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晋王府广昌国：郡王绝嗣，旁支过继一个能袭爵吗？答案是不能

　　前言：在今山西省太原市北郊有一个村落，叫“七府坟”。从这个略显得古怪的名字来看，这里肯定有一座古墓，而且墓主人的身份还不低。民间传说，该墓为明初广昌王朱济熇之墓。因其为晋恭王朱棡第七子，故而称为“七府坟”。

　　但是历史上有两任广昌王，根据记载，他们的墓地都不在这里。那么这座“七府坟”的主人究竟是谁？明初广昌国又有什么奇闻轶事呢？

　　朱济熇，生于洪武二十七年（公元1394年）7月16日，是晋王朱棡第七子、明太祖朱元璋第四十二孙。朱棡是朱元璋第三子，马皇后所生，在诸王之中身份贵重。洪武三年（公元1370年）封晋王，洪武十一年（公元1378年）之国山西太原。

　　明朝初年，朱元璋奉行亲王戍边的国策，诸王不但拥有三护卫官军，更是一方霸主。晋王作为其中的佼佼者，其权势和实力，更在燕王朱棣之上。

　　洪武三十一年（公元1398年）三月晋王朱棡去世，享年41岁，赐谥曰恭。当年闰五月，朱元璋驾崩，皇太孙朱允炆继位，改明年年号为建文。建文帝的治国理念，与其祖父是截然相反的。晋恭王死后，诸王之中实力最强的燕王朱棣就成了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建文元年（公元1399年）七月，朱棣在北平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造反，史称“靖难战争”。

　　建文四年六月，孤注一掷千里南下的朱棣攻破南京城，建文帝朱允炆自杀殉国。六月十七日，曾经的乱臣贼子、燕庶人朱棣在奉天殿登基称帝，尽废建文新政，改建文四年为洪武三十五年。

　　新皇帝既然口口声声要恢复洪武旧制，那宗室们的待遇自然也要跟上。当年九月，年仅9岁的朱济熇被封为广昌王。永乐四年（公元1406年）九月，嗣封晋王朱济熺（晋恭王长子）带着13岁的弟弟广昌王朱济熇来南京朝觐。朱棣让皇太子朱高炽在文华后殿设宴招待晋王和广昌王兄弟二人，接着又为朱济熇举行冠礼。永乐十一年（公元1413年），太原左护卫百户杨荣之女被册为广昌王妃。

　　宣德二年（公元1427年）10月18日，镇守山西都督李谦向朝廷急报，称广昌王朱济熇病重，却没有良医可用。此时的大明皇帝是朱棣之孙宣宗朱瞻基，他在得报之后立刻下令山西布政司“择精于医者视疗”。可惜李谦的报告发出之后仅仅两天，朱济熇便已去世，年仅34岁，赐谥曰悼平。据史书记载，朱济熇的墓地在阳曲县尹家沟。

广昌悼平王墓，在县北十二里尹家沟。—《阳曲县志卷二·舆地下》

　　据民间传说，“七府坟”里面埋的是朱济熇的正妻刘氏，说她因为没有子嗣又先于广昌王去世，所以埋在了七府坟。而朱济熇则和生了儿子的杨氏埋在了尹家沟。怎么说呢，民间传说的结果和过程是不能划等号的。

　　上文已经说了，朱济熇的正妃是杨氏，并非刘氏。而朱济熇独子朱美坚的生母却是刘氏，而非杨氏。有证据吗？当然有。据《明宪宗实录》记载，成化元年的时候朱美坚的生母刘氏曾经向朝廷奏事。成化元年是公元1465年，距离朱济熇去世已经过去了近40年。考虑到此时正妃杨氏没有出面上奏，最大的可能是已经去世。因此尹家沟是朱济熇和正妃杨氏的墓地，而“七府坟”确实是刘氏的墓地，但原因并非如民间传说那样。

