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谈交通启示录：从二仙桥大爷，到现实版《活着》

　　谭谈交通启示录：从二仙桥大爷，到现实版《活着》

　　贞酒歌

　　2021-04-16

　　返回专栏首页

　　作者：贞酒歌

　　原创投稿

　　评论：

　　那群努力‘向前看’的人，印证了《活着》里的一句话：‘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而活着。’

　　小说《活着》中，余华写下了这样一句话：“外人看来是悲剧，可当事人只拿它当一段人生。”

　　4月14日，在数条日本核污水相关热搜中，“现实版活着”冲上了热搜榜前列，引发了4.7亿次阅读。网友们讨论的不是海里的鱼怎么活着，而是一位“向前看”的高龄老人。这名老人堪比《活着》里的角色“福贵”，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悲剧人生。

　　二十多年前，这名老人的母亲离世。十八年前，他的哥哥离世。十一年前，他的父亲和妻子相继离世。之后，他的女儿死于难产，一尸两命。现在相依为命的弟弟，因为疾病导致智力缺陷。

　　这名被称为现实版活着的老人，出现在一档名叫《谭谈交通》的节目里，这期节目播出于2011年。节目播出时，老人的年龄是69岁，精神矍铄。当被问到“家里发生这么多变故，但我看你好像特别开心，又是为什么？”时，老人不假思索地回答：“向前看。”在外人看来，老人遭逢的悲剧世间罕见，但他自己却用乐观的心态勇敢面对人生。

　　前一段时间，因为“二仙桥大爷”的走红，《谭谈交通》这档节目迅速进入到年轻人的视野里。只不过，大众的目光都被“二仙桥大爷”吸引走了，在“只能拉亿点点”的喧嚣中，并没有多少人关注到“现实版活着”。

　　现在，情况有了些许不同。更多的人关注到了《谭谈交通》，关注到了节目本身所包含的人生百态。

　　只不过，这档给大家带来无限欢乐的节目，已经于2018年4月正式停播。

　　《谭谈交通》首播于2005年5月，是成都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与成都电视台第三频道联合推出的交通安全宣教节目，由交警支队民警谭乔担任主持人，节目时长大约5至10分钟。谭乔凭借出众的口才与平易近人的形象，为《谭谈交通》增加了一抹诙谐幽默的色彩，深受当地人喜爱，被赞为成都最有影响力的交警。

　　谭乔的幽默功力，从“二仙桥大爷”的走红中可见一斑。

　　谭乔：“你该走哪儿啊？”

　　大爷：“到二仙桥。”

　　谭乔：“什么到二仙桥。不是，我说你该走哪条道？”

　　大爷：“走成华大道。”

　　谭乔：“什么成华大道，你车子能拉吗？”

　　大爷：“只能拉一点点。”

　　谭乔：“我是问能不能拉？”

　　大爷：“能，只能拉一点，不能拉多了。”

　　这是节目里谭乔和大爷的真实对话，双方一问一答，堪比相声里面的捧逗。在《谭谈交通》播出的十多年里，这样的名场面已经司空见惯。因为节目内容十分真实，且足够搞笑，在鬼畜盛行的B站，《谭谈交通》成为名噪一时的热门素材，“二仙桥大爷”片段成为当之无愧的头牌。

　　2020年12月2日，UP主“幺幺贰叁皮一皮”发布了人力VOCALOID鬼畜视频“【二仙桥大爷】断了的弦”，揭开了二仙桥大爷血洗B站鬼畜区的序幕。当此之时，B站原本正处于鬼畜“闪电五连鞭”马保国的狂欢中。但因不可抗力，马保国相关视频纷纷被禁，于是，兴起的“二仙桥大爷”迅速接过了马保国的接力棒。二仙桥大爷的爆红，存在一定偶然因素。

　　图源：B站UP主幺幺贰叁皮一皮

　　但事实证明，《谭谈交通》里的这段视频，的确拥有非常强劲的喜剧效果。在HAVANA、Lemon、Unravel等鬼畜作品的推波助澜下，围绕“二仙桥大爷”创作的人力VOCALOID达到了高潮，播放量动辄以百万计。

　　在这股快速兴起的热潮中，“二仙桥大爷”变得越来越离谱。有人专门进行了文言文创作，不仅广受欢迎，评论区还兴起了文言文回复的热潮。

　　图源：B站UP主威生天霖

　　有人故地重游，圣地巡回打卡。本以为多年之后，二仙桥不至于再出现类似情况，但没想到竟然接二连三地出现各种版本的“二仙桥大爷”，弹幕已经从“离谱”改成了“合理”。

　　图源：B站UP狛里狛气的狛枝

　　不过，这从侧面佐证了《谭谈交通》的真实性，节目里展现的就是真实的生活。

　　另一颇具讽刺意味的视频，是“赛博朋克2077二仙桥特供版”，通过将“二仙桥大爷”与时下火热的游戏《赛博朋克2077》结合，上演了一出“假作真时真亦假”的赛博之旅。如果仔细思考，能够看出对“high tech,low life”这一主题的黑色幽默。

　　图源：B站UP橙某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创作中来，《谭谈交通》里的名场面，一个接一个出现在大众面前。《谭谈交通》逐渐从一档地方台节目，变成全国闻名的“搞笑综艺”。也是在众多二创视频的合力推动下，一个属于《谭谈交通》的群像正在慢慢形成，他们涉及到了365行，每一行里最普通的打工人。

