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霜，一个武汉姑娘的直爽与倔强。

《汉军风云录》第001期

马万勇/文

吕露/图

部分图片源于网络

2021年4月14日中午12点06分，刚刚坐上苏州北开往汉口的G1724列车我似乎还没有从前一晚“姑苏城外韩3:4”的跌宕剧情中走出来……手机上突然跳出了《新周刊》记者的微信。

“如果用一句话描述王霜，你觉得了她在你心里是一个怎样的形象？”

那一刻，首先从我脑海中首先跳出来的，确实是另外两个武汉女人，或者用武汉俚语，也可以称做“女将”（男人自然就称做“男将”）。

什么个性？自然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武汉姑娘伢该有的个性——直爽、倔强、担当、不信邪（武汉俚语）、不服输……

好了，还是来说我们的“主人公”——王霜。

// 英雄

危机时刻总有第一个拔剑并高呼反攻的人！他会用自己的光芒照耀并感染整个团队，我们称之为——英雄。

2021年4月13日，下午16点，中韩女足奥运门票争夺战第二回合较量在苏州奥体中心打响。

5天前，中国女足在韩国高阳市进行的第一回合客场比赛中2:1击败对手，取得了总比分上的领先优势。

在苏州的这场中韩女足决赛，是自2020年疫情以来中国足球首次大规模向球迷开放的比赛，现场播报入场人数达到了13000多人。

真的是久违了，万人合唱国歌，万众一心的呐喊，还有那满眼的“中国红”……

然而，中国女足在上半时的表现却让所有乘兴而来的球迷“玩了一把心跳”。

韩国队连进2球，将总比分逆转为3:2，东京奥运会的大门在那一刻似乎已经向中国队关闭了！

“今天怕是要悬……”中场休息的时候，不少球迷都在摇头，因为中国队上半时的表现实在是大失水准，而韩国队的强势一目了然。

在集体陷入危机，乃至人心惶惶之际，总要有人第一个拔出宝剑，逆向而行，杀入敌群……

第63分钟，王霜发出高质量任意球，中国队几名球员的门前冲击干扰了韩国队门将的判断，皮球在韩国队禁区内快速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撞入球门后角。

3:3了！凭借这粒神奇的进球，中国队将悬空的一条腿重新踏在悬崖边上。

90分钟结束，比分未再改写，进入加时赛。

第103分钟，又是王霜在禁区前灵巧地接到皮球后快速半转身射门，韩国后卫来不及上前封堵，韩国门将同样扑救不急……皮球入网，中国队奇迹般地将总比分反超为4:3，并且最终淘汰韩国队，拿到了进入东京奥运会女足决赛圈的最后一场入场券。

王霜打进“绝杀”进球的那一刻，全场沸腾了，所有人都跳了起来。

坐在我身后的《天津日报》记者发了疯似拍着我的肩膀（今天仍隐隐作痛），对我大声喊着，“英雄的城市！英雄的人民！”

而在赵睿身侧，《北京青年报》记者则在振臂欢呼，并用他那独特的京片儿反复叨念着，“王霜，真牛；武汉，真牛……”

一点不矫情的说，那一刻，我作为一名来自武汉的足球记者，特别、特别、特别骄傲。因为在场上那位率先拔剑并引领全队发起绝地反击的英雄，是一个“武汉姑娘伢”——王霜。

13日深夜，在所有工作后，我十分不淡定地在朋友圈上发了这样一句话——少年不识霜妹强，错把梅西当球王。（哈哈哈哈）

// 磨难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王霜的童年，足球就是一道从天而降的七彩霞光，带着她一路奔跑，帮助她驱散了心中最深层的灰暗与惊惧。

第一次对王霜的正式采访，是在2013年的7月2日，我们约在武汉天地一家西式餐厅。

但其实我知道王霜特别早，因为她所在的汉阳西大街每年都会参加“晚报杯”，而自从我1999年进入报社工作后，“晚报杯”中小学生足球赛就是我每年夏天的固定采访项目。

在王霜读3年级的时候，她在武汉小学足球圈就已经是个“小球星”了。在一场西大街小学在与培养出蒿俊闵、姚翰林等“汉军”名将的足球传统强校万松园路小学比赛时，王霜就曾遭遇过对方教练玩笑性的“投诉”，“你们这个王霜，已经可以去跟11岁的男孩子踢比赛了，还来参加我们9年级组的，这不欺负人吗？”

2013年的王霜，也只有18岁，被爸爸、妈妈带着来做采访，但其实早在一年前她就已经进入了中国女足国家队，而且即将在几天后前往韩国加盟TOTO足球俱乐部，参加韩国女足联赛。

在武汉女足运动员中，这个年纪出国踢球的，她是头一个。

“我现在的实力？嗯……踢国家队还有些吃力！”那时候的王霜像一个邻家小妹，一点不矫作，活泼、开朗、自信。“不过，一两年后，我相信站稳国家队主力位置一点问题都没有！”她笑着给我比了“胜利”的手势。

