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情妇还是圣洁的妻？张爱玲用这个男人的态度把“婚姻”说透了

《红玫瑰与白玫瑰》是张爱玲婚恋小说的代表，它的特殊之处就在于，全篇以男性为主角，在男性视角下的婚姻少了份感性，多了份权衡。

小说开篇便是那句广为人知的“红玫瑰与白玫瑰”论。

张爱玲认为，“也许每一个男子全都有过这样的两个女人，至少两个．娶了红玫瑰，久而久之，红的变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白的还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饭粘子，红的却是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红玫瑰是烈焰情妇，白玫瑰是圣洁的妻，振保的生命中就有这样两个女人。

而《红玫瑰与白玫瑰》就是讲述了振保与这两个女人的感情纠葛，而振保最后究竟选择了谁？我们从他的态度中便可窥探出“婚姻”的真相了。

一、烈焰情妇王娇蕊

王娇蕊人如其名，如娇嫩的花，鲜辣媚人。她是振保同学王士洪的太太，而振保和娇蕊初次见面时，她正在洗头。

“堆着一头的肥皂沫子，高高砌出云石塑像似的雪白的波卷”，溅了肥皂沫子在振保的手上，振保也不愿去擦，仿佛感觉那块皮肤“有一种紧缩的感觉，就想张嘴轻轻吸着它似的。”

整个画面充满了一种欲望与魅惑，可见振保对娇蕊是一见钟情，甚至去洗澡看见娇蕊落下的一地碎发，也情不自禁放入口袋，但又觉得自己可笑，扔进了一边痰盂。心里总觉得有种“牵牵绊绊”。

王娇蕊是新加坡华侨，又在伦敦读的书，她的思想很开放，上学时也是出了名的交际花，她甚至坦言出国就是为了吊个金龟婿，无奈玩的过火，坏了名声，只好嫁给王士洪。振保听了有点吃惊于娇蕊的率真。

她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示给一个初识不久的人，没有丝毫的拘束和做作。看到娇蕊这种“稚气的娇媚”，振保心都要化了。

娇蕊说她的房间是一所公寓房子，振保便立即附和“那你房子招租吗？”见娇蕊未吭声，振保就说自己如果要也要个单栋的别墅。

很明显，振保对娇蕊的吸引力无法抗拒，但是他又无时无刻不在警告自己，自己要的是专一的女子，对眼前这位要存有戒心。

在振保的骨子里，甚至看不起娇蕊这样的女人，觉得娶回家就是个拖累。

但同时，振保却在“道德”夹缝中苦苦挣扎，“朋友妻不可欺”，他却寻找无数个理由让自己靠近娇蕊，而最强有力的理由就是：“一个任性的有夫之妇是最自由的妇人，他用不着对她负任何责任”，所以，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俩人的身和心都走到了一起。

直到娇蕊后来真正地爱上振保，为他在心里“造了一栋独栋别墅”，振保开始心虚了，他只想享受美人在怀的温柔，却不想料理婚外情的一地鸡毛。

当振保得知娇蕊把事情告诉远在新加坡的丈夫王士洪后，并明确表示想和他结婚后，振保顿时惊慌失措，甚至大病一场，卧床不起。

对于他来说，如果接受王娇蕊，就意味着自己社会声望会受损，对于从小就背负太多家庭责任的穷苦孩子来说，毁了他的前程，就等于毁了他的一切。

所以当娇蕊在病床前看护时，他甚至以道德的名义劝解娇蕊“你要是爱我，就不能不替我着想！社会上绝不肯原谅我们的，我们的爱只能是朋友之爱。”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啊！振保的“自私”暴露无疑，王娇蕊以为自己找到了一生挚爱，却不曾想换来的最是薄情。她在振保的床边，哭了几场后，便绝然地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

二、圣洁的妻孟烟鹂

振保在母亲的催促下，选了孟烟鹂为妻。与娇蕊的鲜艳正好相反，烟鹂给人的感觉就是极尽苍白。

她的苍白不仅表现在长相上的清冷，还在于性格上的缺失。孟烟鹂受的是传统教育，这要求她无须有自己的主见，她在学校教书，十年来，勤恳地查生字，背表格，黑板上有字必抄，对于曾经的追求者，家人一反对，她便立刻断了来往。

