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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爱情和亲密关系,总有太多的阐释论,人们绞尽脑汁研读“爱情宝典”,只为在情感关系中占据有利地位。
普通人如此,哲学家们也不例外:
布吕克内眼里,爱的遭遇,就是平静生活中突起的高杆;它痛苦又快乐,猛烈又归真,灼伤又芬芳。
在巴迪欧看来,两个人的相遇还远远不算爱情,最多算是爱情的开端,只能算是万里长征走了第一步。
而海德格尔则认为“信任对方的爱情,才能真正地留住那个‘你’。”
520,来听听哲学家们是如何“谈”情“说”爱的。
汉娜·阿伦特与马丁·海德格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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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爱情中,当我们回到自身的存在时,也得到了另一个存在,它有着自己的故事,自己的可能性和自己的世界。当这个存在被赐予给我们时永远都充满着神秘,因为于我们而言,另一个存在永远都既亲近又陌生,否则它就不是另外的一种存在。人们看着自己的恋人,感受着他(她)显而易见的存在,甚至将其视为自己存在的外延,却仍不明白他(她)的内心深处到底在想什么,他(她)的感受是什么,他(她)到底是谁。而无论这个无法表明一切的存在是什么模样,它永远都独立存在、保持着陌生性,这一切之中必定存在着一份馈赠。“在这样的命运里,另一人会将自己交付于您。”倘若另一人如洪水般突然涌进我们的生活,“那么我们的能力和精力是无法拦截这股激流的”。
1925年初,在海德格尔和阿伦特彼此表明心意后没多久便开始有了这种交付。当时的情况显然十分复杂又痛苦。他们秘密地展开恋情。海德格尔比阿伦特年长17岁,已为人夫,是两个孩子的父亲。阿伦特刚满18岁。鉴于恋情的不合法性,阿伦特自然会对这段感情的未来感到担心。相反,于海德格尔而言,这些问题是不存在的,因为这段爱情并没有给他们留下别的选择,他们只能“互相接受,并且以是其所是的姿态去存在”。“是其所是地存在”,这也正是海德格尔在《关于人道主义的一封信》中对自由的定义。爱的唯一方式,或许就是让每个人以自己的存在方式自由地存在。这也是为什么圣奥古斯丁的一句话陪伴了阿伦特整个一生,她在博士论文选题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论奥古斯丁爱的观点》:“我希望你是你所是地存在。”在这种自由中,信任将会愈发地牢固,爱情于此得到了肯定。“只有对本质的信任,”海德格尔补充道,“即信任对方的爱情,才能真正地留住那个‘你’。”爱,是让对方是其所是地存在,然后“留住那个你”,而不是试图占据他。我们处在可掌控的范围之外,无法完全地、彻底地占据这份馈赠,哪怕它被特意赐予我们,我们只能接受。“无论爱情成了什么模样,赐予给存在的幸福的负担将会一直存在,从而使得每个存在都能够去存在。”爱情或许可以调节每一个存在。或许海德格尔的哲学“并不是友好的”,但爱却在其中占据了极其突出的角色。
阿伦特在《思想日记》中是如何说的?“爱首先是一股生命的力量;在世之人都知道一个事实,这股力量控制着我们。没有在这股力量中经历磨炼的人不算活着,他不属于在世之人。”但对于接受了这份馈赠并希望在不让爱情“毁容”的前提下去真真切切地体验爱情的人来说,这其中必定存在着一种负担、一个任务和一份责任。用海德格尔的话来说,就是“我们要以它为中心让自己成长”。我们对所爱之人必定会心怀感激之情,这种感激使我们获得了爱的恩泽,这种感激也必须要升华为“对自己的忠诚”。投入于绝对纯粹的爱情,就意味着要“永远保持第一天时强烈鲜活的自我牺牲精神”。或许,这也是忠诚的第一层意思?
