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壶酒，一桌菜，千年的严台村，历久弥香

一直喜欢探访古村落，江西浮梁县严台村自然在我的探访计划之内，因为庸人事杂，总是提不上日程，谁知一个秋高气爽的早晨，一场他事专访，到达目的地，不经意地抬头，“严台村”和我对面而峙。

严台村位于江西省景德镇市浮梁县江村乡严台村，古称严溪，紧邻安徽祁门渚口乡和闪里镇，距浮梁县城还有74公里，村落起源于东汉光武年间。不到晌午，村口，三三两两村民斜倚着桥，抱着茶杯，吸着烟，唠嗑着。不远处，乡村特有的超市流动车辆大喇叭吆喝着，村民招个手，车子应声停下来，有人上来扒拉了些零食，转身拆开，分给身边的人。

桥下是村口的一条河，信步沿梯而下，脚边一阵清凉，一篮子的红薯正洗得新鲜，忍不住张口讨了一个，皮很薄，用手轻轻一捻，露出白里透红的瓤，咬下一口，清凉凉，脆生生的，水分饱满，极少的薯渣也是糯糯的。村口人家的庭院内，一畦畦菜地，女主人正在菜地里拨弄着准备午餐，不远处一位年轻的母亲正在教小孩蹒跚学步，院墙围栏上晒着野柿子，小小的，圆圆的，用手一捏，软软的，女主人招呼着邀请品尝，很甜很滑腻。

整个村里还基本保持着原来的旧貌，多是典型的徽派建筑民宅。连日的晴好，秋日的阳光略显干燥了些，灰白的石板路，白墙黑瓦翘檐，村口三百年的香樟，五百年的红枫，千年的红豆杉，从远古走来，任风云变幻，藤蔓丛生仍岿然不动。人不过百年一枯，物却能千年不朽。站在千年古树下，对这生生不息的生命有了一种敬畏之心。进村的路狭长蜿蜒，一条南北走向的溪河贯穿全村，水源取自村子后山，从每户人家门前经过，在没有室内用水的远古时代，这是家家户户的生命之水。

先人智慧，很很巧妙地在河壁的石头缝里嵌进石板，自上而下，很容易就能下河取水生活，洗衣涤物。如今河内水并不深，看得见河底的卵石，倒是菖蒲，在河床的石头缝里，在河壁的挂檐上自在生长，茂密浓盛。有意挖一束带回去盆栽。陪我们的向导是原住民，土生土长，祖祖辈辈都是生活在这里，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这里适合菖蒲，就让它在这吧。轻轻的，却重重地敲在我的心里。古村落的保护，是从每个人做起，是从小事入手，是保护的理念先行，哪怕是最小的微生物。

老屋内，尽是徽派天井布局，木质结构的建筑，精巧的雕花装饰，住宅的大小、门前石雕、门坎的高低，门环的造型、门钉的模样、雕花的内容，都是这间老宅先人身份的象征。高高地跨过一道门坎，阳光透过屋内天井上方的玻璃照射在窗格上，一幅幅精美的木雕，经年包浆更加油亮，在阳光里熠熠生辉，那是先人们在动荡的年代涂上石灰，拼了命的保存下来的，在现实安稳的如今恢复了它们惊世的容颜。

一阵敲打的声音随着我们的脚步由远及近，循着声音驻足，从外观上看是一间很老旧的理发店，所有理发工具还是上个世纪的物品，一位老者见有人来，停了手中的敲打，微笑地看着我们，对于我们的拍照并不躲闪。一脚踏进去，其实并没有能落脚的地儿，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在角落里躺着，对着一个塑料袋玩弄了好久，也不在意我的好奇，一旁矮凳上一位红衣妇人低着头，不看我们面上却始终微笑。门外，男人之间的交谈从一根烟开始。门前这位老人其实不老，五十岁而已，那个男孩是他的儿子，唯一的孩子，转眼看了一下屋内的女人，依旧笑着说，那是孩子他妈。祖上理发为生，到了他这一代，这种理发已经没有客源了，因为小孩和他妈的那个样子，不能出去打工，一家人除了低保之外，只能在门口接一点零散的活。面前废弃液化气罐子就是上午人家送来让他改煤炉的，一个工钱45元，能抵几天呢。

说话间，他又回头看了一下孩子和他的女人，吸了一口烟：现在很好了，像我们这样的，有政府兜底，早上又送来一袋大米，吃喝不愁，但是我们不能就一直这样啊，要学着自救。他一直说话也一直微笑。临别时，一直被忽略的孩子坐起来，给了我们一个恬静的笑容。这么清苦的日子，还能有这样温暖的笑容，让我心生感动。

古村落的尽头，是一群古樟林，旁边是一池过了时节的荷叶，眼前看似自然景观，其实是古人用了心思的精妙之处。依据整个村落整体走向，三面环山，只有南面是村落唯一的进口，每年秋冬，寒风刺骨，雨雪稀少，空气干燥。先人为此在村落北面种植树木，犹如建起了一道挡风墙，同时在防风林的下方挖了一口水塘，被挡住的风由地下穿越水塘，带动了水塘的清水，让水汽随着风向飘散在村落中，起到调节空气的湿度，同时又蕴含着“风生水起”的美好祝福。

一阵风来，一股酒的香味似有似无，寻味找寻，一面酒幌徐徐飘摇：书房里的酒坊。这样的说法源于这家主人现在的宅基地是旧时严台村的私塾。后来祖上开了一间酒坊，这里的酒是精选高粱，玉米，小麦，糯米，大米，结合严台的高山泉水，酿造出各种口感的粮食酒，高粱原浆酒，五粮佳酿，纯糯米酒，绿茶清凉酒，养颜红酒，米酒，玉米酒。水，是酒的灵魂，酒曲是祖上传下来的秘方配置，米，则是制酒基本的原材料了。特制的陶罐，用油皮纸封口，增香而且不渗透，然后覆上一层塑料薄膜，三道扎紧，最后用黄泥巴糊起来，放在阴湿的地窖里，吸天地之精华，慢慢浓香老熟。古法工艺，就是慢工出细活，这种纯粮食吊的酒，适当饮用对身体非常有益，三五朋友小聚，兴致高了，多吃一点也不会觉得头痛。酒香不怕巷子深，没有专门销售，都是朋友邻里间的口碑相传，一直传到内蒙古。

山里人总是好客，折返回来，桌上是玉米制作的松糕片，薄透香脆；山里圆润饱满的野栗，急吼吼地掰开壳丢进嘴里，瓜子果糖都抵不过厨房里飘来的香味，不自主就挪脚移去。木讷勤快的女主人正在厨房里忙乎着，间隙间，不停地用手在围裙上来回干巴地搓着：没啥好的，就是家里的粗菜。麻利地端上桌子，没等主人家客套，我就自个动起了筷子，嘴里还为自己开脱：到江西老表家，就不客气了。半壶酒，一桌菜，千年的严台村，历久弥香。

严台村，2008年被评为全国历史文化名村，能够获此殊荣，不光是老祖宗留下的物质瑰宝，而是历史文化底蕴的一个代代传承。抬头，老表的门前就是始建于明代的富春桥，一个少年正推着自行车奋力向上，迎着光，背影单薄却坚毅……

图文原创 塔影横江 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