　　朱济熇一生只有一子一女，女儿封屯留县主，仪宾是山西都指挥同知李汉之子李恺。根据史料推算，朱济熇的儿子朱美坚应生于永乐二十年。换句话说，其父去世之时，朱美坚年仅6岁。一般来说，广昌悼平王既然已经去世，其两千石的岁禄就应该“停支”。考虑到王妃尚在，朱美坚年幼，礼部提出岁给三百石。宣宗发善心，下旨岁给五百石。

上曰：王薨，正当优恤其家，三百石不足赡。其加二百石，令有司按岁给之。—《明宣宗实录卷四十五》

　　宣德七年（公元1432年）七月，朱美坚袭封广昌王。正统二年（公元1437年）十月，兵马副指挥田能之女田氏被册为广昌王妃。这位嗣封广昌王年纪不大，事儿却不少。当时晋王朱济熿已经被废，晋府护卫大部分被朝廷收缴，少部分在各郡王手上。而隶属于广昌王府的护卫官军部分被调取大同操备，部分被工部抽调前去做工。朱美坚向宣宗表示府中军士“不敷给役”，最终拿回了大部分的护卫军。

上命行在兵部归其调发大同操备之半，及工部调至助营缮者悉归之。—《明宣宗实录卷九十七》

　　到了正统九年的时候，朱美坚又向朝廷上奏，这次不说人不够用了，说自己祖父晋恭王，父广昌悼平王的遗像，还没有祠堂来进行供奉。这位广昌王为什么在老爹死了那么久才想起来这件事呢？因为去年正统八年的时候，他的伯父宁化王朱济焕以府邸老旧需要修缮为由，请朝廷帮忙修建。最终英宗朱祁镇（此时宣宗已经驾崩）同意由朝廷方面出物料和匠人。所以朱美坚有样学样，也想让朝廷来当这个冤大头，结果被英宗一口驳回。

庚寅，广昌王美坚奏：“臣祖晋恭王，父广昌悼平王，遗留绘容，未有祠堂。欲如伯父宁化王启建，而物料、工匠皆无从出，乞以命有司。”上曰：“山西民力罢敝，岂宜重困？其令王自造之。”—《明英宗实录卷一百二十一》

　　景泰元年（公元1450年）九月，广昌王妃田氏去世。次年朱美坚的嫡母杨氏上奏朝廷，称儿子已经三十岁了还没有子嗣。现在王妃病故，希望能再选一个良家女子为婚。当年十一月，兵马副指挥张彦和之女张氏被册为广昌王继妃。可惜张氏在两年以后去世，也没能为广昌王留下子嗣。景泰五年（公元1454年）五月，被逼无奈的朱美坚从晋府宗室中找了一个后代作为自己的子嗣，取名朱钟䥏。

丙子，致书广昌王美坚曰：“承喻已立兄子为嗣，特赐名钟䥏。”—《明英宗实录卷二百四十一》

　　朱钟䥏是云丘王朱美堣的次子。朱美堣是广昌悼平王朱济熇大哥、追封晋定王朱济熺的第七子，和朱美坚是堂兄弟关系。在立嗣之后，朱美坚何时去世，《实录》未载，但最晚不会晚于景泰五年九月，其谥号为安僖。

　　朱美坚死后，景泰帝朱祁钰（英宗因土木堡之变，现在幽居南宫做着太上皇帝）念在广昌王府还有丧葬养赡，同意以该支禄米“如旧给赐”。但对于朱钟䥏是否可以袭封广昌王，景泰帝不置可否。等到英宗发动“夺门之变”复辟之后，此事也就此搁置。

　　成化元年，前文提到的朱美坚生母刘氏上奏朝廷，请求以朱钟䥏袭封王爵。此时的皇帝已经换成了英宗的儿子宪宗朱见深，他最终不同意朱钟䥏以过继子的身份封王，只能以本身的封爵镇国将军承广昌王祀。

