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科学和人类来说，今天是伟大的一天」

「对科学和人类来说，今天是伟大的一天。」

2020年11月9日，辉瑞（Pfizer）首席执行官保拉（Albert Bourla）如是说。

这一天，美国跨国制药公司辉瑞与其合作伙伴，德国生物技术公司BioNTech SE宣布，它们研制的2019冠状病毒病候选疫苗在保护人体免受感染方面的有效性超过90%。

图为辉瑞公司大门上的logo，一位戴口罩的人穿行而过，晦暗不明的疫情似乎出现转机。

图片来源：The New York Times

这意味着什么？

路透社第一时间引述辉瑞公司的话说：

「（这一事件）标志着抗击这场已造成逾百万人死亡，撼动全球经济，并颠覆人们日常生活的大流行的战斗取得了重大胜利。」

新冠流行之初，辉瑞公司就投入到了疫苗的研制当中。

2020年5月，辉瑞开始测试四种冠状病毒疫苗，最初计划在9月之前将人体试验扩大到成千上万的受试患者。

实际上，在5月测试之初，辉瑞就已经对自己的疫苗有很强的信心，认为如果认定疫苗安全，在2020年10月就可以生产出数百万剂，并在2021年生产上亿的疫苗。

目前来看，辉瑞比自己的预期表现得更好。

据辉瑞公司和德国BioNTech SE公司的预估，今年年底前预计可以生产5000万剂；2021年一年则可以生产出13亿剂。由于每个患者需要用两支疫苗，预计到2021年末可以给近七亿人接种。

肆虐全球接近一年的疫情真的就要结束了？

人类真的战胜了这场瘟疫，可以回到正常生活中了吗？

还有，辉瑞的疫苗靠谱吗？

01

市场的反应

当我们对一件事无法进行准确判断的时候，看看市场的反应，也许是不错的选择。

辉瑞宣布疫苗有效性90%的当天，公司股价飙升，当天跳涨超过11%。第二天，也就是11月10日，《华尔街日报》给出的数字是15%。

辉瑞公司11月9日前后的股价变化

图片来源：NYSE

从疫情全球蔓延的2月，辉瑞公司股价就一直下跌，从1月末的每股约40美元，一直跌到3月末的每股约28美元。

之后的几个月里，随着人们对疫苗研发的理性计算和感情期待，辉瑞公司股价涨涨跌跌，但涨幅和跌幅都较平缓。

近一年来的辉瑞公司股价变化

图片来源：NYSE

11月9日，刚开盘，辉瑞股价就一跃而上，从每股约36美元直接涨到每股约42美元，这是近一年以来最戏剧性的一幕，创造了七个月以来的新高。

辉瑞公司的股价只是市场的震中，由此扩展开来的是整个市场的积极反应。

当天，华尔街率先做出反应，押注生活回归正常的时间将早于之前预期。

据《华尔街日报》报道，当天航空公司、游轮运营商和非快餐运营商的股票飙升；同时，居家避疫的相关股票大幅下跌。《纽约时报》报道说，单是波音公司的股票就上涨了14%。

标准普尔500指数，在周一刚开盘，就开始持续上涨，从3509点，直接涨到3621点；而道琼斯工业指数也从28300点涨到29600点。

标准普尔500指数一周内变化，《纽约时报》分析这种变化除了由于辉瑞公司宣布的疫苗有效性消息，还由于拜登的当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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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市场的反应普遍是一片大好。

市场的预期之所以值得参考，原因在于市场依靠的是千百万人的理性计算，背后是各大金融巨头、财团和跨国公司的专业分析。这些分析关乎利益，因此不会受感情、道德和意识形态的影响。

市场为什么会对辉瑞公司这么有信心呢？原因何在？

02

辉瑞公司是一家什么样的公司？

市场的积极反应，主要原因是辉瑞制药公司的权威性。

辉瑞公司是全球最大的制药公司，它成立于1849年，已有171年的历史。我们熟悉的很多历史大事件，都有辉瑞公司的身影。

辉瑞公司位于纽约曼哈顿的总部入口

图片来源：Wikipedia

早期的辉瑞公司，只是一家以生产化工产品为主要经营业务的化学品公司，药物只是其经营范围内的一个小分支。

美国南北战争时，辉瑞公司得到了发展机会。当时，辉瑞公司的总部和研发机构都在美国北方，战争开始后，辉瑞开始为北方军队提供必需的药物。

南北战争后，辉瑞崛起，成为美国国内的大企业。到了1906年，辉瑞销售额累计340万美元，在当时已经是天文数字。

1928年，苏格兰生物学家、药物学家弗莱明（Alexander Fleming）发现了青霉素。辉瑞公司再次抓住机遇，开始投入抗生素的生产。

依靠对青霉素的研究和生产，辉瑞公司成为世界领先的药企。

亚历山大·弗莱明在实验室中。弗莱明的重要发现使其在1945年获得诺贝尔奖。对青霉素的批量生产，某种程度上也影响了美军能否及时投入欧洲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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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凭借为军队提供价格低廉的青霉素，辉瑞公司继续扩张。战后，辉瑞公司开始在全球建厂，成为全球制药公司的领头羊。

