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有我迷人的故乡,桃园荡漾着孩子们的笑声,桃花映红了姑娘的脸庞……”今天,我们很多人都会唱这首歌,《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但很多人也许并不知道,荆子花盛开的地方也是我们的故乡。
阜平县,隶属河北省保定市,为全山区县,属太行山山系,境内地形复杂。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中国工农红军第二十四军挺进阜平,在这里建立了中国北方第一个红色政权--中华苏维埃阜平县政府;抗日战争时期,建立了中国第一个敌后抗日民主根据地,被誉为“模范根据地的模范县”。
在这英雄的地方有个姑娘,虽未被桃花映红脸庞,但在漫山遍野的荆子花间,美丽依然。荆子花是一种美丽而坚强的植物,生长于山坡路旁,叶秀丽,花清雅。盛开时,淡紫色的花瓣怒放,美极了。诗人们说,它开得热烈、谢得倔强,干枯后躯干即变成坚韧的荆条,是大地上常开不败的花。这荆子花的躯干可达2米,甚至更高,就像那个姑娘。
姑娘的名字叫刘耀梅,22岁,和她关联在一起的历史事件是:侵华日军造出的骇人听闻的“阜平平阳惨案”。和这起惨案连接在一起的是:1943年9月,日军对晋察冀边区北县区进行了三个月的“秋季大扫荡”,除“阜平平阳惨案”外,日军还制造出了“易县寨头惨案”、“平山岗南惨案”、“灵寿大寨惨案”、“井陉黑水坪惨案”、“平山焦庄惨案”等血腥暴行。
在当地的史料里,我们看到了这样一组数字:仅3个月的时间,日军残杀我人民6674人,烧房54779间,抢掠与焚毁粮食2934万斤,抢走耕畜19300余头,烧毁农具172600余件……而当历史的镜头被拉近为细节,“阜平平阳惨案”中那一个个如歌可泣的故事便能让人撕心裂肺。
抗日战争时期,阜平县是晋察冀边区的政治军事中心,因此成了日军扫荡重点。在这里,仅日军荒井混合大队在80天的搜剿中,就制造大小惨案40多起,使用各种杀戮手段40余种,残杀我同胞1000余人,烧毁房屋5000余间。
9月22日,日军荒井部在平阳村附近开始搜山。傍晚,将抓到了32名男女押到打粮场上,威逼他们脱光衣服扭秧歌,并用刺刀将他们扎得血迹斑斑。誓死不从者,即遭杀害。
9月23日,日军合围平阳南山,并用机枪扫射惊慌乱跑的人群,山坡沟谷中死尸累累。64岁的杨贞被抓住后,日军逼她脱下鞋袜在布满荆棘和碎石的山坡上奔跑后用刺刀捅死;其丈夫赵全海带有二角边币(边区的货币),被日军指为八路,用刺刀挑到崖下摔死;其9岁的外甥女张小多,只因说了声“怕”,被枪杀;其儿媳赵燕英被掠走。孟连书60多岁的老母被扔到火里烧死。
日军搜山结束后,将年轻的妇女押回各村肆意凌辱。张贵亭怀孕七个月,荒井同其翻译官以她腹中胎儿的性别为条件打赌,将张的衣服扒光,豁开她的肚腹,张贵亭惨叫着倒在血泊中,肠子和胎儿一起滚落在地上。
10月9日至18日,荒井部连续搜剿罗家峪、北水峪、山嘴头、峪沟、北大梁等地。
10月13日,日军在罗家峪惨杀多人,将妇女干部张晓生扒光衣服,吊起来毒打审讯,又用尖刀扎遍全身,割下一乳房和阴X,最后用刺刀刺死。
10月15日,北水峪刘长新的儿子被俘后因进行抗争,被日军拴住生殖X拽着来回跑,折磨而死。一孕妇被抓住后日军逼迫其做深度弯腰,因肚腹高隆弯不下去,几名日军用力按其肩头,将她的头顶进她的裤裆中,推下山崖摔死。青年刘二高被押到山嘴头村,见日军奸污自己的女同胞,奋力与之搏斗,被绑在房内用火烧焦其下身,并用刺刀挑了四肢,最后扔进山药窖中,又砸下许多石头。日军将另一名青年绑住四肢,用绳子牵引着在山坡上来回滚动,直到死去才扔到崖下。孟祥的儿子还未成年,日军将他绑在树上,让狼狗将其身上的肉一条条撕下来,日军则拍手狂笑……
日军毫无人性的暴行罄竹难书,残忍至让人不愿过多叙述。今天,走过硝烟战火的阜平安静而祥和,但见证当年日军暴行的文物还在。1943年12月9日,日军将60多个被缚的妇女集合在一起,问她们愿意跟着走,还是愿意回家,将愿意回家者全部杀害。同时,在其他据点也进行了大屠杀,以致荒井部退出平阳后,村内村外尸体累累,5个杀人场都堆满了尸体。因为这些尸体残缺不全,大多无法辨认,被埋在一个墓冢中。随后,边区政府在平阳村的北面竖立起一块“千人墓”碑,其阳面碑文简要记述了日军的暴行,阴面刻写着惨案遇难人的姓名。
1968年,人们将墓地由原址南迁500米,建千人墓陵园。陵园座北向南,长189米,宽80米,占地15200平方米。1983年3月,被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位于今阜平县平阳镇上平阳村南端,南距平阳镇1公里,东距平阳河0.5公里。“千人墓”碑文曰:
一九四三年秋,日寇集兵四万,历时三月,对我北岳区进行“剿灭扫荡”,阜平为扫荡之中心,四区为斗争之焦点。以荒井部队为极恶之兽兵,破孕妇之腹,餐生人之肉,造成举世惊骇之平阳惨案。屠杀我同胞五百六十七名,连被杀于四区之外县同胞数逾八百,几近一千。兽兵毙死于我四区英勇民兵之手者,亦在一千左右。然深仇积恨,均不因此而抵消,建千人墓,既以纪念我忠勇同胞,亦持凭以讨还血债!
