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后4年，英籍日裔作家石黑一雄的长篇小说《克拉拉与太阳》全球发行。这部看似讲述ai机器人故事的“科幻”小说，追问的却仍然是人类的永恒命题：究竟什么是爱？
从童话到长篇小说
《克拉拉与太阳》的故事并不复杂：在科技高度发展的未来，ai机器人克拉拉陪伴人类小女孩乔西，并治愈了她。
石黑一雄在书房中
这么一个看似简单的故事，甚至于有点儿“孩子气”，事实上在诞生之初，《克拉拉与太阳》的确是石黑一雄准备写给女儿的一个“童话”。在创作过程中，不断加入了ai、机器人、信仰、崇拜等等元素。但在最终呈现的《克拉拉与太阳》中，某些部分仍然绵延着童话的气息。
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后的第一部小说
“在这本书里，一直有两条线索：成年人认知的反讽、和克拉拉的天真。”作家小白谈到小说中治愈乔西的段落，“石黑一雄已经60岁了，他一个成年人，写作时应该是不信的，也可能并没有想到，作为叙述者，他内心的天真和对现实世界的认知一直在缠斗，靠着本能在写。”
并不科幻的科幻小说
《克拉拉与太阳》并不是石黑一雄第一次涉足ai科幻题材，此前，他在2005年写了后来被改编为电影的小说《莫失莫忘》，讲述克隆人的故事。
根据小说《莫失莫忘》改编的电影《别让我走》
在《莫失莫忘》中，石黑一雄直接让克隆人凯茜•H以充满了怀旧意味的口吻讲述自己的经历。到了《克拉拉与太阳》，仍然是ai机器人克拉拉将整个故事娓娓道来。石黑一雄仿佛钻进了她们的内心，窥探她们脑中的想法，梳理她们细微情绪的每一丝波动。
电影《别让我走》 讲述了一个克隆人的故事
随着科技的飞速发展与进步，人工智能已经成为关注的焦点。重量级作家们敏锐地观察到ai技术所取得的进展可能对社会伦理和人类存在的本质造成冲击，他们不约而同选择这个题材进行创作。此前，英国著名作家伊恩•麦克尤恩在《我这样的机器》中也讲述了人类与ai的相处与矛盾。
著名作家麦克尤恩近年也以人工智能作为创作题材
虽然都是科幻题材，但对于科幻小说家来说，石黑一雄的写法又显然不那么“科幻”，“石黑一雄并不追求科幻世界观的完整体现，而是放入更多的语境。”科幻小说家陈楸帆这样说，“而传统科幻作家在写作时会在意世界观的完整性，包括底层、应用层、社会、文化、个体这些，都需要能够自洽，才能让叙事的真实感成立。”
2017年，石黑一雄获得诺贝尔文学奖
石黑一雄和麦克尤恩则非常巧妙地把这些一笔带过，看上去这像是一种技术上的处理，规避了构建小说中未来世界时所要解决的很多细节问题，“他们用故事、用情感把我们带入，跟着作者走。”在陈楸帆看来，这是他们和传统科幻作家的最大不同。“用文学性的诗意的表达来说ai，这非常厉害。”
另一个小美人鱼
小说一开始，克拉拉坐在商店展示橱窗里，注视着街头路人以及前来浏览橱窗的孩子们的一举一动。石黑一雄描写她的眼睛看到世界的认知过程非常具象：一张脸进入视野，在克拉拉的视觉中首先形成的是“方块”。
根据小说《莫失莫忘》改编的电影《别让我走》，石黑一雄曾说，《克拉拉与太阳》介于《莫失莫忘》与《长日将尽》之间
“这和当下现实世界的技术很接近，石黑一雄非常了解这一点，他用直观的打动人心的方式来描述。”陈楸帆说，“读者随之就会感受到，‘啊原来ai是这样认识世界的’。这部分又非常‘科幻’。”
《长日将尽》同名电影剧照
“《克拉拉与太阳》就像是另一个《海的女儿》”，作家张怡微这样说。小说从身处机器人废弃场的ai机器人克拉拉开始，她的命运在出场时就即将拉上帷幕：她的意识清晰知道，一旦乔西被治愈，自己就不再有用。即使如此，克拉拉还是拼尽全力救治乔西。
1978年出版的安徒生童话中译本中，《海的女儿》版画插图
