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坛祈谷大典倒计时24小时，每分钟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祈谷大典倒计时： 24 小时

祭祀前一日巳时（上午10点左右），皇帝从紫禁城出发，移驾天坛。根据乾隆时期定下的礼仪，皇帝前往祭天、祈谷时采用最高等级的仪仗，叫做大驾卤簿。队列里除了人员和马匹，还有大象，包括四头开路象，五头驮宝象和两头驾辇象。

▲清 《大驾卤簿图轴》中的大象。

八国联军占领北京后，銮驾库被划归英国使馆，英军将之拆平建设了英国兵营，銮驾也不知所踪，所幸有这几张无意间拍摄的照片留存。从照片看似乎宝瓶有两种规格，一种如书中所说腹部“镂垂珠纹”，还有一种光素面的。

这些仪仗里的大象称作“仪象”，主要来自东南亚国家的朝贡。随着近代西方列强的侵略，缅甸、越南相继沦为英法的殖民地，朝贡体系崩坏。最终导致大象断供，造成十年无象的局面，直到同治年间才又获得了七头。然而光绪十年（1884年），一头大象在驾车训练中突然发疯，将玉辂抛向空中，从长安右门逃脱。“物遭之碎，人遇之伤，掷奄人某于皇城壁上。”以致西城家家闭户，直到晚上才将其捕获。这次意外事件发生后，大象彻底退出了皇家仪仗，黯然下岗。

皇帝到达天坛后，从祈谷坛门进入外坛，经过西天门来到丹陛桥西侧降辇。再步行进入祈谷坛南砖门和祈年门，来到祈年殿后面的皇乾殿上香行礼。皇乾殿原是天地坛的天库，也就是平日里供奉祭祀牌位的地方。嘉靖二十四年（1545年）扩大重建，改铺蓝琉璃瓦，命名为皇乾殿。皇帝进入皇乾殿后，先在皇天上帝的神牌前上香，行三跪九拜之礼，然后再对两侧列祖列宗的牌位上香行礼。

▲皇乾殿院落西墙上的小门就是乾隆开辟的“古稀门”，详见。

离开了皇乾殿，皇帝进入祈年殿视察坛位，称作“视坛位”。皇天上帝的正位居中，配祀先帝的神位按照昭穆之制分列左右，此时神牌和祭品都还没有就位。

▲在没有祭祀的日子里，祈年殿里是不供奉神主牌位的。

之后皇帝出祈谷坛东砖门，前往神厨库视察祭品的准备情况。神厨库位于祈谷坛东北，北面是存放祭器和祭品的神库，东、西两边是制作祭品的神厨。西边的神厨很可能添建于乾隆年间，因为清代配祀的先帝数量增加，准备祭品的工作量和所需空间随之增长，原有的一座神厨难以满足要求。

▲1925年航拍照片中的祈谷坛神厨库。

▲西面的神厨殿突出墙外，进深也比东边略小。

经过连夜的加班加点，所有祭品都在祭祀前一日上午制作完成。去除了毛和内脏的整只牛犊摆放在神厨里，包括要在燔柴炉上烧烤的“燔牛”，以及摆放在正位和配位前面的“俎牛”。其余祭品盛放在各种祭器里，在神库里供皇帝视察验收，称为“视笾豆”。

所谓“笾豆”都是祭器的名字。笾是竹丝编成的高脚盖碗，豆是陶瓷高脚盖碗，用来盛放二十四种菜品点心。此外还有四种主食米饭、两种汤和上年酿成的美酒，盛放在各种源自古制、名称奇怪的祭器里。

