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主任
我念初中时，班级里有个淘气包，叫大坏，鬼点子多，坐在后排。好像那个年代，所有班级调皮捣蛋孩子，都坐在班级最后一排。我们班大坏是一个人一张桌子，雅座，可见调皮的级别之高。
班级有个极其老实的同学，一只手长了6个手指。可能是自卑的原因，班级里不怎么说话，人很蔫吧，我们都叫他老蔫吧。
那时候我们都住宿，大坏领着几个调皮的孩子，经常欺负我们班老蔫吧，经常让老蔫吧去食堂给他们打饭，打完饭以后，他们把老蔫的菜里的肉块，挑到他们自己的碗里。晚上经常让老蔫给他们打洗脚水。
起初，我们告诉老师，并联合一些同学抵制打坏他们，根本没效果。老蔫也逆来顺受，最后居然习惯了。老蔫每天不给他们打饭，打洗脚水，还不习惯了。我们索性就不管了。
毕业20周年聚会。大坏和老蔫都去了，大家都喝多了。两人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老蔫吧一直坐在角落里，性格依然内向，依然只喝酒不说话。我们大家试图喝酒碰杯，调和气氛，但没成功。
我们知道，大坏和老蔫他俩的恩怨，不是一天两天结下的。说实话，我们要是老蔫，会掏出一把大铁锤，给大坏一顿捶。大家散伙，大坏在门口堵着老蔫，想要自己的司机开车送老蔫回家。可老蔫骑车自行车一溜烟就没影了。
没几年，大坏的父亲没了，我们班在家的同学都去了。没想到，老蔫也去了，丧宴上仍然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仍然是自顾自地喝酒，话语不多。
最后人走得差不多了，大坏才发现老蔫也来了。大坏连忙给老蔫点烟。老蔫摆摆手：我不会！大坏的眼眶里立满的泪水，即将脱框而出：我……，我也不知道和你说些啥！老蔫低着脑袋：说啥啊，有啥说的！把老爷子好好送走了，比啥都强！大怀眼泪噼里啪啦地砸在饭桌上：诶！我…… 我……
别说了，赶紧送送客人吧！咱这桌子上，都是自己人！老蔫吧低着头，自顾自地喝起酒来。大坏点点头，一转身，眼泪洒了一圈。大坏再回来的时候，老蔫已经走了，坐大客车，到密山赶火车，回省城哈尔滨接着打工去了。
晚上，大坏又单独安排我们几个帮忙的同学一桌。大坏红着眼：人家……人家还特意从省城坐火车回来，再坐火车回去，往返坐硬座20多个小时，就为了送送我家老爷子……
我们老班长和大坏说：老蔫临走说，当年毕业，你还送给他一部诺基亚翻盖手机，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大坏傻笑：那是我爸给我买的，就是个手机模型！
班长说：是啊，老蔫还说，他靠那个破翻盖手机模型，在职高装了好几年。大坏迸溅着眼泪：傻瓜！傻瓜……
到现在，我都无法理解，当年被大坏欺负多年的老蔫吧，为啥坐火车往返20多个小时，专程回来参加大坏父亲的葬礼。那天晚上，大坏喝多了，蹲在饭店门口昏暗的路灯下，把头深深地埋进两个臂膀里，颤颤巍巍：你们怎么能让老蔫走了呢！你们怎么能让老蔫吧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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