铭文两侧对联曰:
丈夫闻之寒心落泪
英雄睹之瞪目流血[i]
刘耀梅就牺牲在这起惨案中。历史给人们粗略的答案是:身为罗峪村妇联主任的她,不幸被日军捕获后,为保护边区机关和抗日干部,凛然不屈,被敌人残酷杀害,为抗日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更为详细的记述是:1943年12月初,在晋察冀边区军民反“扫荡”的英勇抗击下,盘踞阜平县平阳镇的日寇荒井部队被迫在天不亮时撤出平阳村,他们把刘耀梅的尸体扔到了村北的一口水井里[ii],时间虽然过去了好几天,但一直在水上漂着没有下沉,又因为是冬天,面目还没有变样,打捞的乡亲们一眼便认出了她。
当年,有一个叫刘荣福的村民和刘耀梅家乡罗峪村的另外3个村民为刘耀梅收了尸,刘荣福说:“刘耀梅比刘胡兰还刘胡兰。看她死的那个惨劲儿,我们去抬她的4个人全哭啦……鬼子把她腿上的肉割没啦,脑袋耷拉着,就连着一层皮。”4个人好不容易打来一副担架,想要给刘耀梅穿一件好些的衣服,但找到的只能是一条破破的小棉裤。他们给刘耀梅穿上,抬起刘耀梅,一边走一边哭,把刘耀梅送到了五丈湾婆家与丈夫齐尚书合葬。让这4个男人心痛的是,刘耀梅结婚还不到一年,在娘家,她的父亲、他的弟弟被日军杀害;在婆家,她的公公和她的男人也死于日军的屠刀之下。这在今天的千人墓碑上还能找到他们的名字。
刘耀梅的婆婆还活着,家里还有一个小姑子和两个小叔子,小姑子8岁,两个小叔子分别是5岁和5个月。小姑子叫齐尚荣,她在后来回忆说:那天……已经疯了的我娘抱着我哥被砍下的头死活不放手,8岁的我抱着只有4个月大的小弟弟跟在大人的后面。我5岁的弟弟齐尚瑞给哥嫂俩打幡。我嫂的尸首是人们用担架抬着一个席筒子卷着送过来的,入土时衣服没法穿上了,大伙就把一件蓝色粗布衣裳盖在了她身上。也没有棺材,就是在土里竖了几块薄薄的木板……[iii]
这就是英雄,我们不想像诗人一样抒情,只想说她是一位歌唱家。
刘耀梅,1921年出生,16岁开始从事抗日工作。男人们在前线打仗,她带领妇女们在后方开展工作,抓生产、站岗、放哨、抢救伤员,赶着毛驴送公粮,还打游击,去几十里外破坏敌人的交通。
两岁三岁把耳朵穿 ,
五岁六岁把脚缠,
把俺的筋骨来捆断,
俺妇女痛苦向谁言?
党员们开会作宣传,
叫妇女砸烂铁索链,
把三尺白绫来扯断,
把裹脚剁得稀巴烂。
穿上文明鞋,
再把洋袜换,
甩开双手走,
越望越好看。
昨去黄河岸,
今到武胜关,
妇女求解放,
男女都平权。
如今,人们听到的这首革命歌谣《妇女解放歌》,当年流行于皖西一带。在晋察冀边区,也有着自己的“妇女解放歌”, 是刘耀梅从区里学来,她把它教给了与自己一起战斗的姐妹们:
如今的妇女兴剪发,又省梳来又省刮,没有乱头发。
如今的妇女兴撒脚,又能走又能跑,你看多么好。
如今的妇女兴自由,手拉手地找当头(丈夫),人人不害羞。
赶着毛驴上山冈,边区妇女送公粮,同志们吃了有力量,坚决消灭小东洋!
