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货！破解写作难题的思路与方法

　　作者：刘西川，华中农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讲授多年“文献阅读与写作” 课程。

　　什么是论文写作？最普遍的看法就是，它是一种成果，是一种交流研究结果的沟通方式，这种认识比较容易接受。问题是如何从成果的角度来把握论文写作。

　　初学者一般很难深入了解研究者在写作过程中可能省略掉的复杂研究过程，特别是研究者处理棘手问题的具体策略和手段。从这个角度来看，更有必要接受另一种认识，那就是论文写作是获得研究结果的过程。

　　而从过程视角来看，论文写作至少包括三种含义：

　　第一，论文写作是一种发现工具。它可以将研究者原来模糊的想法清晰化，在某种意义上，它有助于研究者更好地把握和审视所选择的思路和方法。

　　第二，论文写作是一个构思过程。这个构思的关键就是想办法将理论假说与经验证据“对接”起来，这就是通常所说的研究设计。

　　第三，论文写作是一个论证过程。经过构思和验证后，学术论文要具有逻辑清晰、层次分明的论证结构，并能提供相应的经验证据来支持文章的结论。

　　总之，论文写作不仅要呈现研究的结果，而且其本身就是一个研究过程。论文是构思和写出来的，它需要不断修改才能逐渐完善。

　　本书将瞄准年轻朋友所面临的两个痛点问题，针对性地介绍实证论文写作的思路和经验：一个痛点是不会证伪假说，具体就是不了解与证伪假说有关的一系列具体动作以及不清楚动作的具体作用对象和功能；另一个痛点是即使掌握了相关动作，仍然难以将论文内容统筹起来，其背后的原因是偏离了假说证伪的“主干道”。

　　为了帮助大家有效解决上述难题，我对自己提出了以下三个要求：

　　第一，在态度上做到真诚，写作过程中不藏着掖着，视学术研究为天下之公器。只有经历过痛苦、苦闷和挣扎，方知真诚的可贵。

　　第二，在理念上信奉求真的精神，不仅相信自己做的研究是真正的研究，而且还要帮助大家相信自己做的研究是真正的研究。

　　第三，在具体操作上，竭力将写作指导建议讲解得更具可操作性、更容易上手，尽量多讲干货，不绕来绕去、无病呻吟。

　　追溯源头，写不好论文的原因可归结于以下两点： 第一，研究者没有搞清楚论文及其主要部分是什么； 第二，针对论文及其主要部分的功能，研究者未能熟练、灵活掌握相关必要的技术动作，同时也不清楚动作作用的具体对象是什么。 前者涉及“是什么”，与论文的功能和性质有关； 后者涉及“如何做”，与动作和对象有关。 其中，讨论功能更多地是为了在思维和动作上明确目标，而讨论动作则是为了阐释如何实施具体操作以实现目标。 我主要是从“是什么”和“动作技术分解”两个方面来观察、剖析实证论文写作的，同时也从这两个方面来总结写好实证论文的指导性原则和操作性建议。

　　01

　　论文是什么：功能—动作—对象

　　对于“论文是什么”这一问题，我将从功能角度入手回答。事物因其功能而存在，功能也是它区别于其他事物的特征之一。论文写作主要需要关注两个事情：一个是结论本身，或者也叫观点；另一个是结论是如何得出来的。在实证论文中，前一个是假说，后一个是证伪。从功能的角度来看，一篇实证论文的功能就是证伪假说。论文的主要组成部分，如文献综述、研究设计及实证分析等，都是围绕这一功能展开的。

　　接下来的问题是，通过什么方式才能实现证伪假说这个功能呢？个人认为，一个事物区别于其他事物而存在，首先是因为功能不同，而功能不同，则又和性质有关，这就涉及事物的性质。我将从动作角度来把握事物的性质。在我看来，事物的性质实际上讲的是能动性主体针对目标所采用的策略或行动，事物能发挥其功能依靠的就是动作。根据上述对性质的界定，在本书中，实证研究或实证论文的性质就是证伪。这就要求研究者要聚焦于“证伪”这个性质、“证伪假说”这个功能，了解、掌握与此相关的一系列动作及其作用对象。

　　实证研究的性质是证伪，其目标就是尽可能地发挥证伪假说这个功能并在此基础上获取新的认识。在这个过程中，研究者所实施的动作就是证伪，证伪这个动作的作用对象就是假说。

　　上图给出了实证论文功能、动作及对象三者之间的逻辑关系。一个研究者无论是在整体构思时还是在处理某个细节时，头脑中都要有这个“功能—动作—对象”思维图。

　　在一篇实证论文中，针对某个具体功能，研究者心中应有一个具体的动作，同时要考虑到这个动作应有一个具体的作用对象，这个动作和作用对象都指向最初设定的那个功能。这样，“功能—动作—对象”就构成了一个组合，围绕研究主题，连续实施几个这样的组合，就是一项实证研究了。

