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做鸡头，不为牛后” 的第47军首任军长梁兴初

　　提起梁兴初，人们总会说，他是“万岁军”军长。在抗美援朝中，他率志愿军第38军在第二次战役中打了翻身仗，志愿军司令员彭德怀赞誉38军为“万岁军”。称梁兴初是“万岁军”军长，确实不为过。然而，许多人并不知道，梁兴初原来还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7军的首任军长。

　　 开国中将梁兴初

　　■一颗子弹升一级■

　　梁兴初是江西吉安人，1930年4月参加中国工农红军，被编在红20军第274团当战士。从红军战士到红军团长，梁兴初共负了9次伤，升了9次职，正好是一颗子弹升一级。

　　9次负伤，9个故事，几乎回回都是死里逃生。

　　1932年秋，梁兴初被调到红4军第11师31团3连任副连长。到任后，连队参加了黄陂战斗。梁兴初在一线指挥，带头英勇杀敌，两次负伤，仍坚持指挥战斗，取得了突出成绩，荣获“模范连长”的荣誉称号，并获得了红星奖章。当年能够荣获红星奖章的人很少。尽管梁兴初后来获得许多奖章，但对这枚奖章却时常不忘，感叹来之不易。

　　1933年5月，梁兴初被任命为红1军团第2师5团9连连长。不久，5团在于都县于都河附近打伏击，梁兴初带领9连冲在全团的最前头，从中午打到黄昏，打退了敌人7次疯狂进攻。战斗中，梁兴初负了伤，一颗子弹从左腮穿透了头部，血流满面，说话都困难，但他仍顽强地坚持指挥，直到打退了敌人为止。战斗结束后，梁兴初昏倒在阵地上，结果“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棺材都放在身旁，他硬是奇迹般地活了过来，从此梁兴初有了‘铁打的’威名”。

　　 梁兴初因四颗门牙格外耀眼，被人亲切称作“梁大牙”

　　■两位救命恩人■

　　在梁兴初的一生中，他永远不会忘记两位救命恩人。

　　第一位是曾国华。

　　长征快要走出草地时，因为已有两天没吃东西了，梁兴初实在走不动了，他饿得几近虚脱，瘫软在一个坡坎上喘息。这时，曾国华给指挥部送食物路过这里，问：“梁大牙，你怎么啦？”

　　“梁大牙”这个绰号，是因梁兴初门牙大而多得名，常人都是两颗门牙，而他却有四颗。“梁大牙”的绰号流传很广，历史也很长。从长征开始就有人叫起，直到抗美援朝结束，梁兴初在大连疗养时做了门牙矫正手术，并担任了海南军区司令员后，直呼“梁大牙”者才渐渐稀少下来。

　　梁兴初有气无力地说：“我饿得实在走不动了。”

　　曾国华本来已超过梁兴初往前赶路了，听了梁兴初的话，又折转回来，递给梁兴初10个大饼。梁兴初感激地说：“唉呀！你算救了我了，要不然我是走不出草地了。”

　　第二位是江拥辉。

　　1939年9月，罗荣桓政委接到报告：第115师苏鲁豫支队第4大队大队长梁兴初在“肃托”运动中被关起来准备处决。罗荣桓连夜带上第686团2营赶到湖西地区的江谷亭处理此事。第686团2营营长是江拥辉。罗荣桓和江拥辉到了湖西后，首先听取了苏鲁豫支队政治部主任王凤鸣的汇报。王凤鸣十分肯定地说，梁兴初是日本特务。

　　江拥辉协助罗荣桓了解情况，他对罗荣桓说了两句话：梁兴初同志长征时期打仗身上留下了9个洞；梁兴初同志在陆房突围时指挥部队打死了日军1000多人。

　　在了解梁兴初是不是日本特务的过程中，梁兴初始终被绑在一个土地庙里的大柱子上等待处决。罗荣桓根据江拥辉调查的情况，释放了梁兴初。他对众人说：“梁兴初为了革命，身上打了9个洞，怎么会是日本特务呢？”短短几句话，感动得梁兴初眼泪夺眶而出。

　　 梁兴初（左）与江拥辉（中）、刘西元在朝鲜战场合影

　　■“宁做鸡头，不为牛后”■

　　梁兴初之所以能当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7军首任军长，与他自己那句掷地有声的“宁做鸡头，不为牛后”的话不无关系。

