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管理后，民办学校的资产怎么“用”？ 怎么“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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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产，是民办学校的办学根基。但在过去较长的一段时期里，由于民办学校举办者的“逐利”心态，不向学校履行出资义务、侵占学校资产、转移学校资金等问题较为普遍。个别地区甚至出现了举办者掏空学校资产，导致学校停课停学，严重影响社会稳定的情况。为此，上海、浙江、海南等地先后出台了民办学校财务管理办法，明确了对民办学校资产、财务的监管要求。

随着《中 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以下简称“《民促法》”）及相关配套文件的落地实施，民办学校举办者的出资、学校资产的使用与管理要求将逐步细化，民办学校（特别是非营利性民办学校）的资产将是下一步的监管重点。 本篇文章与大家一起探讨，分类登记完成后，民办学校的资产怎么“用”和怎么“管”的问题。

一

民办学校资产的来源

民办学校的资产主要来自举办者的初始投入及学校办学期间的积累。办学期间的积累因每个学校的具体情况不同而不同，最为重要的资产大多来自于举办者的初始投入，即举办者出资。

(一) 认缴或实缴

在分类登记之前，民办学校大多登记为民办非企业单位。按照《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的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机关要求举办者在学校设立时实缴开办资金。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 明确规定了股东出资可以认缴，那么在民办学校分类登记后，登记为公司的营利性民办学校，是否需要在学校设立之时实缴出资呢？

《公司法》虽然明确了认缴制度，但其仍赋予了“法律、行政法规以及国务院决定”可以对公司注册资本是否实缴另行规定。目前特殊行业公司的实缴要求，散见于不同的法律法规之中。针对营利性民办学校是实缴还是认缴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送审稿）》（以下简称“《实施条例（送审稿）》”）给了我们一个可供参考的答案，其第二十一条规定：“……营利性民办学校批准筹设时，举办者实缴资金到位比例应当不低于注册资本的60%；正式设立时，注册资本应当缴足”。虽《实施条例（送审稿）》尚未正式颁布实施，但我们理解，由于举办者出资是办学条件的重要组成部分，为保证学校有持续办学的基础，登记为公司的营利性民办学校，应当与银行、财务公司等金融机构一样，被列入实行注册资本实缴制的公司范围。

(二) 出资类型

根据我们了解，分类登记前，一些民办学校设立时，在“出资承诺”或“学校章程”中，将“举办者为学校提供管理服务”纳入了出资范围，那么“管理服务”等劳务能否作为举办者的出资呢？

目前，对于举办者投入民办学校的资产类型，教育相关法律法规未作出禁止性规定。但我们认为，就登记为公司的营利性民办学校而言，其出资应当符合《公司法》的规定，即“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但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得作为出资的财产除外”。因此，针对登记为公司的营利性民办学校，“管理服务、管理能力、学校品牌（未注册成商标）”等举办者享有的资源或软实力，是无法作为实际出资投入学校的。

(三) 权属变更

明确了举办者的出资义务，那么如何判断举办者是否实际履行了呢？我们注意到，过去很多民办学校在设立时，举办者均承诺将房屋、土地使用权或办学设施用于出资，但学校设立后，由于缺乏后续监管，承诺出资的资产仍然登记在举办者名下，举办者的出资承诺成为“一纸空文”。所以，出资义务的完成，须以相关资产的权属变更办理完毕作为判断标准，比如：货币资金的实际缴纳；房屋土地、专利、商标的权属变更登记；桌椅、板凳等实物资产的移交等等。只有将相关资产移交、过户到学校，举办者的出资义务才算真正履行完毕。

二

民办学校资产的使用

民办学校资产的使用，在实务中主要问题集中在办学场地和学校品牌两个方面。

(一) 办学场所

1. 自有还是租赁

民办学校用于办学的场所是否必须为自有？目前法律法规仅要求民办学校拥有符合条件的办学场所，并未强制要求为学校自有资产。从各地的政策来看，部分地方要求义务教育阶段民办学校的办学场所必须为学校自有。我们理解，之所以作出这样的限制，是为了降低因为办学场所被资产所有人收回而导致无法持续办学的风险。但是“必须为自有资产”的要求并无上位法支撑，且限制租赁办学场所，似乎与国家层面“促进民办教育发展”的理念存在一定冲突。

