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双全的名士孙盛，就是做官太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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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名士孙盛是一名史学家，著有《魏氏春秋》和《晋春秋》，内容词直理正，当时被人称为良史。遗憾的是所著两部史书后来散佚殆尽，只留下一些零碎的佚文，要不然孙盛在历史上的名声也许要响亮得多。

和汉朝时班超投笔从戎不同，孙盛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从军立功封侯之后再解甲修史。孙盛人生三个主要身份，很有鲜明特点：为将勇而智，为官贪而狂，为史直而刚。仗打得好，史书写得好，可惜就是不会做官。

一、为将勇而智

魏晋名士多是文人，东晋时期更偏向于文弱甚至羸弱，孙盛却异常勇武，在战场是一员悍将。

孙盛从著作郎的职务干起，当过一段时间的浏阳县令，随后长期在荆州重镇出任参军，先后服务于陶侃、庾亮、庾翼、桓温等镇守东晋西府的诸位大佬级人物。永和二年（346年）十一月，安西将军、荆州刺史、都督六州军事的桓温率军讨伐蜀地的成汉政权，孙盛当时以参军的职务随军出征。

桓温总共只带了一万人马，深入地势险要的敌境作战，行动相当冒险。这就是一场赌博，要么大获全胜，要么全军覆没，没有任何退路。进入蜀地彭模之后，桓温更是决定孤注一掷，亲自率主力带三天的粮食轻装急进，全力进攻成都，希望毕其功于一役。

孙盛的任务是留守辎重，手上却只有剩下的少量羸弱士兵。桓温这样安排，是彻底的顾头不顾腚，如果敌军抄后路，攻击留在彭模的辎重，不但可以断了晋军的供给，还可以对桓温主力形成前后夹击的局面。主力部队如果不能一举突破成都守军，立马就陷入困境。桓温甚至可能已经做好了放弃辎重的最坏打算，不成功便成仁。

然而孙盛给了桓温一个大大的惊喜，组织手里这些既没数量也没质量兵卒，奋起击退了成汉将领李福的进攻，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为桓温解除了后顾之忧。在实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取得胜利，除了有能力发动士卒鼓起勇气拼死一搏，恐怕还得采取恰当的防守策略。这两样都做到了，说明孙盛确实是一名智勇双全的将领。

凭借成就平定成汉的大功，孙盛也获得了安怀县侯的爵位，升任桓温从事中郎。后来又参与北伐，随军先后攻入关中、收复洛阳，因功进封吴昌县侯，随即外放出任长沙太守。

二、为官贪而狂

桓温幕府中人才不少，但大都被桓温长期当作僚佐使用，能够到地方郡国独当一面的不多，孙盛算是比较幸运的。太原孙氏的出身不算差，在当时最为看重的清谈领域久负盛名，又具备军事方面的才干和功绩，正常情况下孙盛应该有希望升至方州位置。可惜的是孙盛自己不争气，把一手好牌给打废了。

郡县职务虽然不在中枢，却是方便发财的好位置。孙盛家境不太好，长期任职参军估计也没什么油水，一到长沙便迫不及待地大肆捞钱。这也不是头一回，早年仕途起家在著作郎职位上，因为家里穷而主动请求去当浏阳县令，目的也就是为了发家致富。

其实这事在当时也不稀奇，世家子弟多有为了捞钱，放弃朝中职务主动去当小县令的，大家心照不宣，监察部门也不怎么管。晋阳王氏的王述任宛陵县令时捞钱被州里检劾，当政的王导也就是象征性地教育批评了一下。而王述心满意足后便即收手，居然还收获了清廉的美名。可见贪贿这事明面上被禁止，但实际上是属于默许状态。只要不张扬，闷声发大财没有问题。

州中从事考虑到孙盛的名声，到长沙郡执行监察程序时只是走了一下过场，并没有动真格弹劾问责。没想到孙盛不但没有心存感激和敬畏，反而得了便宜还卖乖，在给桓温的信中，狂妄自大地奚落了这个从事一顿，称其既无威仪、又无才干，是一只到湘川一带无所作为的怪鸟，言语相当轻佻无礼。

孙盛蹬鼻子上脸，公然挑衅正常的管理秩序，让当时掌握朝廷内外大权的桓温极为恼怒，当即派遣从事杀回马枪，要求从严彻查。你孙盛不是叫板吗？那就如你所愿。于是孙盛的劣迹被挖了出来，槛车押送到州，情况大大的不妙。

桓温最终还是放了孙盛一马，没有将其下狱治罪，不过孙盛的政治命运也就到头了。后来再没有主政一方，终老于秘书监、给事中这种服务型的岗位。

都是自己嘴贱作的，怪谁呢？

三、为史直而刚

官场没了希望，孙盛便退而著史。

孙盛从小好学，一直到老都手不释卷，攒下的学识一半用于清谈，一半便用来编修史书。清谈方面固然具备一流高手的实力，能和名噪一时的殷浩斗个旗鼓相当，当时也只有刘惔略胜其一筹，而在史学上也大有成就，所著《魏氏春秋》《晋阳秋》都广受好评。史家向来推崇秉笔直书，孙盛受到称赞也正是得益于此，包括如实记载了桓温北伐枋头之败这一事件。

桓温上位以来保持主动出击的进取姿态，灭掉蜀地的成汉政权以后又先后三次北伐，一改东晋南渡以来面对北方异族势力被动防守的颓势，建立了赫赫威名。偏偏最后一次在枋头被前燕名将慕容垂打得大败，英雄的光彩褪色不少，枋头之败便成为桓温心头的痛，毕生深以为耻。

其时桓温大权在握一手遮天，提及此事便是忌讳。桓温看后果然大怒，对孙盛的儿子说，枋头确实是失利，但哪里就如你父亲说的那样不堪？桓温威胁不准发行此书，否则就要灭了孙家。

孙盛的儿子吓坏了，回去就和孙家其他子弟一起向孙盛哭求删改这段文字，保全一百多口人的性命。不料孙盛死硬，坚决不肯向桓温低头。没有办法，几个儿子只好偷偷修改，应付桓温的威逼。而孙盛私下将原作寄了两本给东晋之外的某人（晋书说法是慕容俊，但前燕慕容俊死于枋头之战前，当误），保存了这一版本，孝武帝太元年间才从辽东又流传回东晋。

贪财好利者少见不怕死的，孙盛倒是个异类，年轻时打仗勇于拼命，到老来更不惜身。只是拉着家里百来口子人陪着和桓温较劲，似乎有点一根筋了，把书稿藏起来等桓温死后再发不行吗？

很怀疑是不是因为当初被桓温整治而心怀不满，又没有其他办法，于是选择用笔头子报复。从桓温的话来看，孙盛对枋头之败恐怕还给了不少负面评价，大有趁机发泄怨气的味道。当然这只是妄加猜测，并没有什么依据。

桓温也许是过于相信权势的力量，以为自己一言既出，对方必定乖乖照办。其实想要孙盛删改史书，利诱应该比威逼管用。看他当郡县长官时贪财的行径，很难说面对金钱的诱惑会不为所动，甚至把枋头之败美化一下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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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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