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肝神药消亡史：灭了病毒，没了销路

　　“患者群体稳步增加、市场规模稳中向好”，几乎所有登陆资本市场的药企，招股书里关于商业前景的描述，都可以用这句话概括。

　　也是，谁会傻到说自己研发产品的前景，可能会变差呢。但现实却是，这样的预测过于“理想化”。

　　在一些能够治愈的传染疾病领域，特效药上市后，患者群体就会快速萎缩，导致药物市场规模持续缩小。海外丙肝药物市场的发展轨迹，便是如此。

　　当人们被丙肝病毒困扰的时候，吉利德“大杀器”丙肝治疗药物索磷布韦横空出世。

　　凭借药效更好、副作用更低、治疗方式更便捷等诸多优势，吉利德丙肝治疗系列药物上市第三年，收入达191亿美金，吸金能力惊人。

　　但是，好日子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由于药效太好，患者群体规模持续下降，公司丙肝药物收入又迅速断崖式下滑。2020年，吉利德丙肝药物收入规模已经缩水至20亿美金。

　　吉利德丙肝药物年收入从近200亿美金缩水至20亿美金，只用了5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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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球感染人数近亿，

　　亟待消灭的“沉默杀手”

　　2020年新冠疫情，使“病毒”这一名词，走进更多群众视野。这或许是大多数人第一次意识到，在病毒面前，人类是那么渺小。

　　的确，在一些强大的病毒面前，人类略显无力。过去，持续困扰人们的丙肝病毒，便被冠以 “沉默的杀手”称号。

　　丙肝病毒的隐蔽性极强，多数患者发病前，病毒已经进入身体8周左右的时间。这种情况下，病毒对于人体造成的损伤，已经不小。

　　丙肝病毒能够入侵肝细胞，引起肝细胞结构和功能异常，最终坏死。也就是说，丙肝病毒能够直接损害肝脏，导致肝损伤失去功能，最终引发一系列疾病。

　　肝硬化和肝癌，会是慢性丙肝患者的主要死因。据WHO估计，2015年全球有7100万人有慢性 HCV感染，39.9万人死于HCV感染引起的肝硬化和原发性肝细胞癌。

　　规模庞大的数字背后，除了人们对于丙肝认知度不够、诊断率偏低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是，缺乏针对性治疗药物。

　　此前，治疗丙肝病毒的黄金搭档，是“干扰素+利巴韦林”。虽然称之为黄金搭档，但实际上两者并不能完全治愈丙肝。

　　根据《丙型肝炎防治指南》，“干扰素+利巴韦林”治愈率大概在54%-82%之间，且治愈者有不小的几率会复发。核心原因在于，两者的作用机制都有一定BUG。

　　利巴韦林是一类广谱抗病毒药物，理论上能够通过抑制病毒复制，阻断新病毒生成，达到治疗效果。

　　不过，利巴韦林单药治疗丙肝并没有太大的疗效，只有在结合干扰素的情况下，才能发挥一定的抗丙肝病毒作用。

　　而干扰素不直接杀死病毒，主要通过增加人体“免疫功能”，达到一定的治疗效果。增强免疫这东西，只能说杀伤力加强，究竟能起到多大效果，因人而异。

　　更重要的是，两者剂量长时间使用，都会产生严重的副作用。不少丙肝患者戏谑，在接受干扰素+利巴韦林的治疗过程中，还没有被丙肝病毒击垮，就先被药物的副作用折磨掉半条命。

　　过高的副作用，也增加了丙肝治疗的难度。对于丙肝患者而言，干扰素+核苷（酸）组合，只是有限的治疗选择，而不是最佳的治疗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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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毒杀手”上线，

　　吉利德年吸金191亿美金

　　“黄金搭档”不够“黄金”，丙肝感染患者迫切需要更为有效的药物上市。在这一背景下，吉利德科学抓住了机会。

　　2011年，吉利德科学耗资近110亿美元，收购了美国生物科技Pharmasset公司。Pharmasset当时研发三种已进入临床阶段的慢性丙肝药物，其中进展最快的是索磷布韦。

