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没有如果》5.6缅甸华人何以成为政治绝缘体？

《历史没有如果》

果敢民族的族群意识与身份认同

作者：王子瑜

第五章 尊重历史、接受现实

第六节 缅甸华人何以成为政治绝缘体？

建国初期，曾有华人参与缅甸国事，而且不乏身居高位者。但自1962年奈温将军掌权以来，在缅甸纷纷扰扰的政治活动当中，基本上就再也看不到华人的身影了。在各民族多种多样的政治诉求声中，也基本上听不到在缅华人的声音。当然，这必须是在外界媒体没有刻意将果敢人与华人区分开来的前提下，因为果敢人历来就有自己的政治组织和民族武装，也不曾停止过他们的政治活动，因此，本文所指的缅甸华人，不包括果敢人。本文将探寻缅甸华人在政坛上集体失声的历史、文化及心理原因。

（一）文化心理及处世哲学影响缅甸华人的政治态度

秉承谋身不谋国“优良”传统的缅甸华人，从来只顾埋头经商赚钱、置产建业，并满足于以雇佣贫困缅族工人、家丁，从中找到因丧失政治地位而丧失的民族尊严和优越感。但当面对缅军官兵和政府人员时，一味采取迎合、讨好、隐忍、谨小慎微的缅甸华人是毫无尊严可言的。因此，除了以“花钱消灾”的心态对官员“送礼”时，找回一点点优越感之外，大多数情况下，缅甸华人都是以百试百灵的“中庸之道”息事宁人地过日子。面对不公正，从来都是选择忍气吞声，抱着“民不与官斗、富不与官争”的小臣民心态“淡然”处之。并为自己的态度美其名曰：“保持中立、冷静客观、沉默是金、安份守己，与世无争……”。

也许，是对1967年“6.26”排华历史伤痛心有余悸。又许，是基因里至今仍然没有从“听天由命”的臣民思维之中挣脱出来。又或者，打从生下来就没有享受过真正的人权、自由、平等的缅甸70后、80后、90后，就像封建专制时代在皇帝面前跪了二千多年的中国古代愚民，压根儿就不曾知晓人权、平等、民主和尊严为何物。只知诚惶诚恐地匍匐在一个号称为“天子”的凡人面前，自愿为奴、自称奴才，甘心终身都低人一等。

由于从事政治存在较大风险，使得华人更加坚定“从商不问政、谋身不谋国”的处世信念。经过三代人的“传承”，当今的缅甸华人俨然已成为政治绝缘体。然而，被野蛮统治是所有政治绝缘体必须付出的悲惨代价。虽然当前华人在经济上逐渐跻身为缅甸的中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但在政治上仍然处于最下层和最低级。生活在反华情绪一直暗流涌动的缅甸，没有政治地位与政治利益代言人的华人群体，其经济成果并无实质保障，更不要奢谈什么公民权利？

近年来，随着大多数华人经济条件的提升，赴外国接受高等教育的人数与日俱增，许多华人的民权意识开始觉醒，对人权、平等、民族尊严、民主自由等等公民权利有了自觉性的关注，也有了迫切的诉求。但提升在缅华人政治地位还存在诸多障碍，而其中最大的障碍则来自于广大在缅华人的思想意识和心态。银行家罗斯柴尔德有句名言：“只要掌握着铸币权、货币发行权，我不在乎由谁来当任国家的总统。”这是一个迷信金钱力量能够左右政治；认为能让政治成为金钱的奴仆的人。也许缅甸华人富商们秉持的就是类似的信念，所以，他们鄙视政治、无视政治，甚至，把政治看作“无聊且危险的游戏”。

（二）历届军人政府愚民政策及仇华情绪，造成缅甸华人问政态度消极

从奈温将军、钦纽将军等缅甸高官刻意隐藏自己华裔血统的行为即可证明，华人在缅甸不受欢迎、不被信任的事实。1982年奈温政府颁布的公民法中，缅甸公民被分作三等，即“缅甸土著公民”、“客籍公民”和“归化公民”，后二者在政治权利上与缅甸土著公民并不平等。这部公民法对公民权利的等级划分在很大程度上就是针对华人和印度人，大缅族主义者通过立法来保护其族群在缅甸的优越地位，使得缅甸华人即便拥有政治智慧、治国之能和报国之志，也无法涉足缅甸政坛和军事领域。

纵观历届军人执政当局，都是有计划地借助佛教对民众进行洗脑，因此，大部分缅甸人民均形成了“认命”、“与世无争”、“逆来顺受”的人生哲学，甚至惶恐地接受自己当下的“恶报”。军人政府成功地从心理认知上，彻底消弥了缅甸广大人民的反抗与斗争精神。所以，在大多数情况下，根本就用不着别人来为其“哀不幸，怒不争”。因为他们早已安心地视自己的种种不幸，为善恶因果循环的必然“业报”，并甘愿默默承受。

