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屠龙记》新发现：屠龙刀里放错了秘籍

　　文 | 张十巴仙

　　几十年来，江湖上出现了一段著名的传言：“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Δ 张翠山与谢逊比试时写于峭壁上的这“廿四字传言”

　　这段“廿四字传言”都不知是谁散播的，更无所谓的官方解读。江湖人士是靠自己揣摩出句意的，谁都没十成的把握解释对。

　　武当三侠俞岱岩对此有着别致的理解：“武林至尊”是指神雕大侠杨过；“宝刀屠龙”比喻杨大侠当年用石子杀死蒙古皇帝蒙哥（叫“石子屠龙”太难听）；“号令天下，莫敢不从”是指杨大侠杀鞑子皇帝后江湖号召力大增；“倚天”指的是杨过之妻小龙女，或是射雕大侠郭靖。

　　俞三侠的理解算得上逻辑自洽，说不定武当派都这般理解。然而，一位绰号“海东青”、名叫德成的老者毫不客气地说他在扯犊子。

　　德成对传言的理解更主流、合理：“宝刀屠龙”不是“用宝刀去杀皇帝”之意，而是“有柄宝刀名叫屠龙刀”；“倚天”不是指人，而是倚天剑。德成的解读八九不离十，因为屠龙刀已经惊现江湖，且刚被他从海沙派手里偷出来，死死抱紧不肯松手。至于倚天剑，甚少有人知它常年在峨嵋派手上。

　　Δ 不怕火炼的屠龙刀 vs 利刃出鞘的倚天剑

　　回看这段“廿四字传言”，它对屠龙刀和倚天剑的介绍算是“刀显剑隐”。前十六字给屠龙刀出尽风头，后八字让倚天剑低调压轴。

　　江湖中人你争我抢，死伤无数，为的都是屠龙刀，而倚天剑却人气堪虞。刀剑的待遇差别这么大，先不说其他原因，至少跟传言将屠龙刀捧成号令天下的武林至尊有关。要知道，广告对事物的宣传是巨大的，宣传的侧重点亦很关键。

　　江湖人士疯抢屠龙刀，自是想“号令天下，莫敢不从”。他们也不笨，知道屠龙刀的神奇应该不只是削铁如泥、不怕火炼这么简单，觉得刀中可能有秘密，破解秘密就能武力大增。

　　少林空见大师临死前，提醒谢逊要想打败成昆，报全家大仇，“除非……能找到屠龙刀，找到……找到刀中的秘……”。说到“秘”字时，空见大师就断气了，真是急死人。

　　Δ 结合这两句看，屠龙刀确能增加武力

　　这个“秘”字被谢逊补成了“秘密”二字后告诉了张翠山，后又被张翠山丰富成了“天下无敌、镇慑武林的武功”说给武当的师兄弟们听。其实，江湖中人都默认屠龙刀与至尊武学有关，明不明说都差不多。

张翠山道：“当年空见大师曾对我义兄谢逊说过，屠龙宝刀之中，藏着一套天下无敌、震慑武林的武功。

——《倚天屠龙记》第十回

　　金毛狮王抢夺屠龙刀是为报仇，不为称霸江湖，算是抢刀狂徒里的“清流”了。再清流都好，他仍停留在指望屠龙刀增加武力的层面上。

　　屠龙刀几经易手，都未被暂时的主人看穿玄机，更别说用来号令天下。谢逊抢到刀后仍不觉有把握打败成昆，而要先在冰火岛参悟刀中秘密。

　　若世上无人参透秘密，那屠龙刀岂不是知音难觅，太寂寞了？

　　看来是杞人忧天了，屠龙刀连带倚天剑的秘密一并被峨嵋派历代相传。灭绝师太在临死前传此秘密给周芷若：倚天剑和屠龙刀是当年郭靖在襄阳城破前铸造的，屠龙刀中藏的是兵法秘籍，倚天剑中藏的是《九阴真经》和《降龙十八掌掌法精义》这样的武学秘籍。