中国的饮食文化源远流长，祭祀时更是要将最美好的食物奉献给上天。天坛其实可以考虑利用好这个IP，授权打造“祭天祈谷宴”，广告词就叫“舌尖上的天坛”。

▲天坛的祭祀“菜谱”，底图为乾隆年间的天坛祭器“豆”。

神厨库院里还有一座井亭，也叫甘泉亭。天坛占地广阔，周围居民不多，因此井水甜美甘冽，用于祭品的制作。清初王世祯有诗云：

京师土脉少甘泉，顾渚春芽枉费煎。

只有天坛石甃好，清波一勺买千钱。

从最后一句不难看出，天坛的井水当时已经被私自高价贩卖。如此胆大妄为的究竟是天坛管理人员，还是神乐观的道士呢？

祈谷大典倒计时： 12 小时

视察完各方面的准备情况后，皇帝离开祈谷坛，驾临斋宫，继续祭祀前的斋戒。这里之所以说“继续”，是因为斋戒早在祭祀前三天就已经开始。明朝皇帝的斋戒前两天在皇宫里，最后一天在天坛斋宫进行。清初对于斋戒的地点并无定制，后来雍正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不愿意在天坛斋宿，于雍正九年（1731年）在紫禁城里修建了一座斋宫。清朝的祭祀斋戒制度确定于乾隆年间，前两天在宫内进行，最后一天斋宿于天坛斋宫。

▲天坛斋宫全景图，原图来自网络。

斋戒期间，要求“不理刑名、不宴会、不听乐、不入內寝、不问疾吊丧、不饮酒、不茹荤、不祭神、不扫墓”，清正洁身，以示诚敬。其中容易引起误会的是“不茹荤”。这里的“荤”并不是鸡鸭鱼肉，而是葱、蒜、韭菜等具有刺激性味道的食物，所以是艹字头。指代肉类的实际上“腥”，只是“荤腥”经常连用，最后就搞混乱了。斋戒期间皇帝不仅可以吃肉，而且还要吃新鲜的牛犊肉，用来补充营养。因为祭祀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冬天的祭祀更加辛苦。

天坛斋宫修建于永乐十八年（1420年），位于祈谷坛西南的偏位，坐西朝东面向祭坛。建筑屋顶不使用皇家专用的黄琉璃瓦，而是低一级的绿琉璃瓦，体现出虔恭敬天之意。

▲斋宫东、南、北三面开辟大门，东门是正门。

作为皇帝的离宫，斋宫具有完备的防御体系。内外设有两重宫墙，墙外环绕御沟。在外御沟沿岸还有一圈河廊，供兵丁巡更使用。乾隆对此很是不以为然，还在诗中冷嘲热讽：“守德由来胜守险，当年何事堑防门。”

这明显就是双重标准：斋宫初建时，北京还没有修筑外城，天地坛孤悬郊野，斋宫之外又没有坛墙守护，加强防卫无可厚非；倒是雍正在防御设施完备的情况下，仍然不愿意（其实是不敢）在斋宫过夜，这又如何以德服人呢？

斋宫里虽然殿宇不多，仍然遵循“前朝后寝”的格局。前面的正殿用于礼仪和临时接见大臣，后面的寝殿是皇帝斋戒时的居所。有观点认为明代至清初，斋宫里只有正殿，寝殿添建于乾隆年间。但是一些文献表明，斋宫在明代就建有寝殿，只是规模稍小。到了乾隆初年，久未使用的寝殿坍塌毁坏，才在乾隆八年（1743年）填平了西面的内御沟，重建寝殿和其它附属建筑。

▲砖石砌筑的斋宫正殿并不适合居住。

斋宫正殿是一座砖石结构的无梁殿，殿前的月台上建有铜人亭和时辰亭。殿内正中设有宝座，后面竖立紫檀木屏风。屏风上方高悬一块巨匾，榜书“钦若昊天”，是乾隆御笔。“钦若昊天”出自《尚书·尧典》：“乃命羲和，钦若昊天，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意思是尧帝命令羲和以敬天之心，观测日月星辰，将历法授予民众。

民国年间，斋宫多次成为办公场所或驻军之地，“钦若昊天”匾额被取下，最后竟然不知所终。1986年，无梁殿辟为文物陈列室，复制了“钦若昊天”匾额，但是尺寸和样式都和原件差距明显。宝座上端坐着乾隆的蜡像，脸色蜡黄，全无英武之气。2006年，斋宫再次大修，无梁殿内的陈设大体恢复了原貌。

