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他们，就不会有王菲

作者：James Balmont

译者：易二三

校对：Issac

来源：《视与听》（2021年2月13日）

从很多方面来说，王家卫1994年的电影《重庆森林》都是他最令人回味的杰作。这部电影分为两部分，讲述了在重庆大厦繁华的后巷里发生的浪漫故事。在这个多元文化大熔炉的中心地带，疯狂的摄影、霓虹灯和极具活力的剪辑将爱与欲望描绘成一种永不满足的混合体。

《重庆森林》

这是王家卫在国际上的一次突破，影片在欧洲、澳大利亚、亚洲和南美的电影节和电影院上映，之后通过昆汀·塔伦蒂诺及其旗下的滚雷影业引介到了美国。但这个被世界各地的艺术片狂热者追捧的当代香港的辉煌景象，并不仅仅是一种单向的跨界现象。

标准收藏公司发行了一套包括《重庆森林》在内的七部王家卫电影的光碟合集，并将其描述为一部「自动点唱机电影」，这部电影的特色体现在其充满跨国色彩的原声音乐上。极地双子星乐队的贝斯手西蒙·雷蒙德称其为「文化和音乐的异花授粉」；用小红莓乐队的吉他手诺尔·霍根的话来说，这是那种会让你心动的电影，会让你好奇「那首歌是什么？这是哪支乐队？」不过，《重庆森林》不仅仅是一部有着优质原声的伟大电影，它也是众多流行歌手进军电影市场的开端。

雷鬼歌手丹尼斯·布朗与黛娜·华盛顿的爵士热门歌曲《一日钟情》碰撞出了火花，而爸爸妈妈乐队的流行经典歌曲《加州梦》则在一家快餐连锁店无休止地播放，这家快餐店的菜单似乎是从霍格先生（译者注：儒勒·凡尔纳的小说《环游地球八十天》里的主角）的口袋里掏出来的。正是在这里，王菲饰演的服务员成为了影片中最具魅力的部分，无论是对观众还是梁朝伟饰演的男主角来说都是如此。

爱尔兰另类摇滚乐队小红莓的《梦》（译者注：王菲翻唱的粤语版本为《梦中人》，下文均按此名翻译）在影片的第二段叙事（以及片尾字幕）中播放了好几遍。这是一首关于浪漫机遇和变化的朦胧而伤感的抒情曲，充分体现了电影的精神和特质。如果不是因为嗓音，你可能会认为影片里播放的就是原版：事实上，原声带中只有王菲唱的这首歌是粤语的。因此，这首歌最适合影片设定在1997年以前的香港的背景：西方舶来品经过了汉语的改造。

如果说王菲在1994年之前就已经是流行歌手了，那么《重庆森林》将她推向了新的高度。但直到电影上映前几个月发行的专辑《胡思乱想》，她才真正确立了自己的地位。也正是她翻唱的那首闪闪发光的《梦中人》奠定了她转向另类摇滚的决心，使她超越了广播里播放的传统粤语流行歌。这首歌引起了轰动，于是她重新录制了这首歌——这次是用普通话录制的——这首歌后来被收录到她的第二张国语专辑《天空》中。

世纪末的时候，王菲被载入《吉尼斯世界纪录大全》，成为有史以来最畅销的粤语流行女歌手。她是第一个登上《时代》杂志封面的中国歌手，2009年，她的出场费是中国大陆歌手中最高的，每场演出100万美元。

然而，王菲并不是《重庆森林》成功后的唯一受益者。到1996年，小红莓乐队在香港已经成为家喻户晓的名字。《梦中人》的爆红将这支爱尔兰乐队推向了文化主流，这在当时对于一个西方艺术家来说是相当不寻常的。

「我不记得还有哪首翻唱歌曲获得了《梦中人》那种程度的成功，」小红莓乐队的主吉他手霍根说，「我们听到的故事是，王菲版的《梦中人》成为了中国总理夫人最喜欢的歌曲。当她去任何地方的时候，他们都会播放这首歌——这使得它成为了热门歌曲。」霍根笑着回忆起听到的有关这首歌大火的传言——还有一个传言说，中国奥运代表队曾在一段时间内把这首歌用作队歌。「这可能有虚构的成分，但你会期待至少有一点事实夹杂其中。」

