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送的三万只羊里有你想不到的秘密

　　文胡同

当然还是好吃的。

　　10月21号，4千只牵动全国人民味蕾半年之久的蒙古羊，终于走到了湖北（——人的餐桌上）。

　　如今半个月过去了，这些羊被吃完了吗？谁吃到了？味道好吗？

　　全羊宴。/某品牌广告

　　其实，我也不知道。

　　不过，这4000只是先头部队，还有2.6万只集结在蒙古靠近中国的边境、东戈壁省扎门乌德县进行一个月隔离，入境南下的日子很快也要到了。

　　实际上，总数3万只羊是今年2月27日、疫情最紧张的时候，蒙古国总统巴特图勒嘎访华时赠送的。总统当时并没有带着羊一起来中国，而是先给了一张赠送3万只羊的证书。

　　当时，3万只羊似乎已经在每一个嗜食者的脑海里盘旋，人们不断地商量羊肉要怎么吃？羊怎么过来？春天的羊会不会比秋天的瘦？从蒙古把羊赶到中国的时候，3万只会不会变成3万多只（羊的繁殖力不容小觑）等等。

　　三万只羊激起了全国人民的食欲。/网络截图

　　一个一个月过去，羊还没来，但关于羊的话题从未间断过，甚至一张土耳其牧民赶羊的视频，都被误认为是蒙古人们正快“羊”加鞭地赶往湖北。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蒙古要送羊，为什么是3万只，为什么在2月下单，10月才到湖北呢？

　　为了有个更全面的了解，我们从头开始说。

　　
充满玄机的赠羊证书

　　“用第一反应回答问题——蒙古人说什么语言？”前阵子我这么问同事。

　　对方回答说：蒙古文。

　　这个答案很难说对或者错。

　　实际上蒙古国的官方语言是西里尔蒙古文，也叫斯拉夫蒙文，通俗说法是：基本上就是俄语，只是比俄语多了两个元音。

　　西里尔字母表

　　蒙古仅有的两个邻国，一个是俄罗斯（前苏联），一个就是中国。

　　其实在清朝以前，外蒙古和中国的内蒙古，说的和用的，都是同样的回鹘体蒙古文，现在人们通常统称为：古蒙文。

　　后来，因为独立的影响，蒙古向苏联看齐，就用起了新蒙文，西里尔蒙古文成了蒙古的官方语言，这个文字也出现在蒙古的货币上。

　　蒙古货币中的西里尔蒙文。

　　不过，在2月27日蒙古总统巴特图勒嘎展示的送羊证书上，十分意外地使用了老蒙文，而非西里尔字母。

　　蒙古在国际场合露面的情况不多，但个细节似乎在向国际社会正式宣布：蒙古在今年正式回归古蒙文。这样内蒙古和蒙古的文字就统一了。

　　2月27日巴特图勒噶向中国捐赠三万只羊。证书为古蒙文写成。/视频截图

　　这个举动透露出的另一层意思，大致就是蒙古不再向北方看齐，而是将目光转向南方。在过去的很多年里，蒙古依靠北方，并没有在经济或者工业领域有值得一提的发展和进步，连续几年的GDP都在1%左右。

　　曾经使用西里尔字母的区域。（绿色）

　　所以那张古蒙文证书，意味着蒙古发展思路有了重大改变，至于送羊，在这个背景下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当然，该吃还得吃。

　　尽管现下蒙古并不富裕，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个人口320万、土地面积156万平方公里国度里，却有4500万只羊，平均下来每个人有29只。

　　换一种理解方式是，五分之一个广州或者上海的常住人口，生活在240个上海或者是210个广州城。

　　而4500万只羊，大概就是上海或者广州人口的一到两倍。

　　所以从这个角度看，3万只羊对蒙古来说不算多，以蒙古的物价，一斤羊肉折合人民币大约7、8元，按每只羊100斤，4成出肉率计算，羊的价值大约也就1000万元人民币。

　　而对于中国来说，每年大概要进口30多万吨羊肉和活羊，3万只算下来不过是几百吨，蒙古送羊的大意是：如果这次吃起来口感不错，我们这里还有很多库存。

　　早期蒙古电影，描绘的是牧民和俄罗斯商人谢尔盖的友情。/《蒙古精神》

　　当然也不能说对方出手吝啬，毕竟蒙古的外债是其GDP的两倍。

　　所以与获得一次绝佳的在国际上露脸、并且用证书宣布自己回归古蒙文相比，大规模送羊成本的确不高，还赚足了曝光率，让蒙古羊的热度飞了半年之久，如果这是关于蒙古羊的广告，那应该是近年来成本最低、效果最好的广告。

　　这大概和他们的总统是商人出身有关。

　　奥运冠军总统

　　俄罗斯总统普京。/网络图片

　　抛开工作上的事不谈，俄罗斯总统普京的确算得上是总统届的明星，特工出身、开飞机、下潜艇、摔跤，还经常游泳秀肌肉，倾倒众多迷妹。当然加拿大总理秀出自己的孔雀式瑜伽和单手俯卧撑也十分吸粉。

　　加拿大总理特鲁多展示孔雀式瑜伽。/网络截图

　　但就人体肌肉比例来看，蒙古总统巴特图勒嘎更胜一筹，而且和普京一样，他的身份也很多。

　　巴特图勒嘎1963年出生于乌兰巴托市，童年时，一场洪水把他们家洗劫一空，让他不得不生活在类似棚户区的蒙古包里，靠着燃烧捡来的垃圾取暖。

　　后来在父亲的影响下，迷恋上了摔跤，并走上了体育之路。2006年他担任蒙古国柔道协会会长，在2008年奥运会上，带领蒙古参赛，并且获得了蒙古奥运史上的第一块金牌。

　　蒙古总统巴特图拉嘎。/网络图片

　　所以自从当上总统后，他顺理成章地成了总统界的世界最强。

　　这正是蒙古人对他的期待，希望这位出身贫寒、但又从不放弃的总统能给蒙古带来一些新的变化。

　　他的另一个身份是商人，1990年他从蒙古国家摔跤队退役后，一度当起了商人。

　　那时候苏联解体不久，由于习惯了苏联的长期援助，蒙古工业基础和商品流通一直很薄弱，失去援助后，蒙古人的生活和经济都受到了重创，尤其是首都乌兰巴托，蒙古有一半的人口生活在那里，农业没有其他省份发达。

