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二年前海军首次潜艇沉没事故，全艇38人遇难，仅1人生还

4月21日，印尼海军209型潜艇的沉没事故震惊全球。不管是设备自身的故障，还是艇员学艺不精，现在都已造成了不可挽回的结果。

其实，不仅是印尼这种小学生，就连潜艇力量最强大的美俄也发生过许多潜艇事故，例如1963年的美国长尾鲨级核潜艇事故，2000年的俄罗斯库尔斯克号核潜艇事故，遇难人数都达百人以上。而由于潜艇作战涉及海军的核心机密，更多的事故我们无从知晓，现在只能从当年的档案中略窥一二。今天，讲述的这起潜艇事故是人民海军潜艇发展史上第一起重大事故，造成潜艇沉没，全艇38人遇难，仅1人生还，事故非常惨痛，教训非常深刻。

一、故事的主角

1951年，成立仅2年的人民海军开始筹建潜艇部队，并选派学员到驻旅顺的苏联海军太平洋舰队潜艇分队学习。1954年6月，海军潜艇独立大队正式成立，后从苏军手里接收了4艘潜艇，2艘为M型（小家伙级）小型潜艇，分别命名为“新中国11号”和“新中国12号”；另2艘为C型（斯大林级）中型潜艇，分别命名为“国防21号”和“国防22号”。上述2型潜艇均是苏联在上世纪30年代建造，性能非常落后。后来出事的就是M型，该型艇是苏联首次采用分段式建造的潜艇，设计时为了方便利用铁路和内河航道运输，它水面排水量仅有160吨，水下排水量202吨。

二、初出茅庐的潜艇部队

1959年12月1日，东海舰队在舟山海域组织反潜演习，充当敌方潜艇的是潜艇第22支队的M型潜艇418号（原为苏联海军M-279号，移交后更名为国防-24号，舷号204，后改为418），还有1艘416号同级艇。反潜方是护卫舰第6支队的01型护卫舰“昆明”号、“成都”号与“衡阳”号。418艇在水下50米处以之字形全速前进，躲避水面护卫舰的搜索。这种演练按照现在的眼光看那是非常的幼稚，但却是年轻的人民海军自己探索反潜、反舰等战法的开始，苏联教官只是教会我们的艇员怎样操作潜艇，怎么打仗还要靠自己一点点领悟。

三、事故经过

按照方案，13时40分，与418号潜艇配合训练的“衡阳”号护卫舰航行到预定海区，然后通知418艇上浮，演习结束。通信手段也很原始，水兵往水下丢3颗手榴弹，潜艇声呐兵听到3声爆炸声后，报告艇长可以上浮。于是，418艇艇长张明龙下达“准备上浮”的口令，警报响起，艇内各舱仅用3秒钟就做好了上浮的准备。随着上浮命令的下达，418艇开始从30多米深度往上升起，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死亡即将到来，因为衡阳号护卫舰就在418艇的上方。

副艇长王明新通过潜望镜观察到情况不对，上面黑乎乎的，明显是军舰在那里。他连忙下达“速潜”的命令，然而来不及了，潜艇根本就刹不住。就这样，悲剧发生了！418艇直接撞到了衡阳舰的底部，衡阳舰的舰首将418艇的舰桥一下子切开。汹涌的海水瞬间涌入418艇。一分钟不到，第二舱就被海水淹没。由于当时我们的艇员还没有水密意识，全艇并未按规定关闭水密门，三分钟内，二三四共3个舱全部被海水淹没，包括艇长张明龙在内的24名官兵全部牺牲，潜艇也缓缓沉到40米深的海底。

第五舱的轮机长王法全正在操作，当艇身剧烈震动时就感到出事了，随后就听见第四舱的战友猛烈敲击水密门并呼喊：“五舱快排水……”但第五舱的海上不仅排不出，反而越来越多，转眼间就没过膝盖，第四舱的敲击和呼喊声也渐渐地停止了，由此判断四舱的战友全部牺牲。

