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建中医文化学 为中医发展提供优良土壤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明海英

近百年来，由于受到西方科学主义的冲击，中医的发展出现了危机。中医文化研究就是要重新找回中医的表达的“语言”，中医生存的固有环境，从而给中医发展提供适合发展的优良土壤。为助推中医发展，学者常提构建中医文化学。围绕相关问题，记者采访了北京中医药大学教授张其成。

　　中国社会科学网：请简要谈谈中医文化及其与中医发展的关系。

　　张其成：从广义“文化”角度看，中医作为一门探索人体生理、病理、防病治病规律的科学，具有自然科学性质，而科学又属于大文化范畴，因而中医本身就是“文化”。从狭义“文化”角度看，中医学理论体系形成的社会文化背景以及蕴含的人文价值和文化特征，就是中医学的文化内涵，即中医文化。它只涉及中医学有关人体生命和防病治病理论形成发展的规律，以及文化社会印记和背景，而不涉及中医学关于人体生命和防病治病的手段、技术和具体措施。我们所称的“中医文化”概念采用第二种含义。

　　按照学术界一般观点，文化分为精神文化、行为文化、物质文化三个层面，那么中医文化亦可以分为三个层面，通俗地概括为心、手、脸三层面。“心”层面的文化就是中医文化的核心价值、思维方式，“手”层面的文化就是中医文化的制度、行为、管理，“脸”层面的文化就是中医文化的环境形象、品牌。

　　中医文化从本质上说是一种人类生命文化。它要求从人的生命存在出发去考察与生命存在息息相关的社会存在、文化存在。要求从人的生命健康与疾病的诊治法则出发去诊治人类社会文化的“疾病”，要求不仅对生命、社会、文化作出符合人性的解读，而且要进一步促进人类群体的健康行为方式和人类社会的健康文化的发展。

　　中医药文化的研究范围，包括中医药学形成的文化社会背景，中医药的语言文献，中医药学发生发展的历史，中医药学的思维方式、哲学思想、价值理念、文化功能、人文精神，中医药学区别于其他医学的文化特征，中医药学发生发展的总体规律，中医药学未来的发展方向，历代名医的生平及所处历史背景、医家学术思想形成的条件及传承，等等。

　　中医要发展，首先要搞清中医的历史文化，也就是从它形成、发展的文化背景诸因素上去作全面的考察。中医药文化研究的根本目的就是要重新找回中医自己表达的“语言”，自己的思维方式，自己的价值观念，从而给中医发展提供适合自己发展的优良土壤，或提供中医发展所需要的营养成分。

　　中医药学在发展的过程中，不断汲取当时的哲学、文学、数学、历史、地理、天文、军事学等多种学科知识的营养，同时又溶进了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血脉之中，成为传统文化不可分割的一个组成部分。中医药学是在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土壤中萌生、成长的，中医药学在这种文化氛围中能够自然地得以普及。今天，若离开了中国传统人文文化教育和传播，中医药执业人员单纯学习中医诊断、方剂、药性，终究难成一代中医名家，中药也难以保持和发展道地药材与传统炮制方法，与中医药相关的产品、包括中医药文化产品也难以形成良好持久的市场氛围。离开文、史、哲等文化的滋养，中医理论也难以得到健康持续发展。

　　中国社会科学网：20世纪90年代以来，您和有关学者倡导构建“中医文化学”。请您谈谈中医文化学对中医学发展的意义。

　　张其成：长期以来，对中医文化的研究一直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一方面，在中国文化学界，忽略中医文化的研究；另一方面，在中医学界，一般只关注中医的临床和实验研究，同样忽略中医文化的研究。“中医文化学”学科实际上并没有真正建立起来。出于以下两方面意义的考虑，我们建议设立“中医文化”学科，开展该学科的科研工作，并在中医院校开设“中医文化”课程。

　　首先，构建中医文化学对中医学构建与发展有重要意义。目前，中医学由于受到西方科学（现代科学）、西医学的冲击，传统的研究方法受到挑战，现代科学的实验方法备受重视，无论是中医理论还是临床研究，大多采用实验、实证方法。这种研究基本上是以定量、客观、规范作为指导思想，以寻求量化指标、物质基础作为目的。这种研究固然是中医现代化的重要途径，然而中医毕竟不是在西方分析科学背景下产生的，它的概念、理论基本上是无法量化的。中医要发展，要搞清楚过去中医构建发展的历史，须从它形成、发展的文化背景诸因素上去作全面的考察。