　　因此在物资贫乏的环境中，有国家运动员身份的巴特图勒嘎，不受出入境的严格审核要求，身份优势让他当起了“倒爷”。

　　有“中华第一车”之称的北京——莫斯科K3次列车，就途经乌兰巴托，巴特图勒嘎就是在这一趟列车上不断地运送商品，才逐渐累积了资本。

　　K3次列车。/资料图片

　　第一桶金获利600美元，卖掉的是牛仔裤，货源地想必是彼时的北京动物园服装批发市场。此后，北京的雨伞、布鞋、布料这些轻工制品，都被他销售到了莫斯科。

　　但“倒爷”并不是正统职业，巴特图勒嘎也曾遭人勒索以及以枪顶头，因此他决定从灰色行业中走出来。在蒙古自由化之后，他意识到报社将会崛起，所以就从新加坡购买摄像机，卖给蒙古新成立的报社。

　　但这仍旧没有脱离倒买倒卖的影子，所以巴特图勒嘎直接创办了蒙古第一家彩色报纸《生意时报》，并且还投资了一家电视台。

　　在蒙古的私有化进程中，他又收购了蒙古最大的肉联厂和糖果厂，并直接成立了蒙古的Genco集团（电影《教父》中柯里昂的家族顾问占科之名，巴特图勒嘎是《教父》的粉丝没跑了），业务涵盖了酒店、出租车以及彩票等。

　　年轻时的巴特图拉嘎。/资料图片

　　这种看似无意的投资行为，反倒成了他后来竞选总统的优势：有为国争光的经历、并且旗下有传媒、食品、出行、住宿类的企业，这意味着他本身对蒙古的衣食住行都有了一定的了解和掌控。

　　这才让巴特图勒嘎决定竞选总统。

　　在蒙古流传的谚语中，有一条大概是说虽然蒙古很穷，但有三种东西永远不会少，第一是羊，接着便是二手汽车和总统候选人。

　　在赴北京参加奥运之前，巴特图勒嘎已经当上了国家议员，兼任交通部与建设部部长，后来还兼任过工业和农业部长。

　　在2017年，尽管用了一些手段，但他还是顺利地当上了蒙古的总统。

　　或许他的故事，暗含了蒙古人对自己国家的期待：一个出身贫寒的小伙子，如何与命运抗争，并且走向荣耀之门，带领蒙古成为一个伟大的国家。

　　蒙古国总统的日常。

　　从平民总统到回归古蒙文，再到3万只羊，这个逻辑大致就变成了：蒙古是一个很有发展前途的国家，过去曾经向北看齐，但现在觉得南方的朋友才更值得托付，所以先用文字表态，然后再提供3万只羊，如果体验还不错，希望南方的朋友多从蒙古进口羊肉，有了良性的商品往来后，会有更多的商业合作机会。

　　
一万次三阳开泰

　　现在要正经地说那3万只羊的曲折经历了。

　　在每年的2至3月，蒙古的温度都在接-22°C到1°C之间，降水量也不超过4毫米，作为食草动物，那段时间基本上吃的都是干草，而且为了抵抗寒冬，羊会损失掉大量的脂肪。

　　蒙古儿童的日常生活条件。/纪录片《蒙古草原，天气晴》

　　假如3月就发货，羊并不肥美。必须要等到莺飞草长之后，让羊咩咩吃饱喝足，贴足了春膘以后，这份礼物看上去才比较走心。

　　所以发货时间最后定在了7月11日“那达慕”节前后，那达慕是蒙古族的盛大联欢，电视里看到蒙古族人骑马射箭，摔跤套马这些活动，全是各地举行的那达慕大会中的必备项目。

　　这个时候的蒙古羊，由于饮食结构发生变化（从吃干草到嫩草），体内的膻味正在一点点减弱，等到八九月，羊肉会进入一年中最鲜美的时期，所以最初订的在那达慕前后发货，实际上应该是在那之后开始做收购计划。

　　这批羊虽然说是蒙古以官方的名义赠送给湖北，但蒙古官方自己不养羊，最终还是要在民间收购。收购流程是每个省都布置一些任务，落到最后一个环节大概就是王二家几千头，丁三家几千头。最后统一归拢到某个中蒙边境口岸，进行检疫然后交割。

　　蒙古牧羊场景。（但解说有误，牧民并没有发起捐羊活动）/CRI

　　很多朋友会莫名其妙地关心这批羊在长途跋涉中，会不会繁殖出很多羊宝宝，我想这种概率还是挺大的。毕竟长路漫漫、舟車劳顿，彼此之间发生一些故事也十分正常，但无论如何，这都不影响蒙古人民的一番心意。

　　话说3万只的另一个寓意，可能是蒙古知道中国有句俗话叫“三阳开泰”，在《易经》里，这句话有冬去春来、阴消阳的意思。蒙古取其谐音，3万只羊，就是对中国，尤其是湖北人民进行1万次三阳开泰的祝福。

　　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份看似迟到的礼物，实际上充满了智慧，既饱含温情，又让人食指大动。

　　希望经历过疫情的湖北朋友，能充分享受生活的乐趣，并且身强体壮，百毒不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