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老化改造5个月，部分APP仅首页为“关怀模式”？丨南方调查

银发族的触网问题，一直备受关注。

去年12月25日，工信部发布方案明确适老化和无障碍改造的总体要求，并宣布首批APP改造名单。5个月过去了，APP适老改造完成了几分？

南方日报记者对被纳入改造名单的APP进行了一番调查，发现改造进度参差不齐、效果不尽如人意。其中，新浪微博、微信、腾讯地图等被纳入改造名单的APP，未有适老版本推出；链家、贝壳找房等APP仅首页为“关怀模式”，一旦跳转到下一页面就恢复到普通模式；支付宝的“关怀模式”一旦退出，必须再次搜索“关怀版”才能进入适老模式；百度针对老年人推出的“大字版”中不乏信息流广告和搜索广告等……

高德打车“助老模式”一键打车功能

不过，在适老改造进程中也不乏“清流”。铁路12306平台对网络售票系统进行了优化调整，在票量充足的情况下，APP能自动识别60岁以上的老年旅客并优先安排下铺；高德打车“助老模式”推出一键打车，老年人不用输入地址也能打车。

今年4月，工信部再次印发通知，对页面布局、区域辨识、字体大小、语音阅读、验证码服务、多媒体播放控制、广告内容和插件等均作出规范要求，明确适老版网页、APP禁止广告弹窗、诱导类按键。

入口不易找，年轻用户都晕头转向

记者调查发现，目前，首批名单中已有不少APP进行了适老化改造，不过，改得快并不等于改得好。

记者在体验部分APP内置的“关怀模式”“老人模式”“大字模式”等时发现，要调到这一模式，用户需得“过五关斩六将”。以淘宝的“亲情关怀模式”为例，要开启这一模式，用户必须先在自己的手机上向长辈的淘宝账号发起亲情号邀请，长辈同意邀请并组成淘宝家庭后，其手机才可以进入“关怀模式”。调用程序过于复杂，别说老年人了，就是熟悉互联网操作的年轻用户也容易晕头转向。

淘宝“亲情关怀模式”调用程序复杂

成功开启APP的适老模式只是第一步，用户后续要稳定用上，仍需要狠费一番功夫。

不少APP存在“适老版”入口难寻的情况

链家、贝壳找房等APP的关怀版需要用户进入“我的”——“设置”——“进入关怀版”完成切换，首页并无适老版本入口，也没有任何入口提示；支付宝“关怀模式”不支持被设置为“默认”，老年用户一旦退出该APP，下次再进入时，必须再在搜索栏搜索“关怀版”才能进入适老模式，过程十分繁琐。

除入口难寻之外，APP对适老模式“表里不一”的改造成果，也会让老年用户的实际体验大打折扣。

部分APP的“关怀模式”只停留在首页

以链家、贝壳找房等APP的“关怀模式”为例，它们对老年群体的“关怀”只停留在首页:只有首页字体较大，背景色对比明显、板块划分清晰；一旦点击“二手房”“新房”等选项跳转到下一页面，用户会发现页面布局版式恢复成“普通版”模样，字体小、广告多、功能复杂等“不适老”情况再度出现。

不过，微信、新浪微博、腾讯地图、京东等作为同样位列首批适老化改造名单之中的知名APP，甚至“表面功夫”都还没做，除了支持在应用程序内调整文字大小外，以上APP还没有在界面或者服务上围绕适老化进行任何针对性的调整。

上述种种做法明显和《移动互联网应用（APP）适老化通用设计规范》要求相悖。文件指出，内嵌适老版界面的移动应用首页需具备显著入口，支持切换至适老版，或在首次进入时给予显著切换提示。此外，移动应用应支持用户对文字大小进行调整，适老版界面及单独的适老版APP中的主要文字信息不小于18 dp/pt，同时兼顾移动应用适用场景和显示效果——按这些要求来看，目前记者体验的多数适老版APP还远远达不到及格水平。

走“形”不走心，仅调大字体、音量还不够

看不清、听不明是挡在老人APP使用前的两大拦路虎。

记者调查发现，目前已经完成了初步适老化改造的APP中，基本都对字体、行距、提示音量等方面进行了放大处理；页面的呈现上，独立的适老版APP或APP内置的适老模式也拥有更清晰的板块划分，更简明的功能设计。这对于眼力下降的老人来说确实友好许多。

改造过的APP基本都对字体等进行了放大处理

针对老年人听力衰退、行动不便等问题，部分APP正在探索无障碍功能设计。比如，百度地图针对使用轮椅等辅助器具的老年群体提供了无障碍设施地图，帮助用户在行前、行中选择相应的无障碍设施；百度APP在大字版中增加“陪伴电台”功能，让视障老人能用音频形式实时获取信息；高德地图、百度地图、广东移动等APP的现有版本中，也已全面上线“语音搜索”“语音控制”功能。