1998年，辉瑞公司在研制一种治疗心血管疾病的药物时，意外研制出了西地那非（Sildenafil 或Vragra）。

这种药物由于能够治疗男性性功能障碍，而驰名世界。在中国大陆，这款药物注册名为「万艾可」，俗称「伟哥」。而在港澳台地区，这款药物注册名为「威而钢」，俗称「蓝色小药丸」。

辉瑞公司生产的西地那非（Sildenafil）与「威而钢」（Vragra）。

图片来源：digital edition

西地那非的生产让辉瑞公司更进一步，获得商业上的巨大成功。

据统计，在全世界，每秒钟就有4粒西地那非被患者服用。

时至今日，辉瑞公司对西地那非的专利权已经过期，其他厂商也可以制造这种药物，不是每一盒西地那非都是辉瑞生产。但不得不说，辉瑞就这一款药物对世界的影响就十分惊人。

步入辉煌的辉瑞公司，在21世纪初，开始成为全球最大的制药公司，不断收购和合并其他制药公司，并深刻参与到全球事务当中，扮演着重要角色。

可以说，正是因为辉瑞公司悠久的历史和制药领域的权威性，当辉瑞公司宣布其疫苗有效性超过90%时，市场反应才如此积极。

03

同行的信心

路透社报道，辉瑞顶级疫苗科学家比尔·格鲁伯（Bill Gruber）在接受采访时说：

「对于公共卫生来说，这是一个伟大的日子，对于帮助我们所有人走出现在所处的环境来说，这是一个伟大的日子。」

11月9日，美国大选的争议仍在持续。不过，川普还是发推提到辉瑞疫苗，提到股市大涨和疫苗的有效性。

同时，刚刚宣布自己当选的拜登也认为这是「绝好消息」。

川普当天发推称「好消息」。不过，几天后，川普团队认为辉瑞公司故意在拜登当选后宣布这一消息，是对自己工作的刻意矮化。拜登也的确开始借疫苗的出现高调「领导」起防疫。

图片来源：Twitter

不过，要想知道疫苗是否会真的有效，最重要的还不是看市场反应、公司的权威性和政客的评价，而在于同行与相关专业机构怎么说。

世界卫生组织(WHO)当天表示，辉瑞的试验结果非常积极。BBC报道也引述专家观点称：「这是人类历史上最快的一例从零设计到研制成功的疫苗。」

英国牛津大学医药学教授约翰·贝尔爵士（Sir John Bell）也表示，对新疫苗上市并帮助社会恢复正常运作「信心十足」。

英国首席医学顾问克里斯·惠蒂教授（Chris Whitty）发推表示，结果显示出「科学的力量」，并且是2021年的「乐观理由」。

图片来源：Twitter

美国国家过敏和传染病研究所所长安东尼·福奇（Anthony Fauci）就认为该疫苗「非常出色」。

同行的信心让辉瑞的疫苗显得更有希望，这与俄罗斯今年8月11日宣布批准使用的疫苗形成了鲜明对比。

的确，对于某些国家来说，全球流行病带来灾难却也带来机遇，哪个大国能率先生产出疫苗，似乎可以「挟疫苗以令天下」。但生产出的「疫苗」是否能称得上疫苗，还得临床试验说了算。

俄罗斯宣布的疫苗，至今没有得到业界的认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Johns Hopkins University)疫苗安全研究所所长丹尼尔·萨尔蒙(Daniel Salmon)甚至认为，俄罗斯疫苗的批准「很可怕，很危险」。

病毒学家约翰·摩尔(John Moore)更是评价说：

「普京没有疫苗，他只是在发表政治声明。」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目前各界普遍看好辉瑞疫苗，但由于刚宣布成果不久，还没有进行充分的同行评估。专家们也表示，他们仍然希望看到完整的试验数据，这些数据尚未发表在医学期刊上，但初步结果看起来令人鼓舞。

另一方面，《经济学人》报道，同为疫苗研制的科兴公司（Sinovac Biotech）在得到辉瑞疫苗消息后几小时，也正赶上科兴的药物在巴西造成患者死亡，就顺势停止了对疫苗的研制。科兴公司总部位于北京，其试验的疫苗是中国已批准用于紧急用途的疫苗之一。

更早一些，强生公司在10月12日暂停了其疫苗试验，原因是有一名参与试验者，在试验后患有无法解释的疾病。

同为疫苗研制的主力阿利斯康公司，其疫苗研制在9月被英国叫停，10月下旬在巴西的试验也导致参与者因并发症死亡。

截止2020年9月，大约有321种候选疫苗正在开发中，这些开发的疫苗中，有的已经宣告失败，有的则接近成功。在这些开发中，辉瑞的候选疫苗毫无疑问率先取得了亮眼的成就。

