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要少3600元奖金！饿了么骑手困在春节里

文/ 曹彦君 编辑/ 陈晓平

“困在系统里”的外卖骑手，正被套上新的枷锁。

最近，一名常驻北京的骑手公开爆料，饿了么春节针对骑手的奖励活动中，设置过高的订单量要求，导致骑手难以完成任务，甚至可能在一周内失去数千元奖金。

据该骑手称，饿了么推出奖励活动，目的是为了吸引“优选”骑手，以便将更多的“散兵”收归为平台的“正式兵”。

平台以算法等形式加强配送流程的控制，骑手群体却缺乏合理的救济措施，反抗平台不透明、不合理的规则，他们所期望获得的奖励，开始变得像拆盲盒。

收编“散兵”

这次骑手的不满，起因在饿了么“畅跑春节优选系列赛”。

活动规定，从1月11日持续至2月28日，共分为七期，每期七天，骑手加入该活动后，完成平台规定的每期送单量要求，可以拿到8200元奖金。

前五期的送单量要求分别在94-290单不等，到了第六期（从2月15日开始的一周内），要求骑手完成380单，相比前五期的任务量骤然上升。

爆料骑手称，春节期间许多商家不开门，单量少，任务根本完不成，一期的跑单量达不到，一周的奖金就少了3600元，指公司提高跑单量是“有意为之”，属于“变相克扣”。

2月19日下午，饿了么在官方微博回应，在一些城市和商圈的单量预估确实出现偏差，将采取两项补救行动：整理有偏差的区域名单，额外增加补偿活动；优化最后一期活动的单量设计。

据悉，此次年终奖励系列赛，主要涉及“优选计划”的骑手。“优选计划”由饿了么旗下配送服务品牌“蜂鸟众包”于2020年10月推出，加入该计划的骑手，可以被优先指派距离较近的订单，每周有一天固定的休息日，工资周结。

与之相比，普通众包骑手则更像“散兵”，准入门槛低，只需一辆车、一个App，注册通过后即可上岗，没有底薪，可自由抢单。

常驻上海的蔡姓优选骑手告诉《21CBR》记者，普通众包骑手和优选骑手的不同在于，众包骑手可拒绝派单，优选骑手则没有拒绝的权利；如果遇到“爆单”的情况，只能超时完成，接受平台扣钱。

爆料的北京骑手向媒体公开解释，众包骑手按每单价格结算工资，优选骑手按单量结算。他认为，优选骑手不在乎订单价格，就这样“一步步蚕食”，将导致订单价格不断下降，而平台能够压低订单成本，进一步提高利润。

事实上，无论饿了么或美团，均在强化骑手积分等级体系，以加强服务的可控性。例如，美团赋予了骑手普通、青铜、白银、黄金、钻石、王者等级别的称号。骑手跑的单越多，准时率、顾客评价越高，就能够不断升级，获得更多的奖励。

要害在于，外卖平台控制着话语权，骑手相对弱势。现在，平台算法模型应用日益普遍，即便规则明显不合理，骑手也缺少救济措施。

一位国内互联网程序员向《21CBR》记者表示，饿了么将送单量设置过高，可能就是模型出现了问题。

他认为，平台会设计一套任务模型，该模型对于不同城市有不同的配置，通过取数调整送单量要求，恰逢春节，出于节约成本的考虑，模式调高任务难度；但是，平台的预估相较于实际有偏差，或许是前五周的取数周期有限，预估不够精准，错误地估计了每一期能完成的数量，这会导致难度提高太多。

维权不易

在日益森严的等级体系中，骑手的维权之路困难重重。

首都经济贸易大学劳动经济学院教授范围告诉《21CBR》记者，国内对互联网平台企业的算法和管理性规则，缺乏相应的法律规制，将交易行为的规则制定权完全交给了平台方。

“饿了么在前几期设定了规则，后期又可以单方面调整规则，简直像盲盒一样。”范围说。

他指出，骑手和平台之间最关键的问题，在于两者关系难以定性。目前。司法裁判的主流观点，通常不认定二者之间构成劳动关系，骑手面临的超长时间工作、在配送过程中受工伤等问题，也就难以根据《劳动法》进行维权。

此外，骑手没有职业发展和职业技能提升的通道，也没有办法获得职业晋升。

华东政法大学经济法学院学者张敏告诉《21CBR》记者，骑手与平台间的法律关系，至今缺少成熟的认定标准。

目前，常见的三种观点是合作关系、劳务关系和劳动关系，三者对骑手的权益保护程度依次递进。

“劳动关系最有助于骑手维权，很多平台不愿与骑手建立劳动关系，这就导致了骑手们很难用《劳动法》维权。只能退而求其次，适用劳务关系甚至合作关系。”张敏说。

即使双方关系不在《劳动法》的保护范围，当务之急，平台有义务将算法和规则明文化，否则，算法和规则所设定的标准，若远远超过骑手完成能力导致其被罚，不符合最起码的公平精神。

一位头部互联网企的算法工程师表示，若规则不清晰，公司套路员工可能会是常态，就像“电商套路用户”一样，最好的对抗就是“集体辞职”。

然而，在大量送外卖的骑手面前，这一选项或许并不存在。“（外卖）公司只有美团和饿了么，它就是吃准了你不干也有人干。”爆料的骑手这样说道。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