是女性的觉醒，但这与“你是如何在家庭和工作之间取得平衡”的陈腐问题并无区别。真正的女性独立，绝不需社会身份与家庭身份的分立，而是在公共与私人领域同时实现身份认同与自我价值。
#02
何为喜闻乐见的文化作品？
年轻人爱看“主旋律”，正向题材正当时
除了女性形象塑造的失衡，人们对“顾佳”这一角色获奖的不满，似乎更多地来源于其剧集本身的意义。
艾玛·沃森以《美女与野兽》获得最佳演员奖时说：“表演就是关于你如何诠释一个角色的能力。”然而，对于这一颁给演员本身的奖项，这一届观众似乎还融入了更多衡量标准——作品本身的价值加成。
在第25届白玉兰奖颁奖典礼上，凭改革开放献礼剧《大江大河》里“宋运萍”一角拿最佳女配的童瑶也是众望所归。剧中，正直善良且温柔宽容的宋运萍意外早逝，曾一度成为观众心中的“意难平”。
自此，她从改革开放的浩瀚洪流中抽身而出，凝聚为一种永生的美的标尺，转而对其后所有的人和事都有着“诗意的裁判”的神奇力量。有学者认为，这一角色的设立高度浓缩了改革开放时代初期国人对未来美好生活的纯朴愿望，提醒着人们不忘这个时代的原初出发点。
而与之形成对比的《三十而立》，立足于现代都市环境、代表中产家庭。就其中被炒得火热的买包挤入“太太圈”、 “海王”堆砌的物质享受实则情感陷阱等情节，不过是资本市场对媒介文化的深度控制的又一体现。“爽”一时完事，并不具备长久的观众粘性。
《三十而已》剧照
由此可见，观众们愈发关注角色背后作品本身的现实意义和社会价值是当下内容生产者不可忽视的趋势。
颂扬真善美，传达主流价值观，同时这种价值在观众中形成鲜明的正向感召力和广泛的认同感，“正剧”的“正”就体现于此，并且主要通过人物塑造来完成。
一如《山海情》中的水花，凭借极富感染力的倏尔滚落泪珠的笑容，以及拖着板车载着丈夫在戈壁滩的落日余晖中笃然前行的剪影打动了无数观众，展现了生长于西北大地的妇女坚韧不屈的品质和力量。
除了塑造血肉饱满的人物形象，主旋律叙事和表达手法也愈发注重迭代创新。相较人们印象中的“主旋律”作品即是板起脸、俯视感的说教，《山海情》“上头”的方言版、《觉醒年代》兼具电影质感与时代隐喻的镜头语言等“圈粉”要素，也是这类型作品“破圈”成功的偶然中的必然——用广大观众，尤其是年轻人更易接受的，以平等视角还原真实故事的方式，让故事讲述真正地触达人心。
《觉醒年代》片段
此次奖项中，中国故事的主流表达预示着新时代中国电视剧生产正在显露某种倾向性：年轻人爱上“主旋律”，正向题材剧集后劲十足。甚至连今年高考作文题目都让《觉醒年代》又大刷了一波存在感，网友直呼：“看过的人赚大了！”
在这种社会风向的转变之下，理想、奋斗与青春的结合对当今年轻观众的感召力不容小觑。年轻人的国家认同与自身身份认同逐渐融合的风向，加之青年视角与家国叙事融合的创作和宣传手法，造就了今年“主旋律”作品“出圈”的佳话。可见，文化作品须兼具正面价值导向、有质感的艺术审美追求和与新媒介文化的有机融汇，才能讲出观众爱看的兼有时代性、民族性与全球性的好故事。
从类似#《大江大河2》陪跑##张桐没入围 离谱#等讨论中不难看出，今年的网络话题少了红毯争奇斗艳、明星互撕的内幕，人们的关注点集中在作品的质量、题材意义和表演是否深入人心上。
这一向好趋势是影视剧从业人员与媒体、广大观众达成的共识。“流量明星+大IP=热播剧”的局面已然失势。影视剧行业正在发生一场自内而外的改变，追求创新的剧组和走向成熟的观众正在共同营造一个清醒自觉的影视市场环境。
所以，或许我们可以从不绝于耳的讨论声中重新定义什么是“深入人心”“喜闻乐见”的角色和作品呈现。“群众心中有杆秤”，那不是某种奖项所能代表的，而是来自真正体验过这些艺术文化作品的、最广大的观众群体的心声。
演技好坏见仁见智、艺术评价也可以充满主观色彩，但或如上届获奖作品《都挺好》的制片人侯鸿亮所言：“好的作品可以跨越时间和空间的维度。”时代不同、地域不同，但大家对扎根洪流的的奋勇精神有着共通的感知。这样创造了跨越年龄、圈层的集体认同的艺术呈现，犹如一泓清泉，使人清醒、引人归真，也从深处滋养了我们的心田。
（图片源自网络）
参考文献：
涂玉柳.女性叙事都市剧中都市女性形象建构与失衡——以《三十而已》为例[J].视听,2021(06):90-92.
张斌. 中国故事的主流表达与守正创新[N]. 中国艺术报,2019-06-26(004).
秦科.析献礼剧《大江大河》的角色设定与社会功能[J].新闻研究导刊,2020,11(03):127-128+130.
侠客岛：《听说这届年轻人，都在被主旋律剧“圈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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