　　索磷布韦很“刚”，直接针对丙肝病毒本身，以病毒复制相关蛋白和酶作为直接作用的药物靶点，让病毒失去复制能力。

　　看到这里，你或许会有疑惑，抑制病毒复制能力，跟治疗又有什么关系？

　　实际上，直接在人体内杀灭病毒很难，能够抑制已经是巨大成功。因此，对于大部分病毒感染患者来说，药不能停。

　　但丙肝病毒由于结构特殊，抑制复制基本等同于杀灭病毒。丙肝病毒是RNA病毒，RNA在细胞中会不断被分解，所以丙肝病毒必须不停复制，才能保持“存在感”。

　　这也是为什么，索磷布韦会被吉利德极度看好。事实也是如此，索磷布韦上市之前公布的临床数据，治愈率超过90%。

　　早在临床II期试验报告出来时，《柳叶刀－传染病》就忍不住发文问：Sofosbuvir，是将丙肝封进棺材的最后钉子吗？

　　2013年，索磷布韦获批上市后，便迅速成为吉利德“印钞机”。2014年，索磷布韦上市第二年，销售额达到了102亿美金，仅次于药王阿达木单抗，成为2014年度全球第二畅销药。

　　当然，索磷布韦并不是将丙肝封进棺材的最后钉子。

　　丙肝按照不同的基因型，可分为7个不同类别。全球范围来看，1—6型丙肝较为常见，丙肝1型和丙肝3型占比最大，分别占所有感染者的46%和30%。索非布韦只针对2、3型丙肝。也就是说，占比仅有39%左右。

　　因此，在索磷布韦的基础上，吉利德科学不断优化丙肝药品，相继推出了能够针对更多病毒的，吉二代（Harvoni）、吉三代（Epliusa）和吉四代（Vosevi）。

　　在抗击丙肝的同时，“吉系列”丙肝治疗药物，也成为吉利德科学的收入支柱。2015年，吉利德丙肝治疗产品收入高达191.4亿美金，吸金能力可谓惊人。

　　/ 0３ /

　　灭了病毒，没了销路

　　上市两年，便成为年销售额近200亿美金的超级重磅炸弹药物，这极其罕见。

　　通常来说，一般需要7年左右时间，才能达到销售巅峰。这是否意味着，吉利德丙肝治疗产品的上限，不可估量？

　　答案是否定的。2015年，吉利德丙肝产品上市第三年，已经是“丙系列”产品的巅峰时刻。

　　可以看到，2016年吉利德科学丙肝药物收入下降至148亿美金，2017年跌破100亿美金，2020年收入已经只剩下20.64亿美金，可谓断崖式下跌。

　　既然吉利德丙肝治疗产品的疗效如此突出，为什么营收会逐年缩减呢？

　　原因很简单。

　　一方面，是由于2016年开始，随着默沙东、强生以及百时美施贵宝类似机制的丙肝新药上市，加剧市场竞争，导致丙肝产品整体降价。

　　吉利德产品首当其冲。吉二代上市之初，每瓶价格为2.3万美元，2016年美国销售平均价格降至每瓶不足1.5万美元，降幅接近40%。

　　另一方面，由于丙肝的高治愈率，用药患者人数在大幅减少，这更致命。

　　据吉利德科学估计，2016年全年，美国接受治疗的丙肝患者数量为23.1万人，比2015年减少了约2.5万位患者。

　　这不是美国特有的现象。吉利德科学在2016年第四季度电话会议中表示，在美国、欧洲和日本主要市场，2017年接受治疗的患者数量，都会少于2016年。

　　这也不奇怪。从较长周期的市场演变来看，丙肝作为长期无解的疑难杂症，堆积了较多的患者。随着技术进步进入治愈时代，必然会出现脉冲式放量的情形。

　　但丙肝作为一种可治愈的疾病，随着治愈人数增多，传染源减少，加上人们对于丙肝的认识越来越高，必然会出现感染者迅速回落的情形。

　　虽然“吉系列”依然是丙肝治疗主流产品，但在患者群体日益萎缩的情况下，用药人数也难免下滑。

　　2016年5月，WHO第69届世界卫生大会上提出，到2030年要彻底消灭病毒性肝炎。

　　在能够治愈的情况下，丙肝被消灭是必然的，而丙肝药物市场消失，也是不可逆的。

　　对于药企来说，创新的终极目标自然是消除疾病，那么疾病减少带来营收萎缩的情况，就很难避免。从投资角度来说，这是投资者不得不关注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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