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隆平的世界》不为立传，只为还原

　　极目新闻记者 刘我风 通讯员 刘峰颖

　　昨天下午，报告文学作家陈启文的电话密集地响起，截至晚上7：30，他已经接到国内外80多个长途电话。巨星陨落，袁隆平院士去世，作为曾经贴身采访袁隆平两年多、撰写过报告文学《袁隆平的世界》的作者，陈启文成为国内外媒体最想采访到的人之一。

　　在陈启文《袁隆平的世界》里，有40℃高温下稻田的芬芳，有袁隆平青年时代刻骨铭心的初恋，有饥饿的小提琴，有团队探索的艰辛和喜悦，有杂交水稻科学探索历程的第一次公开，有转基因疑云的辨析与厘清……陈启文说，袁隆平的世界很大，大到享誉世界、跨越时空；他的世界很小，其实就在稻田里，在一粒种子里，更在人心里。

　　陈启文将质疑一一列出，袁隆平一一作答。面对误解和偏见，袁隆平没有激辩，而是心平气和地摆事实，讲道理

　　在采访袁隆平之前，陈启文的代表作有《南方冰雪报告》《共和国粮食报告》《命脉——中国水利调查》《大河上下》等。

　　2008年，《共和国粮食报告》一出版，就有人提议他专门为袁隆平写一部大书，但陈启文说：“他特别值得书写，但我不敢写。”

　　时隔7年，一个重磅新闻让陈启文将目光聚焦袁隆平。2015年，一则“安徽万亩袁隆平超级稻减产绝收，被下‘逐令客’”的报道将矛头直指“杂交稻，隆平造”，从门户网站到自媒体，从网络传播到世人奔走相告，一个令人尊敬的杂交水稻之父转眼间被千夫所指，一粒拯救了亿万苍生的神奇种子转眼间变成了灾难的祸根。不只如此，还有各种质疑，包括“杂交稻、超级杂交稻是违背自然规律的‘逆天而行’”“杂交稻光强调产量、忽略质量”，以及大众谈“转”色变的恐慌情绪。

　　一时间，弥漫在田野里的不再是稻花香和汗水，而是乌烟瘴气，这一切让陈启文困惑不已。

　　“没有任何痛苦可以超过饥饿和对饥饿的恐惧，没有任何命题能大过民以食为天。”人间食粮，天下大命，这是一个世界性、人类性的永恒主题。袁隆平穷其一生帮助人类远离饥饿，然而荣誉与争议却伴随袁隆平一生。陈启文脑海里一次次闪现2008年写《共和国粮食报告》时与袁隆平的那次相遇，一个身体几乎弯成90度，一个脑袋在潮湿闷热的稻浪中时起时伏，一种本能的力量在陈启文内心涌动：追溯真相，还原真相。

　　陈启文将目光锁定袁隆平，这一“锁”，便是两年。

　　两年的时间里，陈启文一路追随袁隆平的身影，马坡岭、安江、雪峰山、北京、海南、安徽……袁隆平在前行，陈启文在追寻。为了了解中国杂交水稻打开国门、走向世界的桥头堡菲律宾，陈启文在菲律宾的稻田里跋涉了十多天；为了懂得杂交水稻，陈启文跟随袁隆平走入稻田，感受烈日下的稻花香和阵阵热浪。

　　采访累了便写作，写累了便采访，最长一次陈启文连续写作16个小时。陈启文不喜欢把自己定义为“苦行僧”，但他认为，此次创作是一场艰难的修行，一切围绕一个世界顶尖级的、战略性的农业科学家，世界的、中国的平民科学家，不为立传，只为还原。

