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最爱对贾宝玉“啐一口”，是把口水吐到他身上么？

《红楼梦》尽管是阳春白雪贵族人生，到底还是世俗。金陵十二钗都是活生生的人，都吃五谷杂粮，都会喜怒哀乐、生老病死。曹雪芹几近还原地呈现出明末清初大时代背景下的贵族生活。看贾府上下过日子，才发现贵族也如普通人，高雅固然比不得，粗鄙起来也没什么不同。

经常会在《红楼梦》中看到某某“啐了”某某一口，当然不是曹雪芹首创，明清小说中都有大量使用。可见“啐了一口”，是那个时代人们表达情绪的普遍习惯。

现代文明不许随地吐痰，很少随性“啐一口”了。是的，“啐了一口”表意就是吐一口唾沫的意思。那么，林黛玉“啐了”贾宝玉一口，真的是要把唾沫吐到他脸上么？这件事还真是有区别的。

“啐”就是“唾”！代表鄙视和不屑的意思。用力从嘴里吐出来唾沫叫“啐（cùi）”，对着人“唾”以表示鄙斥。

但“啐”不止（cùi）音，当发（qi）音时以示轻蔑。需要分清不同场合的不同含义。

（第二十二回）湘云道：“大正月里，少信嘴胡说。这些没要紧的恶誓，散话，歪话，说给那些小性儿，行动爱恼的人，会辖治你的人听去！别叫我啐你。”

史湘云心直口快，因为说小戏子长得像林黛玉，被贾宝玉使了个阻止的眼色而生气。凭什么自己连话都要看人脸色？贾宝玉维护林黛玉又为什么轻贱自己？

史湘云对贾宝玉说“别叫我啐你”，是“别让我鄙视你”的意思。她对贾宝玉在林黛玉面前小心翼翼很不屑。“啐”在这里是鄙视不屑之意。非动词。

（第二十三回）凤姐儿听了，嗤的一声笑了，向贾琏啐了一口，低下头便吃饭。

贾琏由于晚上要“改个样儿”，被王熙凤扭手扭脚不配合，白天抱怨时被“啐了一口”，是夫妻间打情骂俏，王熙凤的“啐”是不苟同之意。这个“啐”是可以将唾沫吐到地上去的。

（第二十五回）林黛玉道：“什么诙谐，不过是贫嘴贱舌讨人厌恶罢了。”说着便啐了一口。

王熙凤才啐了贾琏，转回头就被林黛玉“啐了一口”。她当众口无遮掩拿宝黛姻缘开涮，林黛玉脸皮薄承受不住而“啐”她，与凤姐啐贾琏类似，都是不苟同的意思。

但林黛玉是大家闺秀，王熙凤又是嫂子。她的“啐”不能像王熙凤那样实际吐一口“唾沫”在地上。而是相当于“呸”，只是语气助词！

等到林黛玉误会晴雯不给她开门，悲伤作《葬花吟》感动贾宝玉“绝倒”后，林黛玉发现宝玉因她的诗而哭泣，心中尚有余怒。此时的“啐”，则是（qi），表示轻蔑贾宝玉，少给我来这套的意思。

（第二十八回）林黛玉看见，便道：“啐！我道是谁，原来是这个狠心短命的……”刚说到“短命”二字，又把口掩住……

最后有意思的是打醮清虚观那天贾珍让小厮啐贾蓉。大热天里，贾珍还顶着太阳安排贾母过来的接待，贾蓉却偷懒去楼里凉快。贾珍教训贾蓉，就让小厮“啐”他。小厮不敢不从，对这他的脸“啐了一口”。这一口也不是唾沫，而是唾沫星子喷他一脸。代表贾珍的惩罚。

（第二十九回）贾珍道：“你瞧瞧他，我这里也还没敢说热，他倒乘凉去了！”喝命家人啐他。那小厮们都知道贾珍素日的性子，违拗不得，有个小厮便上来向贾蓉脸上啐了一口。

等到第六十三回还是贾蓉，他爷爷贾敬死了，他却与两个姨娘调笑不休，被尤二姐吐了一脸瓜子仁“贾蓉用舌头都舔着吃了”，如此恶心，又极其下流！

还是贾蓉教唆贾琏偷娶尤二姐，引来王熙凤大闹宁国府，彼时王熙凤含怒而“啐”，就真是吐他们一脸唾沫了。

（第六十八回）凤姐照脸一口吐沫啐道：“你尤家的丫头没人要了，偷着只往贾家送……总是他们也不怕你，也不听你。”说着啐了几口。

王熙凤“啐”尤氏，是含恨真的吐她一脸一身。

一般来说，贾府主人自持身份都不至于真的“吐”，不过象征性地吐一点唾沫星子往空出。最多是代表不屑发出“啐、呸”的语气。

另外（啐qi）音本属常见，现如今则多被“切”取代。殊不知“啐（qi）”才是本源。

文｜君笺雅侃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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