那时候,刘耀梅有一个叫“凤竹子”的乳名,她和姐妹们一起把这歌唱到了战场上,唱在了战斗的间隙,她动员姐妹们剪去辫子、放开脚,鼓励姐妹们一起改变命运,投入战斗。闲下来时候,她也和姐妹们一起唱着这歌在村里扭秧歌,大家都说她除了歌儿唱得好,还说她模样好、性情好。细挑挑儿,长瓜子脸,双眼皮,皮肤白净,总是笑容满面,大家和她在一起都不觉得累。
1941年,扩军任务较大,刘耀梅和其他6位姑娘向村里的小伙们挑战,也要报名参军。村里7个小伙子、7个姑娘来到平阳区一起参军入伍,区上只收男的不收女的。刘耀梅说:“打日本,保家乡,男女都一样,俺们女的上战场一样跟敌人拼刺刀!”区上的负责人说:“前方和后方一样重要啊!”刘耀梅带着6个姐妹返回,一路都是回首留连的张望。
这也是英雄,在未被满足的愿望里,仍然坚持着梦想。我们不想太多抒情,只想说她是一位好姑娘。这之后,她把自己嫁了,丈夫只有17岁,小她5岁。结婚后,边区政府有了婚姻法,规定女18岁男20岁才能结婚,他们显然是违法了。丈夫说:“那我们离婚吧!”她说:“离也可以,等下辈子吧!”丈夫又说:“那咋办呢?”她说:“那就隔婚(分居)吧,暂时分开。”随后,她回到自己的娘家居住,但有时候还是忍不住,偷偷跑到婆家,与丈夫住上一晚。日军把她丢在井里的那天,她的丈夫也被日军砍去了头。乡亲们说:“这对小夫妻真好啊,没有同年同月同日生,却同年同月同日走了。”活着的小姑子齐尚荣后来说:“我嫂子手可巧了,除了给我哥做鞋做衣服,也给我和弟弟做,回家来住的时候,总拎着一串儿好看的鞋……我们看着,心里都是暖和的。”
这还是英雄,和其他人一样有着七情六欲,但走到哪里却能带给哪里温暖和幸福。我们不想太多抒情,只想说她是一位好同志。在被俘前,她本来和乡亲们一起撤离,却忽然想到村里还有两位我军的伤员,急忙赶了回来。进村,她迅速为伤员包扎,冒着生命危险和其他人一起抬着担架,爬了十多公里山路,把伤员转移到安全地方。这时候,她几乎没有一点力气了,但还是坚持回村侦察情况,又连夜赶往连家沟村。结果,日军觉得她是个“重要人物”,立即包围了村子……那是一个异常寒冷的冬天,面对敌人的严刑拷打,她坚贞不屈。敌人问,乡亲们和我军伤员藏在什么地方,粮食藏在哪里,她要么不说话,要么骂鬼子是“两条腿的畜牲”。
日军很无奈,开始对伤痕累累的她上手段,扒去她的棉衣,把她关进柴棚,让她在寒风刺骨的晚上挨冻。日军问:“说还是不说?”她说:“不说!”又是一顿抽打,日军累了,去睡了,她在柴棚中唱起革命歌曲:
星儿晶亮月儿明,
星儿晶亮我心悲痛,
因为鬼子正在我们国家横行。
大家醒醒万万切莫再做梦,
切莫醉死与梦生,
梦生醉死何日才能赶走日寇残暴兵!
日军暴跳如雷,第二天将她绑在树上,用刀子一块一块地割她的肉。她一次次昏死,一次次醒来,醒来就痛斥敌人。日军头目荒井竟用刺刀将她身上的肉割下后,当场煮熟吞了下去……折磨了整整三天后,无计可施的日军将她拖到上平阳村掏心砍头。
这更是英雄,有看到过她的乡亲说,被日军拷打割肉时,她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但在唱那首革命歌曲时,她却哭了,在脸上留下了两道泪痕。和前面一样,我们对此不想过于抒情,只是想告诉人们,当年,她牺牲后,人们含泪把她的遗体侧翻过来,八路军《晋察冀画报》摄影记者叶曼之用照相机拍下了广为人知的历史照片《刘耀梅之死》。这张照片成为侵华日军令人发指暴行的见证,同时将一个忍痛傲刑、具有坚贞民族气节的女英雄永留于世。至半个世纪后的2008年,数字电影《荆子花盛开的地方》开机仪式,在阜平县城南庄晋察冀边区革命纪念馆广场隆重举行,她的事迹被搬上了银幕,成了中国人心中的大英雄。
面对她的事迹,面对她的歌声与泪痕,最后,我们还能说什么呢?那么,就套用一句诗吧——于你,再怎么惊天动地的伤,都不过是随手拂去的尘。这就是我们的英雄,书写这些文字,我们无意唤起心中的仇恨,只想告诉的人,荆子花盛开的地方如今被誉为深山老峪“香格里拉”,是先辈们战斗过的地方、烈士鲜血染红的地方,是英雄也是我们迷人并且可爱的家乡。
本文根据相关资料编写,图片亦于网络,感谢原!
[i] 李秉新等主编《侵华日军暴行总录》河北人民出版社,1995年;
[ii] 齐冰昕《二战胜利回眸:纪念各国那些难忘的英雄女性》,中国军网,2014-09-02;
[iii] 福宁客《抗日女英雄刘耀梅比刘胡兰还刘胡兰惨遭日寇剐刑》,红色历史,2014-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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