　　1947年8月，中央军委为配合全国战略大反攻，决定成立东北民主联军第10纵队。原先的干部方案是，梁兴初任第10纵队副司令员。8月18日上午，林彪和罗荣桓通知梁兴初来谈话。

　　谈话地点是在哈尔滨的东联总部林彪办公室。梁兴初推门进去后，看到罗荣桓坐在写字台后，林彪在地毯上踱步。

　　梁兴初行了个军礼，说：“林司令员、罗政委，我来啦！”

　　罗荣桓欠身点了一下头，指着一把椅子说：“坐吧！”等梁兴初坐好后，罗荣桓接着说：“今天叫你来，是谈一件事。”罗荣桓切入主题：“独1师、独2师都是359旅的老底子部队，红军时是湘赣红军独立师，这样一支老部队，不能老做独立师，我们想叫你去当副司令员，组建第10纵队。你要把这支部队带成一支能打硬仗、恶仗的一流部队。”

　　罗荣桓话说得很简洁，梁兴初回答得更干脆。他站起来，回答道：“宁做鸡头，不为牛后。我要去10纵就当司令员，不然就回1纵当师长。”林彪和罗荣桓相对一笑，都没有表态。林彪始终没说话，只是摆了一下手。

　　梁兴初把话说出来了，就痛快地敬了个礼，走出了林彪的办公室。

　　梁兴初走后，罗荣桓问林彪怎么办，林彪还是没有回答。罗荣桓又说：“梁兴初这个人，就是这样，叫他到1纵当副司令员，他非要兼1师师长。叫他到6纵当副司令员，他要兼16师师长。”

　　这时，林彪开口了，只说了一句话：“好钢还是要用在刀刃上。”

　　梁兴初离开林彪办公室后，就带着警卫员去逛松花江商场去了。从商场回来后，已是下午。这时，东联总部的命令下达了：“任命梁兴初为第10纵队司令员”。

　　10纵组成不久，东联便开始了强大的秋季攻势。梁兴初以“要把10纵带成一支劲旅”的劲头，带领部队参加实战。梁兴初说：“在实战中经受锻炼，战斗力才能得到有效提高。”因此，从1947年8月10纵组建到1948年11月10纵改称47军，梁兴初率领10纵除参加了公主坟、平安屯、腰堡、陶家屯、史家窑等战斗外，还参加了著名的1947年秋季、冬季攻势和辽沈战役。特别是10纵血战黑山，一战扬威名。

　　北平和平解放后，1949年4月中旬，中央军委和四野命令梁兴初调任第38军军长。要离开47军了，梁兴初内心久久不能平静。从战略大反攻时组建到东北解放，由平津战役到挥师南下的47军，梁兴初与之结下了深厚感情。怎么能说走就走呢？梁兴初向中央军委和四野提出：“现在正在渡江作战，等我指挥47军解放新乡后，再到38军报到！”

　　中央军委和四野同意了。1949年5月7日，新乡宣告解放。5月8日，梁兴初离开47军，赶往38军任职。

　　 梁兴初（右二）与彭德怀（左一）等在抗美援朝前线

　　■成为“万岁军”军长之后■

　　众所周知，梁兴初到38军后，率领38军参加了抗美援朝，打出了一个“万岁军”的美誉。自然，梁兴初本人也得到“万岁军”军长的称号。1955年9月，梁兴初被授予中将军衔。

　　“文化大革命”开始后，四川武斗升级为全国之最。1967年3月6日，中央军委命令梁兴初任成都军区司令员。军委通知梁兴初：第二天坐飞机到北京，周总理要亲自谈话。

　　谈话时，周恩来说：“自古以来，‘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未治’。现在四川很乱，成都军区也很乱，机关都瘫痪了。毛主席点将点到了你，叫你到成都军区当司令员。你到那儿一定要把工作抓好，军队绝对不能乱。”

　　当时，成都军区机关已处在瘫痪之中。大批造反派头住在军区机关大院内，军区警卫营与他们来往密切，已失去了警卫作用。为了切断警卫营与造反派的联系，梁兴初到任后，在远离成都的偏远山区选了一个独立营与军区机关警卫营对调。这样一来，军区机关就有了安全感。