我们认为，办学场所虽为办学的重要条件之一，但为鼓励社会力量办学，降低办学门槛，无论是自有资产还是通过租赁等方式取得使用权的场所，只要在满足办学要求的情况下，均应得到认可。这一点，也在《实施条例（送审稿）》中得到了支持。但为降低无法持续办学的风险，监管部门可通过限定租期的最低年限、要求出租方承诺租赁期间不会收回等方式确保办学场所的稳定。

2. 能否设置抵押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学校、幼儿园、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的教育设施、医疗卫生设施和其他社会公益设施不得抵押”。对此，主流观点认为，民办学校、民办幼儿园仍为公益属性，其教育设施也属于社会公益设施，按照前述规定，不得设置抵押。

即将实施的《民法典》第三百九十九条规定：“学校、幼儿园、医疗机构等为公益目的成立的非营利法人的教育设施、医疗卫生设施和其他公益设施不得抵押”。按照此规定，是否就意味着营利性民办学校的办学场所或设施设备可以抵押了呢？从办学的实际情况来看，营利性民办学校虽然登记为公司，但其作为学校的公益属性未改变，对办学场所或者设施设备设置抵押，存在影响持续办学的可能性。因此，各地教育主管部门亦考虑对营利性民办学校以教育设施抵押进行必要的限制。

我们认为，营利性民办学校能否将教育设施设置抵押，不可一概而论，应考虑几个方面：首先，从抵押目的来看，以办学场所或设施设备进行抵押，如系为办学目的，所获得的贷款仅用于学校办学，应被允许；如为举办者或其他第三方的债务进行担保，则应被严格限制。其次，从担保的债务金额来看，可根据学校的财务状况设定限额，以确保学校具备偿还能力，降低抵押物处置风险。最后，以学校办学场所或设施设备进行抵押，应交由学校的决策机构（理事会或董事会）集体决策，而非由举办者单独决定，以降低对办学的影响。当然，上述事项有待相关部门出台文件予以规范和明确。

(二) 学校品牌

近年来，部分民办学校已经形成了被大众普遍认可的“学校品牌”，但由学校品牌引发的纠纷也越来越多。那么如何理解“学校品牌”呢？说到“学校品牌”，在大家脑海里浮现的可能是学校名称、学校的徽章图案又或是某某校长、某某老师等，但从学校资产的角度，“学校品牌”可狭义理解为学校名称及校徽，可注册为商标。学校品牌是学校重要的无形资产。

我们建议，出于保护自身品牌不被第三方侵占、使用的目的，民办学校或举办者应尽早将学校的名称及徽章图案申请为注册商标。注册成功后，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的相关规定对学校的名称及徽章图案进行保护。除此之外，若民办学校或举办者利用自身品牌与其他举办者合作办学，则应在合作办学协议中，就学校品牌的价值、使用方式及范围、权属等进行明确约定，避免出现争议及纠纷。

需要提请注意的是，目前很多知名学校品牌都属于公办学校，而根据《实施条例（送审稿）》，公办学校不得参与举办营利性民办学校，若参与举办非营利性民办学校，不得以品牌输出方式获得收益。因此，分类登记后，民办学校想要再通过“借用”公办学校品牌的方式受益，将存在障碍。