临分手前，我给她们一家三口拍了一张照片，爸爸曹义林、妈妈郭芳以及“乖乖女”王霜。

那一刻，“拱”在父母中间的王霜笑得一脸幸福，但又有谁知道这个年仅18岁的少女曾经历了多么辛酸的童年呢？

直到2019年6月，在法国女足世界杯前，王霜头一次向外界谈到了她的童年和她的家庭。

“在我5岁的时候，我的亲生父母离婚了。其实我从小就知道他们关系并不好，但是当我父亲把我送到我的姨夫姨母家，让我开始跟着他们生活的时候，我还是很难接受这个事实。我哭了一晚上，那也是我第一次感到真正的无助和脆弱。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我的亲生父母离婚之后就各自离开了武汉，到别的城市生活了，就那样，留下了我一个人。直到今天，我已经不太和我的亲生父母联系，我和他们并没有特别多的感情。每当我想起和他们那样的离别，还是让我非常的难过，这种感觉很难用言语来表达。”

王霜毫不掩饰地用大段地文字来道出自己童年的辛酸，那一刻的她毫无畏惧地直面自己的内心世界，因为她早已赢得了这场与“自己的战役”。

这就是一个“武汉姑娘伢”在面对辛酸、苦难时的典型表现，没有躲闪、没有迂回，只有正面交锋，而且绝不认输。

“我的姨夫姨母从那个时候开始成为了我的新的父母，真正的父母。现在当我提及‘父母’，我说的是他们，他们是我爱的家人。我刚刚搬进他们家的时候，我确实还是觉得很没有安全感，所以我经常就呆在自己的房间里面不出来，也是那个时候我开始和我的表哥一起踢足球了，而他对我来说，就像亲哥哥一样。”

这里同样也要说道曹义林、郭芳夫妇，2013年采访王霜的时候，王霜早已改口称呼他们为爸爸、妈妈了。其实他们不过是武汉最普通的工薪家庭，家里突然多了一个孩子，对于这个家庭是个不小的压力，尤其是在王霜和哥哥曹国栋都在踢足球的情况下，这个“四口之家”甚至还很正式地开过一次家庭会议。

在武汉夫妻中，大部分女人都是“一家之主”，所以最终决定是由妈妈郭芳下达的。“现在你们两个都练球，我们肯定是尽全力，但如果我们这个家的钱只够培养一个，那也先说清楚，就看你们谁的（踢球）成绩好，就把钱给谁用。绝对不可能说因为我们更喜欢哪一个，或者重男轻女，就把这个钱给哥哥。”

是足球，把王霜从童年被抛弃的惊惧中打捞了起来。她跟哥哥一起踢球，对于一个过早品尝离别和背弃的小女孩而言，追逐脚下的皮球几乎成了幼年时代唯一可以掌控和主宰的事。而足球也要比那个她尚且无力看清的世界要简单得多，只要保证不丢球，然后把球踢进球门就可以了。

幸运的是，多年以后，兄妹俩都成为的职业足球运动员。2020年武汉疫情防控形势好转后，王霜兄妹在自家天台互相颠球保持状态的视频成为了“爆款”。

而在2020年底，先是妹妹王霜所在的武汉车谷江大女足收获历史上首个女超联赛冠军，一个月后，哥哥曹国栋所在的武汉三镇队也成功夺得中乙联赛冠军，晋级中甲。

// 敢搞

少年心性总是充满迷茫的，更何况自小便缺失的那份安全感，使得王霜比任何人都需要偶像的力量。C罗，李娜，是他们为王霜的内心注入了强大的力量——与生活抗争、与命运抗争，无论结果如何，就是不能服气，也绝对不能低头。

足球的陪伴让王霜的童年多了一份安全感，足球场上的对抗也渐渐塑造出她倔强的性格。“小学的时候就和男生在一起踢，他们给我起了个外号叫‘铁妹’，因为踢球磕了、碰了，他们男生喊疼，我从来不喊疼。”

再大一点，王霜有了自己的偶像，C罗。用王霜的话说，他是一个真正的强者，他的光芒不仅仅是从一个葡萄牙的不知名小岛走向了马德里“梦剧场”，更在于他那种永不服输的劲头，在王霜少年迷茫的心中竖起了一个标杆，从此，7号（C罗的球迷号码）成为了王霜的“专属”。

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第一轮小组赛，葡萄牙队遭遇西班牙队，那时的C罗已经33岁了。面对西班牙队连续的进球和领先，C罗没有放弃抗争。第一次将比分扳平，不够；第二次将比分扳平，还是不够；直到第86分钟，C罗任意球直接破门将比分改写为3:3.那一刻，即便是强大的西班牙“斗牛士”也终于无能为力了……

