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炉香》大学教授和天真少女的婚姻悲剧，撕开人性肮脏一面

　　有人曾这样评价张爱玲的两部作品：

“《沉香屑·第一炉香》和《沉香屑·第二炉香》的风格很像英国名作家毛姆的作品，而又受了一些《红楼梦》的影响。不管别人读了如何，而我是‘深喜之’了。”

　　读了《第一炉香》，感叹一个女大学的堕落和贪婪。读了《第二炉香》，更为一个大学教授的死感到唏嘘。

　　这个大学教授叫罗杰，他死得悲凉：

“他把煤气关了，又关上了门，上了闩，然后重新开了煤气，但是这一次他没有擦火柴点上火。煤气所特有的幽幽的甜味，逐渐加浓，同时罗杰安白登这一炉香却渐渐的淡了下去。沉香屑烧完了。火熄了，灰冷了。”

　　剖析他死的真相，更是令人不寒而栗。

　　01悲剧的根源从一场婚姻开始

　　罗杰是一个40岁的大学教授，连续教了15年的化学物理，又做了4年的理科主任和宿舍监管。总之，他的身份地位，给人一种不会出乱子的感觉。

　　安稳的男人，是作为丈夫的上佳人选。愫细，一个21岁的女孩，爱上了他，并且答应嫁给他。罗杰也很爱愫细，巨大的年龄差，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但他依然觉得“傻就傻吧，人生只有这么一回。”

　　关于结婚，罗杰充满了期待和欢喜。

　　婚礼开始前，他特地去订了白色和水晶紫的兰花送给愫细的母亲和妹妹们。婚礼很圆满，一切都是欢愉的，合理化的。

　　罗杰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是他悲剧的开端。新婚当夜，愫细跑出了新房，躲进了学生宿舍，又闹到了校长办公室，还狼狈的回了娘家。

　　从此，罗杰声名狼藉，在流言中毁灭。

　　愫细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她认为罗杰是色情狂。新婚之夜，鱼水之欢，人之常情，但愫细没有这个认知。

“蜜秋儿太太的家教是这么的严明，愫细虽然是二十一岁的人了，依旧是一个纯洁的孩子，天真得使人不能相信。”

　　是的，愫细是一个缺乏性教育的孩子。她的母亲蜜秋儿对女儿有着严格的管教，哪怕是报纸，都要过滤掉那些“污秽”的内容才给她们看。

　　因此，对于夫妻生活，在愫细的认知中都是脏的。

　　男人的欲望，在她看来都是禽兽之举。

　　不仅仅是愫细，她姐姐靡丽笙的婚姻也是个悲剧，传说她丈夫是个禽兽，后来就离婚了。

　　靡丽笙谈到前夫，言语之中充满了愤慨：

“我的丈夫也是爱我的，但是他对我的态度，比禽兽还不如！他简直不拿我当人看，他说是因为他爱我。”

　　这一切都得益于她们母亲蜜秋儿的教导。

　　蜜秋儿是个寡妇，丈夫死后，独自带着三个女儿生活。她一直沉浸在生活的悲痛中，犹如她对黑色衣服的喜好，她的个性里大量吸入了一般守礼严谨的寡妇们的黑沉沉的气氛。

　　这个女人，就像一个黑洞，吸附着身边所有人的能量。

　　长期情欲的缺失，让她变得扭曲。她有着强烈的控制欲，控制着女儿的阅读，交际和婚姻。压抑她们的欲望，不让她们任何人得到爱情的圆满。她要把女儿永远绑在自己身边，做一个无欲无求的洋娃娃。

　　同时，她又要靠着女儿引诱男人，从而得到对方的财产。

　　罗杰知道愫细生活在一个非正常的环境，但他还是娶了她，他以为爱能化解一切，他以为“爱的教育”可以循序渐进。在这方面，他太天真了，他高估了爱情，低估了人性。

　　03流言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愫细的兴师动众，罗杰成了彻底的“色情狂”，所有人都带着有色眼镜看他。

　　一夜之间，他从一个德高望重的教授变成了一个恶魔。有的说他道貌岸然，私生活不检点；有的说他去浅水湾找满足自己的女人；有的说他是神经病……

　　他的世界被毁了：

“整个的世界就像一个蛀空了的牙齿，麻木木的，倒也不觉得什么，只是风来的时候，隐隐的有一点酸痛。”

　　即便如此，罗杰还是想要挽救这段婚姻。他认为怕羞是女孩的常态，愫细只是比一般的女孩子要更敏感，他们不是没有同居的希望。

　　他甚至想带着愫细去度蜜月，也许在那遥远的美丽的地方，他可以试着给她一点“爱的教育”。

　　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愫细的天真很难改变，他的平静生活却要改变了。

　　他先是面临失业。

　　校长认为他的情感管束不够严格，给学校带来了不好的影响。可是辞职了，他又能去哪里呢。哪一个大学都不会接受一个私德有亏的教授。

　　他在这个学校做了15年，安分守己，按部就班，就算他的思想跟不上潮流，也融入不了现在的年轻人，那总归是一个不错的生活。可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

　　接着他失去了在学生面前的威严。

　　罗杰是理科主任兼舍监，和学生有着极多个人性质的接触。学生的越轨行为，吵架，狂欢等一些生活琐事，罗杰都要进行干预，因此让学生积攒了很多不满。

　　但碍于罗杰的身份，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现在罗杰臭名远扬，这些学生也顾不得体面，当着他的面出言不逊，他一转身便公开嘲笑他。