凭借宗教洗脑、媒体控制、教育垄断和经营权的控制，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的大多数缅甸平民哪有什么多余的精力去争取尊严、自由、平等和民主？而少部分靠着与缅军高官的亲密关系富起来的资产阶级，为了既得利益和未来的可持续利益，忠诚支持令他发财致富的军政府还来不及，又岂会反对军人利益集团？而一些有良知、有灼见的民主人士，动辄被冠以颠覆国家罪锒铛入狱，于是，导致广大缅甸国民视政治如同洪水猛兽，唯恐避之而不及，并且大多小心翼翼地避开敏感的政治话题，从而使得缅甸政治成为少数人的专利。至今的缅甸军队里，高层职位依然是缅族的专利，其他族裔人等一概无权过问和不得入内。

近代缅甸有一种令人心生悲悯的现象——很多无知平民真诚地感激他们的政府和领导人，而这个军政府正是将他们的国家由世界糧仓、东南亚最富庶的天府之国、宝石之国、柚木之国，治理成为“世界最贫穷国家排行榜”上名列前茅的国家。同时，还有些国民竟然病态地对这样的政府引以为傲；对将国家拖向贫穷落后的政府感恩戴德、誓死效忠。这证明什么？证明军人政府愚民政策非常成功；证明不知公民权利为何物的缅甸广大普通群众，面对专制的军人政府早已习惯逆来顺受，对不公平、不公正的待遇早已习以为常。因此，只要政府稍微让他们获得一丁点经济利益，他们就会对剥削其祖上几代人的独裁者，歌功颂德、感激涕零、百般拥护！

拉·波埃西在《论自愿为奴》一书中说：“在暴君的统治下，人们往往忍受暴君的残暴统治，自愿为奴。”可见，当我们成了某些人权利斗争的牺牲品或陪葬品，不要怪他们心狠手辣，因为我们就是他们的帮凶。一个国家的落后，并不仅仅是某个暴君的问题。综上所述，培养国民的“奴性”，可以算是缅甸军人政府执政以来成果最为显著的“业绩”。

（三）中国对缅政策以及入缅华人行为失当，导致缅甸反华情绪经久难息

20世纪50年代中国国民党残留武装留缅期间的行为，以及60年代中国共产党输出革命的举措，让缅甸人把账算到在缅华人的头上，并连同入籍华人及其在缅赢利的企业，都被视之为“黄祸”而饱受垢病。另一方面，近十多年来与军政府合作的中国企业、中国籍华商的“掠夺式开发”与“只重经济效益，漠视民情民意”的纯商人行为模式，使得半个多世纪以来隐隐然潜伏于缅甸的反华情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缅籍华人为了生存和出于对惹祸上身的恐惧，甘愿装聋作哑成为“政治绝缘体”以最卑微的姿态谋求独善其身。因此，“与政治保持着最遥远的距离”、“专心寻财路、切莫问政途”是缅甸华人群里非常流行的观点。

（四）把握机遇，积极参与社会公益与国家改革，扭转缅甸华人“重财轻政”的自私形象

在缅甸多次的大规模示威游行中，“华人不支持民主”这样的帽子，曾经被数度戴在缅甸华人头上。值此缅甸举国追求变革，迈向民主转型的历史时期，但愿，缅甸华人发挥继承自中华文明的智慧和勇气，争取属于自己应有的政治地位，为缅甸国家的发展尽到一份缅甸公民应尽的义务。

权利和义务永远是对等的，一个不能为国家尽义务的公民，才是真正的二等公民。正如亚里斯多德所言：“一个从来不参与公共生活的人，他的公民身份有待落实”。缅甸华人似乎陷入了某种误区，一方面，他们极不情愿成为二等公民；另一方面，却安心于做个不关心国事、不参与政治事务、不敢去争取公民权益的二等公民。但愿缅甸华人在缅甸国家政治文明的历史进程中，莫因明哲保身的“智慧”，而成为缅甸重要的历史和政治生活中缺席的一员，沦为缅甸所有民族当中，政治分量最轻的一个族群。

（五）尾声寄语

有些话虽然作者并非针对缅甸人民提出批评，但句句都直指缅甸华人的痛点，特摘录如下与读者共勉：

“自由、平等、民主的国家，不是一群奴才建造得起来的。”（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

“什么样的人民，就有什么样的政府。”（美国总统林肯）

“政治冷漠可能会导致民主成为专制的外衣。”（中国学者刘瑜）

“不要再抱怨这个社会有多么虚伪和不公，因为我们都是帮凶。”（忘了这句话是谁说的）

假如这个世界坠入黑暗，那么，吹灭最后一盏灯的，不是坏人的嚣张气焰，而是好人的忍气吞声。（语出何人，缺考）

（成稿于2014年11月13日，本文部分内容曾收录在《武装林立之国》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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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阅：果敢资讯网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