　　在具体研究中，要了解每一个动作的具体含义、特点及作用对象。以实证分析为例，按照上图的框架，可以从功能、动作及对象来对其进行分解：①功能是证伪假说；②动作包括描述性分析、诊断性检验、基准回归、相关计量问题处理、稳健性检验及进一步讨论等；③对象包括相关关系、模型假定与数据统计分布、计量估计结果、有识别难度的再估计结果、变换“情境”的再估计结果、估计结果及其他经验证据等。有关阐述详见本书第六讲。

　　02

　　实证论文的主要内容

　　如果一篇实证论文的目标是推进理论认识，那么所验证的假说就必须具备理论性。为了获取一个明确、具体的理论认识，研究者要经历三个阶段：第一，提出问题，找出理论解释与事物现状之间的差距以及认识分歧；第二，提出假说，提出新的理论猜想来缩小这个认识分歧；第三，检验假说，寻找经验证据来验证假说。

　　这里要注意问题与假说之间的差异及联系。问题与假说所针对的都是理论与现实的差距或认识分歧，而不是研究对象。问题反映了这种差距的冲突性：冲突的一方面是理论解释或预测与事物现状的差距；另一方面是针对某个具体事物现状，有多种并列的理论解释。假说是针对这个差距或分歧而提出的新解释；与已有的认识相比，新假说必须体现新理论，至少是从新的理论视角来观察和讨论问题。

　　与“提出问题——提出假说——检验假说”这三个环节相对应，实证论文的三个主体部分依次是“文献综述——研究设计——实证分析”。其中，文献综述部分要完成的任务对应“提出问题”和“提出假说”，而研究设计和实证分析要完成的任务对应“检验假说”。

　　从内容来看，实证论文应包括三部分：第一部分可以被称为已有认识，由相应的理论基础和经验证据组成；第二部分可以被称为新认识，它是提出的新假说；第三部分是提供的经验证据，它和新假说有关。

　　上述三个部分之间的关系可用下图来表示。 图 中的“横粗线”将认识划分为已有认识（第一部分）和新认识 （第二部分），将新认识和已有认识联系起来的是问题，新假说是基于新理论对问题的尝试性回答。 图 中还有一根“竖粗线”，它将新认识分为理论假说和经验证据，前者代表理论上的认识，后者代表经验上的证据。

　　一篇实证论文的重点和难点可以用“竖粗线”和“横粗线”形象地解释： 从竖粗线来看，论文要讲清楚用经验证据验证理论假说的逻辑合理性以及最终的具体检验结果； 从横粗线来看，论文还要讲清楚就某个具体问题而言，已有认识与新认识之间有什么差异和联系，这是论证的关键所在。

　　03

　　如何写论文：动作分解

　　对于初学者，论文写作最终还是要落实到如何实施上。如上所述，实证论文的三大内容是文献综述、研究设计和实证分析。其中，文献综述是通过搜集、整理分类、比较、归纳、评价及验证等动作“处理已有认识”（包括观点、方法及经验证据等），最后提出问题和假说。研究设计是通过选择，处理理论、假说、方法及素材，提供检验假说的框架及策略。实证分析是通过识别与推断，处理不同形式的数据结果，以实现验证假说的目的。

　　下表汇总了实证论文写作中文献综述、研究设计和实证分析三个主体部分的一系列动作、对象及功能。如下表所示，我将动作进行了技术分解，同时还给出了每个动作作用的具体对象。

　　例如，就提出问题和假说而言，这个“提出”动作被具体化为搜集、整理、分类、比较、归纳、评价及验证，其作用对象是已有认识。动作技术分解的益处是：第一，通过技术动作分解，将原先模糊的动作变得具体可操作，改善了初学者无从下手的窘境；第二，初学者明确了目的，知道了每一部分要干什么；第三，动作分解之后，研究过程变得可复制和可检查。有了动作技术分解，我们不仅能从技术角度揣摩和赏析一篇好文章究竟好在哪里，而且还能按照技术分解的方法来组织自己实证论文的内容和结构。

　　本文摘自《实证论文写作八讲》，刘西川 著，北京大学出版社2020年11月版。

　　《实证论文写作八讲》

　　作者：刘西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