　　再者和同事的关系出现微妙变化。

　　那些同事虽然不会和学生一样侮辱罗杰，但是他们的小心翼翼更像一把刀子刺进罗杰的胸膛。他们不谈论学校里的事，因为未来的计划里没有罗杰。

　　他们不谈论任何道德问题，怕刺伤罗杰。他们也不谈论任何家长里短，生怕犯了罗杰的忌讳。这些同事看起来体贴，实际上不过是圆滑得出奇。罗杰和他们变得没话说，只能远远走开。

　　还有朋友的冷嘲热讽。

　　罗杰本来和几个好友经常在一起打网球，但是出了这件事以后，每个人状态都不对，还和外人窃窃私语。

　　哆玲妲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一边邀请罗杰去他家赴宴，一边勾引他，又一边侮辱他。在宴会上，她偷偷勾引罗杰，被罗杰拒绝后，便恼羞成怒。

　　她和罗杰说：“你不要把自己压制得太厉害呀。”

　　这句话看似是好意，实际上默认了罗杰是色情狂，让罗杰十分难堪。接着她说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靡丽笙的丈夫是因为找不到工作而自杀的。

　　可是在哆玲妲看来，他却是因为压制欲望而死的。那一瞬间，罗杰突然明白了过来：靡丽笙的丈夫被他们迫死了。

　　可是明白了又有什么用呢？他的世界已经被流言蚕食，连一丝出口都不剩。

　　从一个有名望的教授变成一个人人诛之的禽兽，这种巨大的落差，不是一般人的内心能承受住的。

　　《围城》里有这样一句话：“流言这东西，比流感蔓延的速度更快，比流星所蕴含的能量更巨大，比流氓更具有恶意，比流产更让人心力交瘁。”

　　这种流言不就像现在的网络暴力吗？他们拿起了键盘，把自己当成至高无上的道德卫士。实际上，多少人连真相都没弄清楚。

　　有人问，为什么罗杰不解释？可是他能够对这些人解释的家庭教育缺陷吗？这种事情，只会越描越黑，让大众多了一些谈资罢了。

　　愫细

　　03真正肮脏的是人性

　　在《第二炉香》里面，张爱玲写了这两句话：

“我知道结果那一定不是污秽的，而是一个悲哀的故事。”

“一个脏的故事，可是人总是脏的，沾着人就沾着脏。”

　　是啊，性哪里是脏的，真正肮脏的是人性。

　　愫细是脏的。

　　尽管她不懂男欢女爱，但是她对罗杰表现出的冷漠，毫无人性。

　　很多人说，愫细是因为自己母亲才变成这样的，但她也是一个帮凶。甚至我认为她是充满心机的。

　　他们结婚的时候，罗杰和愫细确认过她的心意：“你却是知道你喜欢我到这个程度了吗？” 愫细的回答是：“滑稽的人！”

　　她没有正面回答，说明她对罗杰的爱是存疑的，或者说她根本不懂爱。

　　新婚当夜，她认为罗杰是禽兽，为什么第一时间不是找母亲和姐妹，而是溜进学生宿舍哭诉呢？

　　这还不止，她还去见校长。在那种极度恐慌的状态下，她居然还记得要回去拿衣服。

　　校长建议愫细回到罗杰身边。如果愫细真的天真如孩子，她应该会听取一部分校长的建议。但她没有，而是提出要去见教务主任。

　　注意她说的话：“我记得他是个和善的老头子，顶爱和女孩子们说话……走，我们去见他去。”

　　在这整个过程中，愫细完美的运用了学生对自己的同情，让他们陪伴自己完成所有的事情。这个过程，愫细没有表现出多少慌乱，反而逻辑清晰，行动力强。

　　其实我真的不愿意把愫细想得如此坏，我更愿意把她看成一个缺乏性教育的天真姑娘。

　　可是，在书中，我注意到一段话，更让我觉得后怕：

“罗杰的眼睛是蓝的——虽然很少人注意到这件事。其实并不蓝，但是愫细每逢感情冲动时，往往能够幻想它们是这朵牵牛花的颜色。她又吹吹那朵花，笑了一笑，把它放在手心里，两只手拍了一下，把花压扁了。”

　　压扁牵牛花的寓意不就是要毁掉罗杰吗？张爱玲写的这哪里是爱情小说，分明是恐怖小说啊。

　　而且当罗杰去找愫细的时候，愫细居然轻易的原谅了他，还和他再次回到婚房。既然觉得罗杰毁掉了她的梦，又如何会这么轻易的原谅呢？

　　愫细身上有太多的疑点。当然，还有一个可能是，蜜秋儿是真正的幕后推手，愫细只是一个工具人。这个布局，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她抓住罗杰老实本分的心理，心思又简单，自然更好控制。同时，这样的人，当身败名裂之后，更容易被流言摧毁。

　　蜜秋儿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钱。

　　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没有工作，又过着奢华的生活，经济只能从男人身上来。

　　我前面写到，蜜秋儿这么做是为了控制女儿，其实她真正的目的是控制女儿达到敛财的目的。阻断女儿的情欲本能，她便不会被任何男人牵着鼻子走。

　　她才是整个故事的大boss，所有人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罗杰或许到死都没明白，真正毁掉自己的是谁。他绝对不是最后一个落得此结局的人，只要蜜秋儿活在这世界上，类似的游戏就不会停止。云端里的厮杀，不会停止。人性的恶，不忍直视。

愈姑娘：情感作者，专注新时代女性的成长和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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