　　其次，构建中医文化学对中国传统文化研究与进步有重要意义。中医思想文化具有通贯儒道的特点。因而重视并开展中医文化的研究对中医的发展不仅必要而且可能。

　　此外，中医药文化研究有利于促进地域经济的发展和文化的进步。中医药文化的研究不仅能促进中医药学术的发展，而且也必将促进地域中医药文化的建设和发展，促进中医药企业文化的建设与发展，从而提高本地区的知名度，带来本地区经济的发展和文化的繁荣进步。地域中医药文化是该地区宝贵的资源财富。在中国古代由于交通的不便，再加上气候、地理等诸因素的影响，各个相对独立的区域形成具有特色的医药文化。如绵延千余年至今而不衰的新安医学、上古名医岐伯故里的庆阳医学、在中医近代史上具有重要地位的孟河医学、具有南国特色的岭南医学等。从经济、文化、思想、历史渊源等不同角度，考察研究地域医药文化，探求地域中医药文化形成的原因，将极大地促进当地的经济、文化的发展。地域中医药文化是与当地的名医文化密不可分的，这些名医无疑成为当地的名片，给当地带来了不可估量的无形资产。

　　总之，中医药文化研究不仅能促进中医药学术的发展，而且也将促进地域中医药文化的建设和发展，促进中医药企业文化的建设与发展，从而提高本地区的知名度，带来本地区经济的发展和文化的繁荣进步。

　　中国社会科学网：请简要阐释下中医文化学的内涵及其研究内容？

　　张其成：中医文化学是研究中医物质文化、行为文化和精神文化（主要是后者）的学问。具体地说，它研究中医学理论体系形成的文化社会背景，研究中医学的思维方式、哲学思想、价值理念、文化功能、人文精神，研究中医学区别于其他医学的文化特征，研究中医学发生发展的总体规律，因而中医文化学具有人文社会科学性质。

　　中医文化学与其他中医学的分支学科一样，也是以中医学为研究对象，但她不关注于中医学中展现的技术部分，而是着重于挖掘中医学技术背后的指导思想，以及历史文化浸润其中的烙印。主要侧重于研究：是什么导致了中医学如此思维，如此看世界，如此解读生命；是哪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精神，在主宰着中医学的医学方法和行为方式，等等。

　　中医文化的研究范围，包括中医药学形成的文化社会背景，中医药的语言文献、中医药学发生发展的历史、中医药学的思维方式、哲学思想、价值理念、文化功能、人文精神，中医药学区别于其他医学的文化特征，中医药学发生发展的总体规律，中医药学未来的发展方向，历代名医的生平及所处历史背景、医家学术思想形成的条件及传承，地域中医文化、中医药企业（包括中药厂、中医院）文化的研究等。

　　中医文化学研究由中医哲学、中医史学、中医文献学、中医语言文字学(医古文)等子学科构成，另外还包括一些新兴的交叉学科如中医人类学、中医社会学、中医伦理学、中医心理学、中医生态学、中医经济学等。

　　另外，鉴于中医学科的独特性和相对于现代医学、生命科学的差异性特质，从其研究对象、特色内容、横向比较的角度考察，中医文化学还可以分出：中医生命文化学和中医比较文化学。

　　以上主要是对精神层面的中医文化作了一些分类，此外，还有中医的物质文化（如中医药物、器具、店堂等所蕴含的文化意义）、中医的行为文化（如中医诊疗活动、传承制度所蕴含的文化意义）等也是中医文化学的组成部分。

　　中医文化学的上述构成层面，并不是截然分开的，而是一个整体，其中精神文化不仅是中医文化的核心，而且也是中医物质文化、行为文化的理念部分。研究中医文化的目的就是揭示各层面的精神理念。

　　在这些子学科中，中医哲学是中医文化学的核心。哲学是关于世界观、方法论、价值论的学问，中医哲学就是中医学的世界观、方法论、价值论。具体地说中医哲学包括中医本体论、中医方法论、中医伦理学、中医价值论等。作为中国传统哲学的一部分，中医哲学不仅与易、儒、道、释哲学有相同的共性，而且还有与易、儒、道、释哲学不同的个性。

　　记者 明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