　　《谭谈交通》能够广受好评，究其原因，离不开对真实生活的客观白描——没有煽情、没有伟光正，有的只是家长里短、人生百态。正是因为这份真实，让这档每一期短短几分钟的节目，经年累月之下，汇聚成了一幅生动的社会画卷。而画卷的主题，就是“活着”。

　　二仙桥大爷何尝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存在危险？但于他自身而言，活着的压力已经超过了安全驾驶的迫切性，即便明知有危险，为了一点微薄的收入，只能以身犯险。

　　通过UP主“狛里狛气的狛枝”的后续拍摄，我们知道二仙桥私人拉车盛行，即便十年过去了，依然有人从事这一行业。当然，如今他们的载具已经进步，车上载的货物重量趋于合理，没有进入快车道违规驾驶，安全系数大大提高。

　　而那位现实版活着的老人，曾小心翼翼地问了谭乔一句话：“警官，你罚不罚我款？”这个问题让谭乔感慨万千，他十分肯定地给予回复：“你怕罚款？我不罚你款，你放心。”得到想要的答案，老人悬着的心才算放下。十年前，老人一个月的收入仅有两千多，还需抚养智力缺陷的弟弟，生活拮据。一次罚款，可能就是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多年以后，当我们重新审视这段往事，谭乔的“不罚款”，让我们看到了法律的温度。

　　而这些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的打工人，同样深深印在了谭乔的心里。多年以后，他曾对这些人进行回访，看看他们如今是什么模样。

　　那位二仙桥大爷，现在正安度晚年，气色红润，身体康健。只不过，大爷和谭乔的对话，依然令人啼笑皆非。

　　谭乔：“微信加起，你手机多少？”

　　大爷：“我手机华为的。”

　　谭乔：“我说你手机号多少？”

　　大爷：“手机号移动的。”

　　谭乔与这位大爷的缘分还不止于此。2017年，谭乔查处了一起闯红灯案件。这位边开车边打瞌睡的年轻人，竟然是大爷的侄子。年轻人认出谭乔后，心态逐渐放松下来，于是又发生了一段有趣的对话。

　　谭乔：“你做什么工作的呀？”

　　年轻人：“我是偷（投）共享单车的。”

　　谭乔：“偷共享单车？”

　　年轻人：“对，到处偷（投）。”

　　谭乔：“你还到处偷？小伙子我是练过的，等闲三五人不能近身，你不要公然挑衅我。偷共享单车是违法行为。”

　　年轻人：“投放，到处投放共享单车。”

　　谭乔：“啊？”

　　在两人堪称天衣无缝的配合中，对话被引导到了交通安全领域。谭乔的一句话，点出了问题的核心：“你威胁到了其他人的出行安全。”当我们专注于《谭谈交通》里的人时，坐在屏幕前的我们，何尝不是在努力“活着”？

　　十多年来，《谭谈交通》一直秉承着这种寓教于乐的风格。在带有几分无厘头的对话中，潜移默化地宣传了遵守交通法规的重要性。随着谭乔的名声不断扩大，成都市民也乐于做一名“配合你演出”的《演员》。《谭谈交通》存在的意义，已经超过了一档交通安全宣教节目本身。而那对叔侄跨越十年与谭乔的相遇，何尝不是在印证什么是“活着”？

　　“现实版活着”重新引发关注当天，谭乔进行了回应。除了二仙桥大爷，谭乔已经回访了很多节目里遇到的人，但唯独这位“福贵”没有联系方式，久寻不到。谭乔一直没有放弃，并向广大网友征询线索，希望能够与“福贵”重逢。

　　如果“福贵”还活着，今年应该有八十高龄了。他的智力缺陷的弟弟，也已经年过五十。

　　而在众多感动网友的人当中，谭乔同样值得一份关注。十多年漫长的岁月里，谭乔将热情倾注在了《谭谈交通》，他也在真实地“活着”。节目里，“福贵”不无感动地对谭乔说：“你感化了我，让我注意安全，不会发生交通事故。”谭乔朴实地进行回应：“我也仅仅能帮你到这了。我更希望社会能对失业人员、家庭困难的人员，更多一些关心和关爱。”

　　2018年4月，《谭谈交通》正式停播。或许今天，有人会为此感到遗憾。但对谭乔而言，并非一件坏事。十多年里，谭乔有了自己的孩子，家庭需要他付出更大的精力，难以再兼顾节目的拍摄。与此同时，随着“天网”的搭建，交通违章现象大幅减少。加之谭乔的职位晋升后，同样有新的工作等着他。

　　或许大家会被谭乔的外表欺骗，实际上，他已经年过五十，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像他这样将青春奉献给社会的民警，值得每一个人的尊敬。

　　图源：虎扑步行街核武一族萨邦日

　　喜剧与悲剧本就一线之隔，通过《谭谈交通》，那些最需要社会关爱的人群，得到了更多人的关注。节目里上演的一出出“人间喜剧”，已经成为鲜活的时代印记。而那群努力“向前看”的人，同样印证了《活着》里的一句话：“人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而活着。”

　　《谭谈交通》这档节目所包含的娱乐性，是进行交通安全宣教的手段，而非目的。当身为打工人的我们，凝望二仙桥大爷的时候，何尝不是在凝望我们自己？

　　所以，笑可以，但别笑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