籍二木：千机巧合

[那天丘处机为什么到牛家村去？]

文 | 一半是人一半是神 | 籍二木

有些事你不去想它，你就是个正常人，而你一旦用心去想，你就不再正常了。不过有时吃得太饱，还是忍不住要去想一想，不然对不起这一辈子的饭。

几百年前，丘处机路过牛家村，杀了几个金兵因而牵连郭、杨两家，导致郭靖出生在大漠，导致他长大救了铁木真，导致蒙古迅速崛起扩张，导致火药传入欧洲，导致文艺复兴，导致……我们现在的世界是现在这个样子。

那天,丘处机为什么到牛家村去？

这看似个笑话，但逻辑却是真的。历史不经细想，否则你会毛骨悚然。

一千几百年前，某天，一向谨慎的大将军何进不知听了宦官张让的什么鬼话，独自跑进宫去被一伙太监乱刀剁死，当时何进已与宦官们水火不容，但宦官势力只在皇宫之内，倘若他不进宫自然不会死，何进不死，董卓就没有理由入京，董卓没有入京那就没曹操什么事，没曹操什么事，也就没有了后来的三国演义，没了三国演义，便没有了司马家族的大满贯，三国归晋。

那天,何进为什么要进宫去？

晋是个奇葩朝代，终朝只干两件事，亡国和篡权。光亡国就三次，西晋两次东晋一次。亮点是篡权，史称“八王之乱”。之所以发生了“八王之乱”是因为一个叫贾南风的女人干了件蠢事，毒死当朝太子司马遹；她之所以要毒死太子是因为她是呆子皇帝司马衷的大老婆，杀了太子她好专权；而她之所以能成为司马衷的大老婆，是因为她爹贾充千方百计要让她做成司马炎的儿媳妇；而贾充之所以千方百计要让她做司马炎的儿媳妇是因为他不想去长安履职；而贾充之所以不想去长安履职是因为……不知他为什么，他就是不想去。

那天，贾充为什么不想去长安？

这一切就这么环环相套地发生了，

像一只蝴蝶扇动翅膀，

一万个巧合拼在了一起。

“八王之乱”直接导致“五胡乱华”，“五胡乱华”直接导致中原四百年动荡不安。四百年的浩劫中，无数偶然因子又相互碰撞拼接，滋长出后来的历史脉络：隋、唐、宋、元、明、清……

这就是历史，看似无比庞大，但中间只要哪一颗小小的铆钉稍有松动，我们的今天就未必是今天的样子，你此刻未必是此刻的你，我也未必与你此处相逢，历史书上就未必还有“贞观之治”、“靖康之耻”、“马可.波罗”、“冲冠一怒”，旅游线路上也未必存在“京杭运河”、“龙门石窟”、“南北故宫”、“虎门炮台”。

如果这就是逻辑的本质,

那上帝真的在掷骰子吗？

把世界再往前推，推到宇宙最开始的原点去。这里，藏着一个科学家们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人择宇宙”。

我们能在这世界里得以生存，是因为这个世界一切都刚刚好，温度、湿度、光度、速度……所有细节都如量身定制；而这一切的刚刚好，是因为宇宙诞生138亿年以来，每一个粒子、每一份能量都恰如其份，不早一步，不迟一秒。如此庞大的系统，如此漫长的时间，只要一个微小的误差，我们都会灰飞烟灭。

这就是“人择宇宙”，这宇宙本是没有理由存在的，它存在的概率几乎是零，除非，它专为我们而来。

你在人间，你是由7×10^27（7后面跟27个0）个原子组成，而组成你的这些原子来自浩渺宇宙中3.28×10^80（3.28后面跟十个亿）个粒子，它们从如此幽远深邃的时空里匆匆赶来拼成一个可爱的你，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一刻不早一刻不迟。

一亿个蝌蚪赛跑，要历经多少陷阱？多少莫测？要绕过多少弯道？上演多少宫斗……大概这些你都忘了，但你的出现是一亿分之一。

比较科学的算法，人一天有6万个念头，按佛教说就不止，一天应有一千六百兆个念头。一个念头做一个选择，每一个选择都是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你之所以拥有你现在所拥有的世界，是因为每一个选择都分毫不差。

“光走最快的路”这叫费马原理，非常诡异，一束光来自一亿光年之外，此刻照在你身上，它途中经过的各种转角和折射都是为了走一条最快到达你的路，那就是说，它在一亿年前就提前瞄准了今天的你。

正常人习惯顺向思维，所以世界本该如此，一切理所当然。一旦你试着去逆向追根溯源，这世界就变得无比怪异，仿佛所有的事件就是为了成就一个今天的你而穿过了无数迷宫的叉口汇到这一点。

如此一想，

便忍不住有那一问：

那天丘处机为什么到牛家村去？

有一种答案，他去牛家村是为了承启“神雕侠侣”的故事情节。只不过他身在其中，他不知道，但金庸知道。就好比世上汉字有六万，但写文章只用两千，这两千为什么会从六万中组合成篇？汉字当然不知道，但作者知道。

若我们的世界只是一篇小说，金庸是谁？

有种科幻，叫“平行宇宙”，大致是说在我们身外还有无数个宇宙与我们平行存在，而这些宇宙正是我们没有选择的世界。那便有一问，所有这些未选的宇宙和我们这个已选的宇宙是同等排例在一个更大的空间中吗？如此，那这个能容纳所有宇宙的空间又是什么空间？那这个空间之外是不是还需一个更大更大的宇宙？

或者说，所有平行宇宙是超脱维度互相叠加在一起的，那又问，既然一切概率一切空间本身是溶为一体的，那我们感知的这世界还是实存的吗？

……

想这些问题的人固然不是正常人，但这样的问题究竟对人类有没有意义？若有，那这意义指向的是什么目标？若无，我们为什么会产生思考它的欲望？对这世界的本质而言，意识产生是不是纯属巧合？人类发展有没有终极归属？科技进步是不是肉体享乐？生物进化有没有最后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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