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画花者,以一株花置深坑中,临其上而瞰之,则花之四面得矣。学画竹者,取一枝竹,因月夜照其影于素壁之上,则竹之真形出矣。
学画山水,何以异此?盖身即山川而取之,则山水之意度见矣。真山水之川谷,远望之以取其深,近游之以取其浅;真山水之岩石,远望之以取其势,近看之以取其质。
真山水之云气四时不同:春融治,夏翁郁,秋疏薄,冬黯淡。画三见其大象而不为斩刻之形,则云气之态度活矣。
真山水之烟岚四时不同:春山澹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画见其大意而不为刻画之迹,则烟岚之景象正矣。
真山水之风雨,远望可得,而近者玩习不能究一川径隧起止之势;真山水之阴晴,远望可尽,而近者拘狭不能得一山明晦隐见之迹。
——北宋郭熙《山水训》
学习画花的,把一株花放在深坑中,从上面向下看,那么,花的四面就在掌握之中了。学习画竹子的,取一枝竹,趁着深夜,月光把竹影照在白色的墙壁上,那么,竹子的真正形状就显露无遗了。
学习山水画,难道与这些有什么差异吗?亲身游历山水,取景作画,那么,山水的意度丰采就会展示出来。真实自然的川谷,从远处望去,重点关注它的幽深之感,到近处游览,关注的是它的浅近感;真实自然的岩石,从远处望去,重点关注的是它的气势,从近处看,重点关注的是它的质感。
真山水的云气,四季不同:春季明媚艳丽,夏季草木茂密,秋季疏旷明快,冬季深隐淡泊。绘画只要抓住四季山水的本质特征,表现出四季不同的节气形貌就可以了,无须刻意雕琢,这样,云气的意态风度才能活泼生动。
真山水的烟岚雾气四季各有不同:春山安闲明媚,笑意嫣然;夏山苍翠浓绿,盈盈欲滴;秋山清朗洁净,如同梳妆打扮了一般;冬天清冷淡泊,像是假寐小憩。绘画只要表现主体精神即可,不必过于精雕细刻,这样,山水景致、烟岚雾气就完美了。
真山水的风雨阴晴,适宜远望,如果在近处欣赏玩味,因为人与山水之间距离狭窄,就既不能把握河流的来龙去脉,也不能了解山势的明暗隐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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