“看到后面会发现，这还是一个自我牺牲的故事。”在张怡微看来，童话是人类的心理原型，“小美人鱼第一次和海巫婆做交易时，她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她只是获得了一个任务——要让王子娶她。但她忽视了王子的复杂性。”直到第二次交易，姐姐们用头发和巫婆换来了小美人鱼继续生存的机会，这一次她清楚知道，然后独立自主做出了选择——情愿放弃生命也不愿伤害心爱的人。安徒生理解的爱，就是牺牲。”
北欧著名插画家凯•尼尔森创作的《海的女儿》插画，有一些哥特意味
此前，在与石黑一雄的多次沟通中，这位拿下多个世界级文学奖的重量级作家给上海译文出版社总编辑黄昱宁的印象是“沟通节奏舒缓”。但在今年出版之后，石黑一雄的反应却变得异常平易近人，“由于疫情没法出席线下活动，但除此之外的各种采访、视频、连线的线上要求，他全都非常配合。”这样的转变甚至让黄昱宁感到受宠若惊，石黑一雄一遍又一遍地回答着已经重复了很多次的话，丝毫没有不耐烦。或许是经历了2020年这场颠覆全球的疫情，“他似乎急切地想要向读者表达想法，对于人性、对于未来、对于人类世界究竟会向哪里发展。”
石黑一雄为中国读者录制的视频
跨越了时差和距离，石黑一雄出现在为中国读者录制的视频中，讲述他在《克拉拉与太阳》中试图追问的命题，“我想要探讨，爱是什么？人类为什么会孤独？希望能带来鼓舞。”
Q&A
日前，位于上海思南文学之家的《克拉拉与太阳》新书分享会上，作家小白、张怡微、陈楸帆一同解读了这部全球瞩目的作品，并分享了自己最心悦的石黑一雄作品。
张怡微
应该是石黑一雄的短篇故事集《小夜曲》。它的对话很真实，看似顾左右而言他，反而反应了心情的折射与对话的不可信。这是具有音乐性的，在最后他还是超越了设定，人类创作了他们，同时也又施加限制，用一种玄学的方式治好了。其实人类是无法理解的，他以抽象的形式提示我们：他们的世界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小夜曲》在精神上很放松，可以通过另一种方式让他很放松地创作。
小白
我可能最喜欢《克拉拉与太阳》，我认为在石黑一雄的作品里，这部的文本是最好的，天真又反讽，两者始终存在，它们非常清晰，纠缠与争夺着叙事者本身内心的高潮，对纯真、人心、爱的信念、对人性的怀疑，这两种东西不断纠缠，最后战胜，让人信服。
陈楸帆
我也选择《克拉拉与太阳》，不只是因为科幻，而是它具有的神话色彩，ai时代的新神话。我们会想要探讨，科学的边界在哪里？爱与心灵上的意义，充满了不确定性。失望、挫败、虚妄的大时代、感受到至诚至真的善念，以及与太阳有关的深植于人类的体系。（摄影：杜湘涛）
“阅读石黑一雄”书单
Klara and the Sun
《克拉拉与太阳》
[英]石黑一雄 著
宋佥 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Never Let Me Go
《莫失莫忘》
[英]石黑一雄 著
张坤 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The Remains Of The Day
《长日将尽》
[英]石黑一雄 著
冯涛 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The Buried Giant
《被掩埋的巨人》
[英]石黑一雄 著
周小进 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The Unconsoled
《无可慰藉》
[英]石黑一雄 著
郭国良/李杨 译
上海译文出版社
编辑-Y
撰文-乐又
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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