不过，老年群体对智能手机APP的改造需求仅此而已吗？

记者走访发现，认知、操控、语言能力的不断下降，也是阻碍老年群体使用APP的重要原因。

59岁的陈女士自述“很少发红包，因为常常不记得微信支付密码”；73岁的黄先生吐槽“APP大字模式的入口总是来回变，有的要点APP左上角，有的要点右下角，我哪里记得住。”从北方城市迁居广州的罗女士在借助APP内语音助手搜索信息时总被系统告知“听不懂你的意思”。“普通话识别功能不好用，又不能识别方言。一来二去，还不如不用了。”罗女士吐槽。

在走访过程中，有不少老年人对适老化APP提出了建议:APP适老版本标准化、支持方言识别、提供更详细的老年用户使用手册等等。

“调大字体、音量，只是年轻人对老年人需求的最浅层理解。”北京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副教授张昕认为，目前多数APP开发者的适老化改造行为，都是站在年轻人角度考虑老年人需求，并没有真正关注老年人需要什么。他呼吁APP开发者积极落实老年用户调研行动，更加注重适老化APP功能上的精细化调整，并帮助老年用户克服面对新时代数字技术的恐惧感。

受广告滋扰，适老版弹窗广告不少

能上网还远远不够，老年人的上网安全亟需保障。

相比年轻人，中老年群体在触网过程中更难辨认广告和诱导链接，因此更容易受到广告的滋扰，甚至被不法商家盯上。今年“3·15晚会”曝光了一类非法手机清理软件，它们表面上能帮助老年用户清理手机垃圾，实则在后台不断采集老人触网信息，获取老人用户画像，从而针对性地推送各类套路广告和内容，诱导其上当受骗。

为提升老年人上网的安全性，工信部印发《关于进一步抓好互联网应用适老化及无障碍改造专项行动实施工作的通知》，指出独立的适老化APP中应无诱导下载、诱导付款等诱导式按键，严禁出现广告内容及插件，更不能随机出现广告或临时性的广告弹窗。

百度大字版，放大字体的同时也放大了广告

经记者实测发现，淘宝亲情关怀模式、上海移动网上营业厅敬老版等APP的适老版仍存在弹窗广告；喜马拉雅大字模式、滴滴出行关怀版等推出的适老版设有开屏广告，部分在首页、内页也不乏信息流广告。百度大字版在放大字体的同时也放大了广告内容，但“广告”两个提示字反而缩小了。

在适老版APP中植入广告本身就已违背上述通知的要求，更离谱的是，部分广告还包含转发领消费券、点赞得金币等诱导性内容，存在误导用户的风险。

部分适老版APP存在诱导性按键

比如，淘宝亲情版在首页设置“福利社”诱导用户分享链接领优惠券；今日头条大字版首页的“赚金币”选项，吸引用户看视频广告积累金币；上海移动网上营业厅适老体验版在首页设有“我的礼包”功能模块，表面上提供“0.01元限时抢购”礼包帮助用户“薅羊毛”，实际却是“首月0.01元，次月起15元/月”，且一绑定合约期就至少是6个月。

即使侥幸躲过了以上位置显眼的广告，对于更加隐秘的搜索广告，老年用户仍然防不胜防。比如，在百度大字版的搜索栏搜“膝盖疼”，推荐的前五个搜索结果中，前三个都显示为医院广告。对此，记者致电百度大字版为老年人提供的“暖阳热线”，客服表示会详细记录意见，反馈给工作人员，并建议使用看新闻或者听电台的功能，这里面一般不会有广告展示。

■记者手记

多点真诚，少些套路

近日公布的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结果显示，我国人口老龄化进一步加剧，60岁以上人口比上个十年提高了5个百分点以上，65岁以上提高了4个百分点以上。

老龄化带来老年群体商品和服务需求的增加，“银发经济”等新的经济增长点正在浮现。但是，适用于老年群体的手机APP生态仍未建立起来。

互联网时代下，老年群体有权与年轻用户一同享受数字红利。也唯有老年群体和包括APP开发者在内的社会各界共同努力，才能避免让老年人被现代网络社会“拒之门外”。

工信部建议首批APP在今年9月30日前完成适老化及无障碍改造，以尽早提交评测并获授信息无障碍标识。也就是说，留给企业和开发者的改造时间已经不多。手机APP有改造期限，但全社会对老年群体的关怀不设期限，要做好适老化改造，需要多一些真心诚意，不要敷衍了事。

相关阅读

三问APP适老①｜超六成没有适老版本，改造进度为何如此缓慢？

三问APP适老②｜广告越改越大，诱导更加隐秘！如此“魔改”你能接受？

三问APP适老③｜表里不一入口难寻，只做表面功夫的“关怀模式”在关怀

【策划】程鹏、赵兵辉、何雪峰

【记者】许隽、周中雨

【作者】 许隽

【来源】 南方报业传媒集团南方+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