三

民办学校资产的管理

民办学校资产的管理内容较为宽泛，涉及到方方面面，但关联交易和对外投资事项受到的关注程度相对较高。

(一) 关联交易

在民办学校分类登记前，很多举办者通过关联交易来转移学校收益。分类登记后，为保障学校的资产完整、独立，监管机关将会加强对关联交易的监管。《实施条例（送审稿）》第四十五条就明确规定：“民办学校发生关联交易，应当遵循公开、公平、公允的原则，不得损害国家利益、学校利益和师生权益。民办学校应当建立利益关联方交易的信息披露制度。教育行政部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应当加强对非营利性民办学校与利益关联方签订协议的监管，对涉及重大利益或者长期、反复执行的协议，应当对其必要性、合法性、合规性进行审查审计。”那么，民办学校在发生关联交易时，应当如何确保符合前述要求呢？我们认为应当注意以下事项：

1. 交易事项

民办学校与举办者、实际控制人或其他关联方发生关联交易时，首先应明确交易事项真实且必要。如：采购咨询服务，应当判断民办学校是否确实需要这项服务，关联方是否具备提供该项服务的资质、能力。如果发生的交易事项学校明显不需要或关联方不具备相关资质或条件，那么该关联交易的真实性和必要性很可能被质疑。其次，在定价时，应确保关联交易价格定价公允且合理，不得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向学校销售货物或提供服务，否则很可能被认定为通过关联交易损害学校利益。

2. 决策程序

截至目前，相关法律法规尚未对民办学校发生关联交易的决策机构、审批程序作出明确要求。但《实施条例（送审稿）》明确提出，理事会、董事会或者其他形式决策机构审议与利益关联方交易事项时，与该交易有利益关系的决策机构成员应当回避表决，也不得代理其他成员行使表决权。可以看出，关联交易未来应属于学校决策机构的重点审议事项，且关联方应回避表决，并非举办者或校长能轻易决定。

3. 信息披露

《实施条例（送审稿）》已要求民办学校建立利益关联方交易的信息披露制度。除此之外，现行有效的《营利性民办学校监督管理实施细则》也对营利性民办学校的信息公开提出了要求。据我们了解，目前多地的教育主管部门已逐步开始搭建民办学校的信息管理平台，为民办学校的信息公开提供技术支持。因此，对于分类登记后的民办学校，关联交易的信息披露将成为一项重要的日常管理工作，需要学校引起足够重视。

4. 法律后果

分类登记前，民办学校的关联交易管理未被重视，主要是由于法律法规未明确规定违反规定的后果。这一缺失将在《民促法》的配套文件中予以弥补。《实施条例（送审稿）》就明确了举办者利用关联交易损害学校利益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包括责令限期改正、没收违法所得、给予从业禁止、列入失信联合惩戒名单等。除此之外，登记为公司的营利性民办学校，还须遵守《公司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即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否则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二) 对外投资

非营利性民办学校登记为民办非企业单位（社会服务机构），属于非营利性法人，而对外投资往往是为获得投资收益。因此，从非营利性民办学校的设立目的、登记属性以及监管要求来看，我们理解，其无法进行对外投资。但其投资设立非营利性学校是否可行呢？我们注意到，《国务院关于鼓励社会力量兴办教育促进民办教育健康发展的若干意见》（国发 [2016] 81号）规定：“非营利性民办学校的办学积累仅能用于办学”。对该条规定，一种观点认为应做狭义理解，即只能用于自身办学；另一种观点认为，只要用于教育事业即可，而不是必须用于自身办学。从“非营利”的角度，我们更倾向于第一种观点。

营利性民办学校登记为公司，具备对外投资的主体资格。但正如我们之前文章提到的那样，无论是营利性民办学校还是非营利性民办学校，其“公益性”属性是不容置疑的，形成的办学积累应当用于改善办学条件、增强教师培训、保障教师收入等与办学相关的事项。因此，对于登记为公司的营利性民办学校，虽具备对外投资资格，但教育主管部门未来很可能会对投资范围加以限制，避免将本应用于办学的资产投向房地产、金融等高风险领域。

综上，学校资产的使用和管理，关系到民办学校的办学根本。《民促法》及配套文件的进一步落地实施，让更多的民办学校和举办者意识到了它的重要性。相信分类登记完成后，民办学校能够更好地使用和管理资产，既确保资产管理的合规，又能够实现资产价值的最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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