——[法] 奥德·朗瑟兰 玛丽·勒莫尼耶
“我希望你是你所是地存在。”
哲学家与爱
《哲学家与爱:从苏格拉底到波伏娃》
[法]奥德·朗瑟兰 玛丽·勒莫尼耶 著
郑万玲 陈雪乔 译
爱,热衷理性的哲学家通常都惟恐避之不及,但古往今来,从不乏有哲学家探讨爱这一伟大的奥秘。爱,在哲学里被描述成一种必须警惕的情感,要么因为它是虚幻的、折磨人的,要么因为它让人偏离智慧、道德等理想。从柏拉图、卢克莱修到蒙田、卢梭,从康德、叔本华、克尔凯郭尔到尼采、海德格尔、波伏娃,他们都对爱有着什么样的看法?本书揭示了古往今来那些伟大的哲学家经历的感情变故、创伤苦恼以及他们关于爱的思考,对当今社会世俗化的爱情进行了质疑和批判,对于我们思考何为真正的爱情具有一定的启发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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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斯卡尔·布吕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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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爱的语言都是借来的,这里的“借”有两层含义:受到约束;先于我们存在。用已经被重复了千万次的句子,来表达情有独钟,情并不假,只是乘了公车去私人目的地。爱首先是一个谣言,是倾诉于耳边的甜蜜誓言:在它真正被付诸于生活行动之前,我们崇拜它,我们在懵懂中年复一年地重复着这场戏。爱并非一种自发的情感,社会和家庭把它当作准则一样灌输给我们。从很小的时候起,我们就掌握了一批温柔的词,可以将其无区别地应用于我们的亲人,家里的宠物和小孩。这些可笑而感人的表达方式,先于我们存在,混合了温柔和习惯:我的心肝,我的天使,我亲爱的,不是你也不是我,是所有人,谁也不是。更别提我们通常是以相似的方式喜欢不同的人,与每个人玩相同的游戏。“我爱你”:最亲密的情感受困于最无表情的表达,第一次表白,形同于在复述一句古老的连祷文。必须创造出唯一的语言,它只在当下开口时盛开,随后便凋谢。我与我爱的人一起创造的道路,始于千百万前人已踩出的路。
“我爱你”,像一句祷告,一份协约,一段掌控,一种债务。这句燃烧双唇的表达,首先是在承认自己的迷失。我一边庆祝另一个人带给我的痴迷,一边抗议着这种情绪引发的无序。一个陌生人,仅仅是他的出现,就将我的生活劈成两半。我想要回归自我,同时又不失去他。爱的遭遇,就是平静生活中突起的高杆;它痛苦又快乐,猛烈又归真,灼伤又芬芳。如何驯服那个令我沉迷的人,那个高高在上击中我心的人?通过一句表白,既是恳求,也是询问。
在“我爱你”的沉醉中隐藏着强迫对方作出回答的目的。在我表白自己的无助的同时,我问了一个问题:你呢,你爱我吗?如果奇迹出现,对方也爱我,那么我便重拾安宁,进入相爱的快乐世界。“我爱你”是一个同步器:它将爱人双方的时间调齐,让他们进入同一个时区。它让你和我成为同时代人。它是踏入对方领地必须出示的护照,是进入对方宇宙的准可证。然而秘密拒绝失去童真:一切都说了,但什么也没有做。一旦这个致命的句子被说出口,情人双方就要据此重新校准生活的步伐,并忠于誓言。说出口的话很难再收回,从此要同船而渡。“我爱你”不能容忍副词:不是“有点”也不是“非常”,它是绝对的,它决定,它支配。
“我永远爱你”,这句话是说话人当时的承诺。“永远”是普通时间里的另一个时间。我表示将永远爱你,虽然我并不能控制自己情感的变化。我生命中的男人,我生命中的女人:只不过是一生中多个宿命中的一个。誓言类似于信念和赌注,跃过怀疑和恐惧,它假设在这个世界里我们可以幸福地在一起,保证不变心。但是,驱除了不稳定因素之后,誓言将情人双方同时置于不安全境地,将他们变成彼此潜在的杀手。表白之后,我便陷于暴君的刀口之下,既荒诞又神迷,曾经被你从深渊中救出,转瞬就能重新掉入。我进入了一个高危境地,灾难随时可能降临。对方是不是不再理我了?我想我已迷失。我还能保持镇定吗?他把我冷冻起来,不置一词。意大利作家卢卡讲述:当他还是个大学生的时候,有一次病了,高烧发抖,女朋友来看他,慢慢给他温暖,以一种极其美妙的方式与他做爱,他觉得自己到了天堂。温存过后,女孩安静地宣布和他分手。原来那不是天堂,是永别。
语法表象具有欺骗性:面对我爱的人,我就像佃户面对地主。对方处于高高在上的地位,无法撼动。互为奴役的契约无法生效,面对对方,我仍感到咫尺千里。想把对方拴在家里,关进爱的金色监狱。结果是自己做了阶下囚,对方成了狱卒。自从我想要占有他(她),我已不再是我。需要一遍又一遍,不断地重复誓言。这种重复,既能驱避危机,又能修复创伤。可惜和睦的日子不长,最温柔的誓言几天后也会凋谢,必须重复再重复,直到令人作呕。
——[法] 帕斯卡尔·布吕克内
爱是对自由的束缚吗?