辉瑞疫苗的初步结果有多好？何时上市？会不会有其他问题呢？

04

疫情的曙光正在来临

据多家媒体报道，辉瑞公司的疫苗之所以初步结果令人兴奋，主要在于两方面。

其一，该疫苗已经过充分试验，并收效良好。

根据《自然》杂志分析，这种两剂疫苗在动物研究和早期临床试验中显示出了希望，目前已完成三期临床试验。

辉瑞公司在新闻稿中说，他们已经在美国、巴西、德国、阿根廷、南非和土耳其六个国家的43538名试验参与者中评估了94例COVID-19病例。

辉瑞公司虽然未指出安慰剂组中或接种疫苗者中有多少例，但是两组之间的病例划分表明，在试验参与者第一次接种后3周接受第二种疫苗至少一个星期后进行测量时，抽样出的94个患者都证明该疫苗对预防疾病的有效性超过90％。该试验将继续进行，对疫苗有效性的初步估计可能会发生变化。

不过，就目前的成就，已经是同领域中的佼佼者。要知道，最初美国药监局（FDA）对辉瑞公司疫苗的预期是：可能有效性低至60%或70%，而当时FDA认为只要过了50%就可以批准。

90%的结果实在出乎意料。

其二，预计11月底之前，参与生产疫苗的两个公司会加急申请官方制药许可。而美国卫生与公共服务部长阿札尔(Alex Azar)表示，美国监管机构需要几周时间才能收到并处理有关疫苗的数据，在那之后，政府才能就是否批准该疫苗做出决定。

也就是说，该疫苗有望在今年年底就能获得批准。

辉瑞疫苗的原理。

图片来源：BBC

安全和迅速是辉瑞让人振奋的根本原因，还有一个潜在原因就是便宜。

疫苗虽然定价为19.5美元一剂，但对于一些国家的民众来说，接种疫苗也许不需要花钱，因为当地政府已经开始订货和预先付款。

早在7月份，美国就和辉瑞公司签下了一笔迄今为止最大的新冠疫苗预购订单。只要研发的新冠疫苗安全有效，美国政府将支付19.5亿美元购买1亿剂疫苗，供5000万人接种。

而11月9日，欧盟正在准备签署一份合同购买数亿剂疫苗。欧盟执委会主席冯德莱恩（Ursula von der Leyen）发表推文称，「欧盟执委会将很快与他们签署购买多达3亿剂疫苗的合同。」

此外，英国已经订购了4000万剂，两家制药商此前还与加拿大和日本达成了供应协议。

疫情的曙光正在来临。

不过，疫苗也有令人担忧的潜在问题。

据世界卫生组织(WHO)警告称，巨额资金缺口可能会减缓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获得检测、药品和疫苗的速度。这一问题如何解决。要看发达国家是否会共享疫苗研制方法，或者是否在明年加快疫苗生产。

而且，除疫苗分配问题之外，大批量生产与供应全球也将是巨大的后勤保障问题，因为疫苗在注射前必须保存在零下70-80摄氏度的低温。这也需要发达国家和世界组织对其他国家的无私帮助才可能完成。

据BBC梳理，还有一些需要关注的潜在问题：比如，注射过疫苗的人是否就不再传播病毒？原本高危人群是否也可以有同样高效？免疫力可以持续多久？

类似的问题，仍需要辉瑞公司公布更多的数据才能知晓。

可以肯定的是，辉瑞公司的疫苗从各个方面来看，都是最有希望的疫苗。

即使辉瑞疫苗未来在一些方面仍存在一定问题，但至少标志着用疫苗控制新冠病毒这条路走得通。有了辉瑞的突破，未来的修补工作也会显得不那么艰难，也不那么紧迫。

《纽约时报》关于乌古尔·沙欣（Ugur Sahin）博士和妻子的报道。两人是BioNTech SE公司的创始人，这次疫苗的研制，两人功不可没。

图片来源：The New York Times

也许，说人类已经战胜这次劫难还为时过早，但辉瑞证明了人类仍具有面对危难的强大韧性。作为一个跨国公司，辉瑞也用历史和现实证明了市场竞争的必要。

新冠病毒虽被视为全球化的一场大危机，却正在被全球化带来的技术和市场结构所治愈。没有充分的全球化，不会有病毒如此广泛的流行，却也不会有强大的市场竞争，以及科学界的联盟和同行评估，也不会有辉瑞的奇迹。

新冠不会是最后一场危机，辉瑞也不会是最后的奇迹。即使人类最终宣告胜利，这次疫情仍是一次极其惨痛的教训。

从这个角度上说，对这次疫情的教训，我们持何种态度，某种程度上决定了我们将拥有何种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