　　“对袁隆平和杂交水稻的是是非非，我不作先入为主的判断，让自己的叙述在平静和诚实的状态下进行。”陈启文说，袁隆平的世界首先是人生世界，当他作为个体生命而存在时，他的人生之路、他的血肉之躯、他的人之常情，都必须从人的立场去体认。关于他，关于杂交水稻，早已是家喻户晓却又难识庐山真面目，既有太多的传奇和神化，也有太多的偏见和误解。褒之者，将他过分拔高，在他身上附上了太多的意义；贬之者，或一知半解，或全然误解，或别有用心。只有平视、正视，才能矫正一些由来已久的历史错讹和记忆偏差，如他的出生年月，如他的血缘谱系、师承关系，还有关乎他人生抉择与走向的一些关键细节，“我觉得都要竭尽所能地还原真相。”

　　采访中，陈启文将质疑一一列出，袁隆平一一作答。面对误解和偏见，袁隆平没有激辩，而是心平气和地摆事实，讲道理。“不知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无论别人怎么兴风作浪，他早已有一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从容和淡定，但有一点他是毫不含糊的，那就是科学。”

　　袁隆平九十多岁高龄还在攀登高峰，几乎每本关于袁隆平的书刚刚出版就过时，出版社也有一个不断追踪的过程

　　这些年来，袁隆平题材的图书在全国多达几十种。《袁隆平的世界》是（湖南省）中南传媒集团旗下各出版单位出版的第12本关于袁隆平的书，12本书中间有袁隆平科学研究成就，比如说杂交水稻教程等，也有《袁隆平口述史》《袁隆平传》等，湖南文艺出版社20年以来一直不断出版与袁隆平相关的书，他们还拟组织出版《袁隆平全集》。

　　据湖南文艺出版社负责人介绍，他们组织出版《袁隆平的世界》，有以下几个动因：

　　第一，袁隆平是我们这个时代一座高峰，穷其一生帮助人类战胜饥饿，这样的努力和成就值得出版人不断挖掘和书写，大科学家精神和人生历程本身就是一种宝贵的精神财富，也是一座取之不尽的精神宝库。“所以湖南出版人有责任向世界讲述好袁隆平的故事。”

　　第二，袁隆平和世界大多数科学家一样，是一个不容易写好的人物，成就固然是高山仰止，探索的过程却是非常枯燥的，特别是科学家几十年就在田间、地头、实验室几点一线，没有太多吸引人的故事，要写好很难。而且袁隆平九十多岁高龄还在不断攀登高峰，几乎每本关于袁隆平的书刚刚出版就过时，出版社也有一个不断追踪的过程。“我们出了这么多袁隆平的书，我们每次努力都感觉已经接近了袁隆平，但是每次与真正袁隆平的世界总是还有一段距离。”

　　据介绍，出版《袁隆平的世界》时，出版社也是经过了一个比较长时间的犹豫。“之所以这样反复犹豫，就是觉得写好袁隆平有几难。一是写袁隆平人生历程容易，写袁隆平心路历程难。第二个写袁隆平成就相对容易，要写袁隆平科学思想、科学精神很难。三是从大众科学作品当中认识袁隆平容易，而写相对技术的难。《袁隆平的世界》至少在几个角度和同类书相比，从世界的袁隆平到袁隆平的世界是有突破的。一个是人物的突破，以往的书是把袁隆平作为一个历史人物来写的，揭示袁隆平不同的经历，由此写科学世界、精神世界。所以陈启文先生在《袁隆平的世界》当中通过对袁老科学研究、心路历程书写进行了一次中国梦的扫描。袁隆平不仅是杂交水稻之父，也是中国知识分子代表。第二个文学表达和参数有机结合上，以前作品虽然也各有优长，没有一本书将杂交水稻科学原理通俗地讲清楚了，有的干脆就绕开了最不愿意讲的话题。陈启文是下苦功的，也是取得突破的，这也是这本书最大价值所在。第三个在文本真实性，作为报告文学写作者，陈启文先生立场意识非常明确，哪怕对过往叙述从当下视角切入，这本书的意义也是作者在写作中的定位，还原袁隆平。掌握了大量一手材料基础上，将拔高、贬低、遮蔽、粉碎的一切澄清，并一一校正。我们希望这是一部向袁隆平巨大成就致敬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