爱的悖论
《爱的悖论》
[法] 帕斯卡尔·布吕克内 著
董子云 朱珣 译
爱将人连接,而自由使人分离。二者如何共存?这是今天所有恋人面对的两难境地。作者帕斯卡尔·布吕克内透过婚姻与爱情的各种变体,对浪漫激情与结婚的挑战,性解放与摇摆的忠诚,以及爱情给人带来的快乐与痛苦等问题进行了阐述,剖析出爱的各种悖论,对爱这一永恒的话题作出了全新阐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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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兰·巴迪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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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爱的宣言内在于事件的结构之中。好比,您首先有某种相遇。我觉得,爱情首先开始于相遇的纯粹偶然性。在相遇中,确实有着爱情与偶遇的游戏。这是不可避免的。偶遇总是存在着。但是,在一定的时刻,偶遇应该被固定下来。接下来爱情应该开始一段持续的时期。这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形而上学问题。从开始处的一个纯粹的偶然,如何变成建构真理的支撑点?爱情这种东西,就其本质来说是不可预见的,似乎与生活本身的曲折离奇紧密相联,然而却在两个人的生命轨迹发生了交叉、混合、关联之后变成两个人的共同命运和共同意义,通过两人彼此不同的目光和视角的交流,从而不断地去重新体验世界,感受着世界的诞生。我们如何由单纯的相遇,过渡到一个充满悖论的共同世界,在这个共同世界中我们成为“两”?确实,这是一个非常神秘的过程。
然而,恰恰是因为这种神秘,怀疑论者对爱大加怀疑。好比说,在工作中重逢中学同学这样平常的事情,说得上有什么大道理?然而,这正是需要支持的观点:一个表面看来微不足道的事件,实际上却可能是微观生活之中具有根本性意义的事件,并且在其坚持和持续之中,渐渐负载了某种普遍性的意义。确实,在此应该要说“偶然应该被固定”。这是马拉美用过的表述“最终,偶然应该被固定”。不过,马拉美说这句话时,谈到的并非爱情,而是诗歌。不过,我们完全可以把这一表述用于爱和爱的宣言,当然与之相关的也有着令人害怕的困难和种种忧虑。不过,在诗歌与爱的宣言之间的亲缘性,已经广为人知。在这两种情况下,语言其实都承载着巨大的危险。二者都在于,要发出一种话语,而这种话语应该能够在生活之中产生无限的实践效果。这当然也是诗歌的野心。最简洁的词,有时往往承载着令人难以承受的重量与厚度。
宣布爱情,也就是由相遇事件慢慢过渡到某种真理的建构过程的开端。用某种开端,把相遇的偶然固定下来。通常,爱情开始之后,这种开端充满着新世界的经验,于是,当人们回顾的时候,一切就显得似乎并不是偶然,而是一种必然。于是,偶然被固定下来:认识一个我原本不认识的人,这本是绝对的偶然,但最终,固定下来之后,成为我的归宿和命运。爱的宣言,就是从偶然到命运的过渡,因此,爱的宣言总是充满着危险,并且往往带有某种令人怯场和令人担忧的成分。
此外,爱的宣言并不必然仅仅发生一次,而是有可能是一个长期的、分散的、令人困惑而且迷雾重重的过程,甚至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发布宣言和宣誓。但也正是通过这个过程,偶然被固定下来。在任何情况下,只要您说:这个相遇,在某种情况下发生的这个相遇,以及这个相遇之中的种种故事,我还要通告给其他的人。我要告诉其他人,在这里发生的一切,让我投入的一切。这就是:“我爱你”。如果这句“我爱你”,不是仅仅为了想把对方弄上床的诡计,那么,这样一种宣言意味着什么,这一切意味着什么?被说出来的是什么?“我爱你”这样的一句话,一点都不简单。可惜,在人们眼中,这句话已经成了陈词滥调,不再有任何意义。此外,为了说“我爱你”,人们有时宁愿采用别的语词,从而更有诗意。但是,无论在何种情况下,爱的宣言想说的总是:那曾经是偶然的一切,我想从中获得更多。从这种偶然,我想获得一种持续,一种坚持,一种投入,一种忠诚。忠诚,我在我的哲学术语里也使用这个词,把这个词从其通常的语境中取出。忠诚,恰恰意味着一种过渡,从一种偶然到一种坚定的建构,从而这种偶然变成一种命运。
爱是一种坚持到底的冒险
爱的多重奏
《爱的多重奏》
[法] 阿兰·巴迪欧 著
邓刚 译
《爱的多重奏》是法国当代著名哲学家阿兰·巴迪欧与《世界报》记者尼古拉·特吕翁以 “爱”为主题的公开谈话录。巴迪欧批判西方流行的“爱”的观念,坚持某种理想主义,而这背后映现的也是他所主张的哲学观与关于更美好的理想社会的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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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编辑:Wan、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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