1996年，小红莓乐队首次到访香港时，这个问题就变得没有意义了。在可容纳12500人的红磡体育馆演出，这本身就是一种声明，但乐队仍保持谨慎。「如果你第一次去一个场地，演出时都是空的，那么你就知道别人在骗你，」霍根说。「你会怀疑一首歌是否真的火到能填满一个体育场。」

「当然可以，」他很快补充道，并回忆起当乐队一开始演奏，就有很多人跟着唱《梦中人》。「整个场馆都疯了。我们知道这是一首热门歌曲，但真正开始演奏时，它给我们的感觉比想象中更受欢迎。」

小红莓乐队并不是唯一一支通过《重庆森林》在香港大获成功的乐队。另一首王菲的翻唱歌曲《胡思乱想》（译者注：原曲直译为《蓝胡子》[Bluebeard]）也出现在了原声带中，这首歌是苏格兰梦幻流行音乐先驱极地双子星乐队的作品。作为专辑《胡思乱想》的第一首歌，这首歌也成为了王菲在90年代中期事业腾飞时创作方向的使命宣言。

从那时开始，王菲不断巩固着她与极地双子星乐队的关系。她的专辑《胡思乱想》中有两首歌曲都翻唱自该乐队（第五首歌《知己知彼》翻唱自Know Who You Are at Every Age），王菲在随后的一系列音乐活动中都与该乐队进行了合作，他们身处在各自当地的工作室，彼此之间相隔约6000英里，还有难以逾越的语言障碍。

「我是一个影迷——我们都是，」雷蒙德说。「我们常常提起王家卫，我们都看过《重庆森林》，都认为它很棒。有机会与王菲合作时，我们有一个共识是，这部电影非常棒，所以激发了我们和她合作的兴趣。」

极地双子星乐队为王菲1996年的专辑《浮躁》贡献了两首歌：《分裂》和《扫兴》，这张专辑深受该乐队的美学的影响。1997年的专辑《王菲》中，《娱乐场》和翻唱自《Rilkean Heart》的《怀念》一起出现（译者注：前者是极地双子星为王菲写的歌，后者是该乐队的歌）。

正如乐队所预期的，这种合作关系为极地双子星带来了新的听众。上世纪90年代末，随着主唱莉兹·弗雷泽的退出，他们的香港巡演计划也落空了，但他们1996年的专辑《牛奶与亲吻》（Milk & Kisses）还是在东亚成功发行；其中包括王菲参与录制的《蛇皮裙》（Serpentskirt）。「那是真正的第一次，」雷蒙德回忆道。「让别人的声音出现在我们的歌曲里。我们觉得很有趣。这很不一样。」

像卢巧音这样的当代粤语歌星也开始模仿相似的唱腔，1998年的专辑《不需要…完美得可怕！》及随后的《Miao…》都有梦幻流行的影子，随着极地双子星乐队的成员们分道扬镳，王菲也转变了那种在雷蒙德看来属于她的音乐风格。

王菲最初于2005年退出流行乐坛，截至世纪之交，她的唱片销量已接近1000万张，媒体称她为香港的「天后」，将她与麦当娜相提并论。2004年，她与王家卫再度合作，在获得金棕榈奖提名的电影《2046》中饰演一个蓬松头发的机器人/酒店房东的女儿。之后，她在2010年至2012年的一系列回归演出中重振了自己的歌唱事业。她翻唱的歌曲《梦中人》和《怀念》经常出现在演出名单上。

《2046》

与此同时，小红莓乐队曾多次往返香港和内地，直到2018年主唱桃乐丝·奥里奥丹去世，宣告了小红莓乐队的解散。「我确实认为我们在中国受欢迎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梦中人》，」霍根总结道。「只需要一部《重庆森林》这样的电影。就能打开异国的门。」

雷蒙德表示同意：「电影可以让观众对其中的音乐产生兴趣。而西方的音乐风格——与女声、效果和混响——确实是可以和东方交融的。因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小红莓乐队和极地双子星乐队就不会有机会环游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