所以，当你看到4月13日那个晚上王霜在下半时那种拼命飞奔、每球必争的身影时，会不会想起3年前那个以一己之力对抗“无敌舰队”的C罗呢？“我们武汉人就是这种个性，搞不搞得赢，谁知道呢？但首先心里一定不能怕，要敢搞。”

王霜所说的“敢搞”这个词同样是武汉俚语，通俗讲就是要敢于抗争与战斗，而“敢搞”在武汉人的性格评价体系中绝对是属于最高标准的几个词之一，带有很强的英雄主义色彩。

除了C罗，王霜打心眼里敬佩的是运动员时期的李娜，一位同样出自武汉的姑娘伢。

2018年再度选择留洋，王霜在去往巴黎的飞机上带上了一本书，李娜的个人传记《独自上场》。有趣的是，在巴黎圣日耳曼效力期间，恰逢李娜在巴黎出席活动，王霜特意带着那本《独自上场》匆匆赶去。然后……她拿到了李娜的（在书页）签名与合影，她兴奋地在社交媒体上秀出了图片，告诉大家——小迷妹终于见到了大偶像。

王霜为什么那么崇拜李娜？除了是武汉老乡这层关系，更多的还是源自于心理层面的认同与敬佩。其实直爽、霸气的娜姐不同样是个带着浓浓城市特性的武汉女人吗？

当然，与网球运动相比，足球是一项团队运动，这也使得王霜无法淋漓尽致的去释放个性，他必须要处理好个人与团队的关系，这也令她在某种程度上要比李娜考虑得更多。

当然，团队与明星绝不是“鱼和熊掌”的关系。芝加哥公牛王朝“三巨头”之一的皮蓬就曾满怀敬意地评价他的队友与挚友乔丹，“很多时候，比赛还剩最后1秒了，但我们还落后那该死的1分……所有人都心慌，也包括我。这时我就会本能去看他（乔丹），而他总能给我一个安定的眼神：没事的，把球给我。然后，就像大家经常看到的，他接球、晃动、起跳、射篮、得分、赢得胜利。我想说的是，有的人是球员，有的人则是球星，乔丹与我们不一样，他是球星！”

事实上，作为一名报道中国足球23个赛季的记者，又或者作为一名资深球迷，我也特别想说——请给王霜这样的球员多一点信任，少一点苛责。因为中国女足，乃至中国足球，不是不需要球星，而是球星太少了！

// 情义

在江湖上，注重“情义”二字。王霜则用实际行动，很好的诠释了她是一个有情有义的武汉伢。

2020年1月23日，因为抗击新冠疫情的需要，武汉毅然封城，这一天恰好是王霜25岁的生日。

就在武汉宣布封城的几天后，王霜悄悄通过网银向武汉市慈善总会捐款60万，而这一消息直到1月底慈善总会在统计数据时才被发现。王霜是最先行动起来的运动员之一……

要知道，中国女足球员的收入并不高，王霜在法国巴黎圣日耳曼效力1年零3个月的工资也差不多就是60万左右。然而对于这次捐款，王霜却说得很轻松，“我的所有成长都是家乡给的，这个困难时刻理应站出来支持家乡，这让我觉得这十几年的足球生涯是有价值的。”

王霜还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写道：“感谢医护人员，你们用自己的生命、责任、坚守在前线，为我们保驾护航，也请你们保护好自己。”

为家乡“抗疫”，王霜贡献了一份微薄的力量。回报母校，王霜资助小师妹赴英国留学。

2018年，王霜刚留洋大巴黎不久。她得知小师妹王方雨、胡思思、屠然、段莹莹代表吴家山中学拿到了2018年全国高中足球锦标赛的亚军，与此同时得到了到英国留学的机会。王霜义无反顾的拿出5万元，资助4名小师妹赴英国留学。

王霜的这一行为感动着恩师韩建，“真是让人心疼，一个‘穷鬼’还这么大方。”王霜有点自责的说：“钱少，只能意思一下。”

在做公益的道路上，王霜从不吝啬，总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家乡添砖加瓦。“家乡的公益活动，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会尽力帮助。”

2019年底，她作为“长江公益形象大使”的新身份出参加活动。可能是因为成长环境的关系，王霜比较关心留守儿童群体，她希望孩子们健康成长。当晚她的签名足球以及中国队全体队员签名的球衣共拍卖3万元，这些善款将全部捐赠至武汉市青少年发展基金会，用于公益活动。

在绿茵场上，王霜是亚洲足球小姐，是三届中国女子金球奖得主。而在赛场外，王霜用实际行动过获得了更多殊荣，她是全国三八红旗手，第七届世界军人运动会开幕式火炬手，被《中国妇女报》评为2018年度十大女性新闻人物，入选2019福布斯中国30位30岁以下精英榜，还曾荣登“2019—2020年中国运动员传播影响力榜”榜单。

王霜，

一个武汉姑娘的直爽与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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