振保娶烟鹂，并不出于爱，而只是为了婚姻的“体面”，自然对孟烟鹂没有多少爱意在里面，甚至觉得她很是乏味。

孟烟鹂不善于社交，振保便宁愿外出请客，也从不带朋友来家里，最令振保不满意的是，烟鹂不喜欢运动，连"最好的户内运动"也不喜欢。我想，如果让振保来评价自己的妻子，那就是中看不中用的装饰品，看久了，只有枯燥和乏味。

于是，振保开始宿娼，每三周一次，他本以为自己会爱上或者适应夫尊妇从的家庭生活，但婚后他发现自己错了，本以为“柔顺” 的妻子，因为丈夫的冷淡也慢慢变得尖酸起来，他感觉受到欺骗，殊不知，这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而振保的花天酒地，夜不归宿也彻底打破了孟烟鹂对婚姻的幻想，她在家里没有个性、还要随时受到丈夫的斥责，人在压抑之下总会寻找突破口，孟烟鹂的突破口就是“偷情”，她甚至和一个地位不相称的裁缝好上了，而俩人的情事很快就被振保发觉。

振保的内心开始瓦解，作为一个深受儒家文化熏陶的传统男人，即使受着西方的教育，他身上的大男子主义却深入骨髓。

他希望能做自己的主，能成为家庭的主宰，一切事情都能在他的掌握中。

可是如今，自己精挑细选的温良妻子却出轨了，这让振保对自己充满了怀疑。于是，他愈发放纵自己，再无顾忌地公开在外面玩女人，每天醉醺醺地回家。

甚至到后来，不拿钱回去养家，女儿上学没有学费，每天的小菜钱都成问题，而此时，以往苍茫懦弱的孟烟鹂反倒开始变得勇敢起来，一夜之间就长大了。残酷的婚姻逼得孟烟鹂不得不开始独立，这也催化着她的自我意识开始觉醒。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为了振保的面子把苦往肚子咽，她开始哭诉，指责，开始有了尊严，竟然因此获得了社会地位，以及同情与友谊。

直到振保在冲着孟烟鹂发了一通火后，便也就只能暗下决心，以后再重新做个好人，做个好丈夫、好父亲、好儿子！

三、佟振保的选择：在新旧社会中迷失自我的男人

有人认为“在张爱玲的消逝之国中，男人是一个无梦的人种，除了闹剧、鸦片、妇女之外，他们没有青春也没有衰老，他们是母亲的儿子，儿子的父亲，但是他们始终不是丈夫、不是男人。”

而我觉得张爱玲作品中的男人并不是如他们所说，相反张爱玲笔下的男人也是有灵、有肉、有梦的男人。

只是很多男人，一方面受着现代西方思想的冲击，另一方面在传统礼教下备受压抑，他们既喜欢西方的自由，又摆脱不了儒家男权社会的束缚，在事业上能够独当一面，肩负家庭的责任，却在婚恋选择中有很多身不由己，婚恋之于事业而言，在他们的观念里，也只能是陪衬。

在小说中，振保半工半读，学成归国，事业有成。他想着用西方现代技术改变整个中国社会，他也期待社会地位提高以后，能够引进西方先进的技术，改变家乡落后的经济，可以说也是一个有着远大理想和抱负的中国青年。

但是在西方文化和中国传统文化的撞击之下，他依然选择了传统的婚姻爱情。但是他的选择和婚后生活的心理挣扎却告诉我们，他和那些被命运摆布的女性遭受的是同样的痛苦。

娇蕊敢爱敢恨，后来她与王士洪离婚后，嫁给了朱先生，成了朱太太。多年后，振保与娇蕊偶遇，她已不复当年光彩，言语之间没有了当初的肆意与自在，原本富有灵气的女子成了一位安分守己的传统女子。

而孟烟鹂从最开始事事依赖男子到后来有了自尊，为自己而活。面对振保的冷淡，她接下来会怎么做，虽然还未可知，但即使觉醒了想来也仍旧在“束缚”中。

王娇蕊和孟烟鹂在这段感情中的觉醒和成长经历却正好相反，但是最终却都以平淡的家庭生活为人生的终点。

人们喜欢用玫瑰来表达浪漫的爱情，而张爱玲在《红玫瑰与白玫瑰》里冷静地告诉我们，在男权社会里女性永远不能成为情感游戏的主宰者，虽然，有时候看起来如此。

但是当爱情的玫瑰面纱总有一天会在现实的琐碎中悄然褪下，到时候只剩下无尽的惆怅和苍凉了。

或许，这就是“婚姻”的真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