王法全当机立断，领着4名轮机兵带上救生服和氧气再生药板转移至第六舱。此时418艇已沉到了海底，整个潜艇上只有五舱、六舱的10名艇员活了下来，还有一舱5名艇员生死不明。接下来，王法全联系指挥舱没有回应，与一舱鱼雷长联系，也不见反应，他感到事态比想象中还要严重。12月2日凌晨5时，六舱里的10个人已经坚持了15个小时，有人开始喘粗气，氧气已快耗尽。此时，王法全和电工军士长王传经已经是六舱的最高长官，他们毅然决定：“逃生！”王法全是老兵，他将10人进行了分组，安排的离艇顺序，他一再要求所有人员尽量携带一些重物上浮，注意控制上浮速度，出去之后，先抓住艇边，停一会儿再上浮，防止减压病。但他们并不知情，六舱断电前，舱内深度计指向8米，大家都认为只要一蹬脚就能浮上去了，其实潜艇现在沉在40米的海底。

按照顺序，9人依次钻出舱口，王法全负责押后。他考虑比较细致，出水后万一遇不到救援船只，就要继续漂浮等待，于是除了钳子、扳手和防鲨刀之类的工具，还找了些饼干和罐头抱在手里。

四、死里逃生

多年以后，王法全回忆起逃生的场景都感到恐惧。他一出舱，立即感到身体被压迫着，耳膜剧痛，水深何止８米啊，但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上浮。幸运的是，就是这些随身携带的工具、罐头救了他的命。有了这些重物，他上浮的速度就慢一些，上浮一段，就扔一点东西，但那包饼干没舍得扔。他不断呼出肺里的膨胀空气，以免肺部被气压伤，但也不能呼出得太快，快了，空气不够用。

浮出海面时，已经筋疲力尽。海面黑压压一片，王法全向远处的灯光游过去。昆明舰发现了他，放下舢板来救援，但风浪太大，桨都被打断了。救援人员就朝他扔救生圈，可惜一个也没套住。最后，舰上抛过来一根缆绳被王法全接住，他连抓带咬死死抓住绳子不撒手，甲板上的人总算把他拖了上去。上去一看，拉掉了2颗门牙。遗憾的是，除了王法全，另外9人中只捞出４具尸体，其余失踪。第一舱被困的5名官兵也在氧气耗尽之前留下遗书，自行上浮逃生，但也无一生还。王法全被救以后，已经濒临死亡，这是国内第一例潜水减压病。海军首长要求各单位尽全力抢救，一定要让人活下来。

最终，王法全奇迹般地活了下来，又活了40多年。他身体恢复后，被安排到潜艇士兵学校担任潜艇损害管制教研室实验室主任，他的亲身经历是最好的教材。但潜水减压病的后遗症就一直伴随着他，最后导致晚年瘫痪4年。

四、惨痛的教训

分析本次事故，衡阳舰就地停车是导致事故的直接原因。当时的情况下，衡阳舰是不能停车的，应该保持低速前进，这样水下的潜艇能听到发动机的声音，判断护卫舰的位置。停车后，潜艇听不到噪音，误认为护卫舰已经不在附近，这才上浮的。

其次，418潜艇没有关闭水密门。当时，我们刚刚起步在摸索潜艇的作战经验，艇员没有水密的概念，没有按规定全部关闭水密门。相撞时，指挥室被撞开一个长1.6米、直径0.03米的开口，海水就是从这里瞬间涌入潜艇的二三四舱。

再次，当年的运动比较多。衡阳舰舰长和政委均在岸上参加学习，未参与演习，演习由实习舰长指挥，恰恰这个实习舰长缺乏经验，为事故的发生埋下了隐患。另外，苏联海军教给我们的理念也有问题，什么不可轻易弃艇，要组织自救等等。那种情况下，不管装备怎么样，保住人才是第一位的。

最后，那时候的救援手段非常有限。418艇出事时，已经释放了呼救浮标，但海面刮起的八级大风把呼救浮标钢缆刮断了，这样，本来可以通过呼救浮标上的一部有线电话与艇上联系的途径也失去了。水面救援船队根本无法找到418艇的位置，只能在失事海域急地乱转，直到68小时之后才在40米海底找到了418艇，从而丧失了最佳救援时间。

在失事75天后，潜艇被打捞出水。后来，418艇被拆解，部分舱段安置在海军潜艇学院，时刻教育警示着后人。而38位遇难烈士全部安葬于在舟山基地烈士陵园。而因保密因素，在此后几十年里，烈士的事迹无人知晓，直至2004年才解密公布。

现在，我们的潜艇已经驶向深蓝，我们已经拥有亚太地区最强的常规潜艇力量，核潜艇也在不断更新，今年的海军节，最新一艘弹道导弹核潜艇正式服役。海军现在的强大正是当年的无名英雄用鲜血和生命铸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