乙未，广昌安僖王美坚生母刘氏奏：“王生时，尝以从兄云丘王第二子钟䥏为嗣。今王薨无嗣，请以钟䥏袭封王爵。”礼部以闻，上曰：“过继子封王无例，钟䥏仍准本封为镇国将军，承广昌王祀。”—《明宪宗实录卷十四》

　　朱钟䥏的寿命并不长，《实录》虽然没有记载其何时去世，但成化七年的时候对其的称呼已经变成了“广昌安僖王故男镇国将军钟䥏”，说明此时他已经不在人世。但朱钟䥏有子嗣，成化十年的时候赐名朱奇澢。到了成化十七年的时候，此时可能刘氏也已经去世，因此晋王朱钟铉出面代表广昌王家族上奏，请求由朱奇澢袭封广昌王。

　　对此礼部官员认为朱奇澢只应该按例封为辅国将军（由镇国将军降一级），宪宗更是狠，既然晋王说广昌王原赐仪仗、印册尚在，那就一并收回。

上谕晋王曰：“承袭王爵，宜遵祖宗成宪，毋再烦扰。广昌王印，其即遣人赍送来京。”—《明宪宗实录卷二百十六》

　　朱奇澢死后，其子奉国将军朱表桧承广昌王祀。但朱桧死后无嗣，广昌国的奉祀再次出现问题。据《明武宗实录》的记载，当时云丘王朱奇渲提出以其第三子来奉祀。朱奇渲是朱钟䥏的侄子，他的儿子和朱表桧辈分相同，被朝廷认为“昭穆俱不相当”。而且朱奇渲是郡王，他的儿子该封镇国将军，他要是去奉祀，爵位该不该降级？

　　说起来还是利益给闹的，这些承广昌王祀的宗室虽然爵位还是逐代递降，但广昌王府的府邸、财产、土地都归他们支配，那日子比做一个普通宗室要舒服得多，难怪打破头也要去抢。到了嘉靖三年（公元1524年）的时候，晋王朱知烊（前晋王朱钟铉曾孙）提出由朱奇澢另一个儿子朱表棷来承祀。对此山西守臣则提出用朱表桧的侄子朱知㷬（未知是否朱表棷之子），这样才可以“伦序不失”。最终嘉靖皇帝同意由朱知㷬以镇国中尉的爵位承广昌王祀。

先是广昌安僖王美坚绝嗣，云丘简靖王美堣中子钟䥏以再从侄奉祀。再传奇澢，三传表桧，复绝。至是晋王知烊言表棷为美坚亲曾侄孙，当继。下山西守臣以议表棷与表桧同行，当以表桧之侄知㷬继之，庶伦序不失。上从部议，以知㷬继表桧祀。。—明世宗实录卷四十六》

　　但是这位朱知㷬在嘉靖三十七年的时候以“坐占屯役、诈冒钦赏”的罪名被废为庶人，发凤阳高墙禁锢，广昌国的故事也至此告一段落。

　　结语：太原杏花岭区南窊村的那座广昌王墓，出土的墓志铭显示其墓主人为广昌王继妃张氏，结合上文，即广昌安僖王朱美坚继妃。至于朱美坚的墓地，在今杏花岭区中涧河乡柏杨树村一带，应该是和原配田氏合葬。

　　从广昌国的遭遇来看，明代对于过继子是否能继承爵位，从宪宗到武宗一以贯之，态度是非常鲜明的。明代历来是“继统不继嗣”，假如广昌安僖王朱美坚还有兄弟，那可以兄终弟及。哪怕有侄子，也可以让侄子袭封。比如明武宗正德六年的时候，秦王府奉国将军朱秉榉袭封为永兴王。朱秉榉之父和上一任永兴王朱诚澜是堂兄弟，他袭封之后也没有去认朱诚澜为爹。所以明武宗去世之后，杨廷和那帮人既按照兄终弟及的原则找来兴王继位，又逼着这位第二代兴王抛弃生父，硬生生去喊伯父孝宗为爹，其中的逻辑真的是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