　　稳定了军区机关后，梁兴初决定从处理重庆武斗入手，制止武斗在四川进一步扩大。但造反派宣称，重庆没有武斗。

　　梁兴初问：“你们把长江的两艘轮船都打沉了，怎么还说没有武斗？”造反派还想狡辩，梁兴初厉声说：“我也是造反的，我是跟着毛主席造了反动派二十多年的反，造得有理，造出了新中国。你们也自称造反派，你们也说‘造反有理’，你们造出了什么？毛主席说，‘文化大革命要文斗，不要武斗’，可是你们不听毛主席的教导，抢来军工厂新造的武器打自己人，搞武斗。这还了得！”无奈的造反派被迫缴了武器，却把梁兴初的讲话添油加醋整理成“材料”上报中央文革。毛泽东看到后说：“还是打大胜仗的人敢讲话。”

　　1970年夏，中共中央在庐山召开九届二中全会。会议讨论时，按地区划分小组，西南组的召集人是吴法宪。讨论前，吴法宪叫梁兴初、谢家祥到他的住处坐坐。晚上，梁兴初和谢家祥去了吴法宪处。吴法宪说：“你们都是老同志，一定要发言表明态度，要毛主席当国家主席。”因此，第二天，梁兴初在西南小组会上说：“国家要有个主席，还是请毛主席当国家主席。”

　　这时的梁兴初，尚不知毛泽东曾讲过一个故事：三国时期，有人上“劝进表”，要曹操当皇帝，曹操说这是把我放到火炉上烤。他也不知道，毛泽东曾说过不当国家主席的话。会议后期，揭发了陈伯达的反党罪行。国家主席自然没有设。

　　 梁兴初与毛主席握手交谈

　　■受林彪连累遭审查■

　　时间很快转到来年。1971年9月14日，梁兴初在五湖村接到军区政委张国华的电话：“在庐山会议上第一个讲话的人，带着老婆逃跑了。军区接到通知要加强战备。”

　　梁兴初接到张国华的电话后，很是纳闷。庐山会议上第一个讲话的是陈伯达，而陈伯达已被关起来了，是跑不掉的。又猜想是主持会议的康生，可康生跑了也用不着搞战备啊。于是，梁兴初想找人打听个明白。他先给黄永胜打电话，问：“听说庐山第一个讲话的人带着老婆跑了？”黄永胜说：“是，第一个讲话的那个人跑了。”说完，黄永胜就放下了电话。还是没有弄明白谁跑了。

　　多方询问，却始终没弄明白到底谁带着老婆跑了。10天后，梁兴初才从中央文件上得知，林彪于1971年9月13日凌晨乘“三叉戟”飞机出逃，坠落在蒙古的温都尔汗毙命。

　　梁兴初的战斗经历是与四野紧密联系的，而四野又是长期由林彪和罗荣桓指挥的。林彪出事后，梁兴初被列为重点调查对象之一。梁兴初也如实地向中央报告了自己在庐山会议西南组的发言，并且报告了“文化大革命”期间两次到林彪住处的详细情况：

　　“第一次是和张国华一起去的。林彪说，四川我们不放心，你们两人去了，就放心了。然后留我们喝了茶。第二次是请我们去看电影。这次人很多，林彪只和我握了握手，什么也没说就开始放电影了。林彪搞政变的事，我什么也不知道，他跑了以后10天才从中央文件上知道了详细情况。”

　　11月13日，叶（剑英）办通知：14日晚毛主席接见张国华、梁兴初、李大章等。接见时，叶剑英说：“你们的报告，中央看过了，都同意，回去要把问题查清楚。”接着又讲：“有人说梁兴初到成都是去夺权的，这不对。梁兴初到成都，是我向毛主席建议的，是毛主席点的将。”

　　毛泽东说，我也没想到会出现“林彪事件”。党章上写了的“接班人”，中央要负责，大家都举了手，不要把举手的人都当成林彪的人。鲁迅说曹聚仁，“喝了他家的茶，就是他家的人”。说到这里，毛泽东指着梁兴初说：“你喝了林彪的茶，不是林彪的人嘛。”

　　可是，1971年11月20日，梁兴初依然被隔离审查。

　　1972年9月，梁兴初被下放到山西太原，到工厂“劳动改造”。从此，梁兴初度过了8年的下放审查生活。

　　1981年10月23日，成都军区党委向中共中央、中央军委上报了《关于梁兴初同志问题的审查结论及处理意见》。意见的主要内容为：梁兴初未与林彪反革命集团阴谋活动有牵连，但有政治错误。考虑到当时历史条件，决定免除党内外一切处分，给予大军区正职待遇。中共中央和中央军委同意了这个意见。

　　1985年10月5日，梁兴初在北京301医院因病抢救无效与世长辞。■

　　文／叶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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