▲无梁殿内的陈设变迁。

“钦若昊天”匾额的下落还是有一些线索可循的。1912年10月，北洋政府成立古物保存所，从北京坛庙中选取古物若干，定期在先农坛太岁殿展出。1914年元旦期间的一篇游记中明确记载道：“……有一额为高宗书‘钦若昊天’四字，笔力遒劲。”之后古物保存所逐渐衰败没落，展品开始流落散失，但是1925年的一篇游记仍然提到了 “钦若昊天”匾额。到了三十年代，古物保存所不复存在，藏品被北平市管理坛庙事务所接管，太岁殿也被军队占用。“钦若昊天”匾额的线索从此中断，最终下落不明。

▲1920年代在先农坛太岁殿里展出的“钦若昊天”匾额。

祈谷大典倒计时： 6 小时

祭祀日的夜分（半夜11点-1点），神厨库内准备好的祭品被送至坛位。神厨库、宰牲亭与祈谷坛东砖门之间，有专为运送祭品而修建的七十二间曲尺形长廊。长廊原为封闭式廊房，前设槛窗，后有垣墙，用于遮蔽雨雪风沙。1937年，拆除了栅窗和槛墙，改为开放式游廊。只在转角处保留两间，用于原貌的考证。1955年，在神厨库至宰牲亭一段三十六间又重新修筑了槛墙，辟为展室。

▲现在的长廊是每天早上京剧票友的聚集之地。

祈谷大典倒计时： 1 小时 45 分

祭祀当天的日出前七刻，太常寺和钦天监官员将报时奏折进呈在无梁殿前的时辰亭内，皇帝乘小轿（礼舆）离开斋宫，此时斋宫里的钟楼鸣钟送驾。听到钟声后，礼部尚书和太常寺官员在皇乾殿举行请神仪式，将神牌通过龙亭运送到祈年殿里，供奉在相应的坛位上。

▲如今斋宫钟楼里悬挂着两口大钟。

斋宫钟楼的二层悬挂着一口永乐年间铸造的太和钟。每当皇帝进出斋宫，銮仪卫旗守营官校尉都要登楼鸣钟。钟声既是迎送御驾的礼仪，又向全坛通知皇帝的位置，便于祭礼的统筹协调。现在钟楼的一层还悬挂着一口乾隆年间的大钟，原是圜丘坛门钟楼的旧物。乾隆十九年（1754），在天坛西外坛墙的南部新开辟了一座坛门，称为圜丘坛门。坛门内南侧建有一座钟楼，用于迎送皇帝的礼仪。1958年，钟楼被拆除，里面的大钟几经辗转，现在悬挂在斋宫钟楼里，形成一楼两钟的奇景。

▲1901年的圜丘坛门和钟楼。

到达丹陛桥后，皇帝先到具服台上的帷帐里更换祭服，稍事休息。具服台位于丹陛桥北段，是一座向东突出的砖台，围绕着汉白玉栏杆。天地坛时期，台上建有具服殿。后来嘉靖年间撤去，改为在祭祀前搭建方形帷帐，以示谦恭。正月里的天气十分寒冷，黄色帐内的碳盆、暖阁、宝座等设施一应俱全，还有八名太监伺候，俗称“小金殿”。

▲现在具服台上的新建筑用来经营古装照相，也算是对具服台功能的一种另类继承吧。

盛典—盛宴

待到一切就绪，身着天青色祭服的皇帝分步入祈谷坛，通过“迎帝神、奠玉帛、进俎、初献、亚献、终献、撤馔、送帝神、望燎”等一系列繁复的礼仪程序，将美酒和美食奉献给皇天上帝，同时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皇帝祭天、祈谷时穿着的祭服。

在这场人神交往的盛宴中，皇天上帝不仅接受了来自人间的献祭，也要回赐“福酒”和“胙肉”。祭祀大典结束后，除去皇帝的那份，其余的胙肉由太常寺负责分发。所有在祭祀活动中承担任务的部门和官员，都会根据工作的重要程度得到一份，享受“舌尖上的天坛”。

参考资料

《钦定大清通礼》

《皇朝礼器图示》

李俊领 《中国近代国家祭祀的历史考察》

王秀玲 《清代国家祭祀研究》

王蕾 《浅谈天坛神厨、神库的功能与独特性》

李飞 《北京古物保存所考略——兼论其与古物陈列所之关系》

朱江颂 《天坛牺牲所与圜丘坛门钟楼的历史变迁》

天坛公园管理处 《天坛公园志》

北京市崇文区地方志办公室 《天坛广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