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年忆牛
玉清
早上，开车路过滨湖公园，车窗外宛若粉红的云霞飘然而过，原来是红梅花开了，春天寂静无声地来了。这抹绯红的春色让人心里没来由地升起希望，也许这就是春的意义吧。春天一来，人们的心都飞到乡村的田野上去了，去看万物新生，去听百鸟争鸣，去闻第一茬青草香。红梅开了，春耕也就近了。“七九花开，八九燕来，九九耕牛遍地走。”春天给我们准备了一连串的欣喜呢！
今年是牛年，所以很多时候关于牛的一些记忆片段便会浮现出来。比如看到花朵想到乡村，由乡村自然而然想到春耕，牛是春耕的主角。牛在村庄的记忆长河里永远占据着不可替代的位置。就如一幅山水画，若是少了一叶扁舟，是缺失灵魂的；村庄里的春天，如果没有农夫甩着长鞭赶着耕牛的吆喝声，也是枯燥的，不灵动的。
儿时，并没有很去注意春耕的景象，习以为常的事情，觉不出美感来。所有美感都是通过回忆获得的。人就是这样，正在经着的时光不觉得怎样的好，一旦流逝成回忆，就样样都是好了。
春天清晨的空气很香很甜，村庄裹着一层雾气朦朦胧胧地，没睡醒似的。农人们起得早，天刚蒙蒙亮，就赶着牛，扛着犁铧出门了。老水牛慢悠悠地、稳健地在前面走着，尾巴轻轻晃动，一副身经百战泰然自若的样子，仿佛是去山林里散步，而不是要去下苦力。水田清澈透明，倒影出蓝莹莹的天空，鸟儿从水面快速掠过，荡起圈纹。放眼望去，田野上到处是耕牛。
老农扶着犁铧跟在水牛后面慢悠悠地走着，有时停下歇一歇，歇够了，就轻轻甩一鞭子，并不真用力打，只是提醒水牛该干活了，农人们是最惜牛的。累了，水牛宽阔坚实的背部开始冒汗，热气在牛背上方形成一层透薄的雾气，老农也被雾气包裹着，从远处看，无疑会被这样的画面感动，感动于自然与人和谐共生，感动于信任与依赖的美好。
记得读小学时，老师在课堂上念了一篇作文，作文开头一句是，“我的爸爸，我的爸爸是一头老水牛。”这开头的一句引得全班哄堂大笑，写这作文的同学的脸羞红得像鸡冠，他低着头，扯着破烂的衣角，愤怒羞愧得哭了起来。老师批评了大家，并大大的表扬了他，他才心安地抬起头来。老师说：这位同学把爸爸比喻成老水牛，令人感动，说明他把爸爸的辛劳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懂得爸爸是像老水牛一样任劳任怨的，不求回报的，他的爸爸是具有高贵品质的人。
后来，全班同学由嘲笑变成了敬佩，有些甚至也悄悄地流眼泪，现在想来，他们大约也想到了自己的父亲，觉得自己的父亲也是一头老水牛吧。
小时候怕牛，我想小孩子都是怕牛的，倒并不是牛的模样有多恐怖，而是对于他的体型的庞大、它头上的尖角有种本能的想象中的恐惧，总觉得它会猛冲过来，用角挑穿小孩儿的肚皮，或是愤怒地一记飞踢，小孩儿就被踢飞到屋顶上去了。所以小时候每当看到大人悠闲地，面无惧色地从牛的身旁经过，拍拍牛的肚子，摸摸牛的光滑的角，就羡慕得不得了，就恨不能瞬间就长大。可是哪怕急得抓耳挠腮，跺脚磨拳，时光还是慢腾腾地，不慌不忙地在原地打转儿似的，漫长得没有边际一样。
其实牛是最温顺的，儿时怕牛，只是一种想象中的对体型悬殊的疑惧。长大后，许多次当我在乡间的小路上和牛不期而遇，它总是默不作声地，悠然地啃着路边的青草。我喜欢看它的眼睛，那双眼睛流露出的温柔、镇定、与世无争，每每使我苦恼浮躁的心灵安静下来，使我深思，使我望向落日余晖时没有伤感。
如今的乡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黛瓦白墙，欣欣向荣。农耕的方式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半自动、全自动的农耕工具被广泛使用，于是，耕牛也在渐渐退出乡村农耕的历史舞台。虽如此，“耕牛遍地走”的景象还是深深扎根于人们的记忆深处，牛的任劳任怨的精神品质给人的影响是恒久而深远的！
（作者系开州区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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