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米尔的光彩

“你知道一位名叫维米尔的画家吗？他描绘了一名怀有身孕的荷兰女子，刻画出她绝美的容颜与文雅的举止。这位艺术奇才使用的色彩有蓝色、柠檬黄、珍珠灰、黑色和白色……诚然，他非凡的画作体现着一丝不苟的谨慎态度，呈现出丰富的瑰丽色彩，然而柠檬黄、淡蓝和珍珠灰的设色布局同样赋予了他的作品某种显著特征，就像委拉斯开兹作品中的黑色、白色、灰色和粉红色一样。”1888年，在致法国画家埃米尔·贝尔纳的信里，梵高对维米尔如此评价。此时距离维米尔逝世已经213年，作为荷兰历史上最为知名的画家之一，维米尔的作品被忽略了两个多世纪，直到19世纪50年代被法国艺术评论家德奥菲尔·托雷—伯格重新发掘，被称为“代尔夫特的斯芬克斯”的维米尔终于开始闪烁久违的艺术光芒。

约翰内斯·维米尔1632年出生在荷兰小城代尔夫特，父亲雷尼尔是一名织造工，也是一位旅店老板，更是一个艺术品商人。从小接受艺术熏陶的维米尔自然而然地走上了绘画的道路。遗憾的是，维米尔的求学生涯几不可考，谁是他的老师同样众说纷纭。传闻维米尔与伦勃朗的弟子卡尔·法布里蒂乌斯有过交往，印刷厂厂主阿诺德·邦的四行诗证明了这一点——“凤凰濒死的绝境让众生陷入苦海/它竭力展翅飞向天空高远之境/幸而突降烈焰将其裹挟而去/维米尔巧妙地寻着它的踪迹而去。”对比两位画家的作品，的确存在相似之处。不管如何，维米尔从灿若星辰的绘画大师身上汲取了养分，形成了自己独特的绘画风格。

提起维米尔，首先想起的往往是他的传世名画《戴珍珠耳环的少女》(见上图，资料图片)。这件作品是如此神秘，以至于被荷兰艺术评论家戈施耶德赞誉为“北方的蒙娜丽莎”。在黑色背景衬托下，一位头戴蓝色方巾、耳缀闪光珍珠的少女侧过身来，清澈的眼眸仰望前方，微微张开的红唇似乎想要讲述什么。以柠檬黄为主色调的上衣恰到好处地点亮了整幅画作，使少女拥有天真烂漫的气质，时间也在她的惊鸿一瞥中停止了流动。数百年来，少女的身份引人遐想，很多人猜测她是维米尔的女儿玛利亚，但缺乏学术依据。从画作类型上看，《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属于带有想象意味的人像画，在荷兰语中称为“Tronie”，意为神色表情。与写实的肖像画不同，这类人像画的模特通常没有身份介绍，画作着重突出人物脸上的肌肉变化与情感流露，带给人美的享受。英国女作家特蕾西·雪佛兰据此创作了同名长篇小说，还有英国导演彼得·韦伯执导的同名爱情电影，皆取得了不错的反响。

维米尔的绘画涉及多种题材，有书信，如《窗前读信的少女》《写信的女人与女佣》；有劳作，如《倒牛奶的女仆》；有音乐，如《音乐课》《坐在维金纳琴前的少女》；有风景，如《小巷》《代尔夫特风景》；有科学，如《天文学家》《地理学家》。在每种主题上，维米尔都做到了极致。他擅长描绘光线，常常在作品中画上一扇窗，让窗外的阳光照进房间，独特的创意不但拓展了画作的空间感，而且使整体画面呈现出自然、宁静的氛围。如同一台照相机，简单的物品或人物在维米尔的画笔下瞬间定格，永远年轻。法国艺术史家艾黎·福尔曾在《世界艺术史》中写道：“维米尔描绘出寻常事物散发出的宁静光彩，展现出邀你入画般的画面氛围。”

遗憾的是，维米尔的生命定格在了43岁，一生只完成45幅作品，流传至今的有36幅。维米尔在世时顶多是位一流画家，他的价值在岁月淘洗后才充分彰显。

维米尔收到的赞美很多，质疑也不少。有学者提出他利用暗箱作画，说他所谓的技法不过是借助光学工具罢了。的确，维米尔有一位名叫安东尼·列文虎克的好友，他是知名的显微镜专家，维米尔拿到镜片并不困难。“透视画法”在当时的荷兰很流行，维米尔只是采用这种方法作画的画家之一。何况，在他的作品中光线只是一部分，而并非全部。仔细品味画作，其中蕴含的情感与思想才是流芳百世的关键。

用短暂的生命燃烧出长久的火花，维米尔做到了。如今，世界各地的美术馆、博物馆都以展出他的作品为荣。回到开头，梵高在信中评价的是维米尔的《读信的蓝衣女人》这幅作品，画中人是如此专注地读信，沉浸在自我天地中，正如维米尔对绘画的痴迷一般。梵高显然在维米尔身上找到了共鸣，那就是对待艺术，要坚持自我。当我们怀念维米尔时在怀念什么？恐怕不单是对他精彩作品的欣赏，也不仅是对他昙花一现般艺术生涯的惋惜，更多的，是怀念生活中逝去的点点滴滴，以及对那个遥远时代的感怀与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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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民日报 》( 2021年04月11日 07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