　　Δ 灭绝师太告诉周芷若刀剑的秘密

　　听出什么不对头了吗？原来，江湖中人梦寐以求、拼了性命都要抢的屠龙刀里藏的不是武功秘籍，居然是兵法秘籍！这兵法就是《射雕英雄传》中提到的岳飞遗著《武穆遗书》。

　　距倚天江湖百年前，金国赵王爷完颜洪烈号召旗下的江湖人士帮他夺取《武穆遗书》，为的是借其助金国攻打南宋和蒙古。金国人虽然狼子野心，但不得不说他们会给《武穆遗书》用武之地。江湖人士愿意“无私”地帮赵王抢兵法，只因习武之人对兵法根本不感兴趣。

武穆遗书能否到手，他（欧阳锋）也不怎么关怀，心中唯一大事只是真经中的武学。

——《射雕英雄传》第二十三回

　　Δ 比起一心向武的江湖人士，金国皇室更能发挥《武穆遗书》的作用

　　百年后的江湖人士喜好也类似，抢屠龙刀就为增强武功，结果得了兵法……呵呵。一个武林门派通常人不太多，人多也可能是乌合之众。既然不是纪律严明的千军万马，要用兵法干啥？再说，他们从未想过靠行兵布阵、大军压境来称霸武林，不然早就去熟读《孙子兵法》或《三十六计》了。

　　武侠江湖中的人大多崇尚个人英雄主义。只要自己武功天下第一，就不愁门徒慕名归附，不愁群雄俯首称臣，总之号令天下不是梦。这层思路在哪儿，他们就下意识地认为屠龙刀会与绝世武功秘籍有关。

　　郭靖在屠龙刀里放《武穆遗书》之目的，是有朝一日让其助有志之士带兵推翻元朝统治，光复汉人江山。这般“以兵法临敌，战必胜，攻必克，最终夺取政权”是更深层次的号令天下，不能怪传言吹错。江湖人士通常格局不大——没觉悟或魄力联合攻打元朝，合起来欺负某个门派倒有兴趣。

　　在有心的读者看来，江湖人士抢得要死，竟是为了个用不着的兵法，很有讽刺意味。

　　金庸的《鸳鸯刀》里江湖众人辛苦夺取鸳鸯刀，为的是刀里无敌于天下的大秘密，最后竟被刀上“仁者无敌”四字讽刺了。比起鸳鸯刀，屠龙刀讽刺江湖中人也是不遑多让，只是没什么机会当面揭露。

　　灭绝师太还提到，只有运功使屠龙刀与倚天剑互砍，方能获取刀剑中的秘籍。故而，只拥有屠龙刀的人都无缘被刀里的兵法当面讽刺；没抢到屠龙刀的人还在为没抢到而耿耿于怀，更轮不到被当场讽刺。即便听说刀剑已断，他们最多知道屠龙刀里的宝物已被取走，未必能惊觉刀中宝物是用不着的兵法。这些人对屠龙刀痴心错付，难以自已，都没人给提个醒，可怜啊。

　　若早知武功秘籍藏在倚天剑中，“小格局”的江湖人士早去疯抢倚天剑了，谁还在乎屠龙刀啊？若早知刀剑互砍才能参透秘密，他们倒会延续对屠龙刀的爱，但会现实地把真爱转献给倚天剑。

　　周芷若作为峨眉掌门传人，有幸知道刀剑的秘密。她在灵蛇岛上用“十香软筋散”迷晕了众人，从谢逊和赵敏手上分别得到屠龙刀和倚天剑（倚天剑曾被赵敏从灭绝手上夺走），暗地里令刀剑互砍，获取了秘籍。

　　虽是兵法秘籍与武功秘籍兼得，“小格局”的周芷若也不过是拣其中的《九阴真经》来练，没《武穆遗书》什么事儿。

　　《武穆遗书》在重见天日后能再派用场，要等到张无忌用其指挥天下群雄抵挡前来攻打少林寺的元朝军队。天下群雄是贵精不贵多，其力量尚能被兵法大大优化，看来用兵法用得好，未必在人多。话虽如此，人多力量大依然是真谛，群雄的最终解围还得要等人数众多的明教义军前来驰援。

　　Δ 张无忌根据《武穆遗书》的启发排兵布阵

　　《武穆遗书》再遇明主，还要感谢张无忌大方地将其送给徐达。徐达并无高深的武功造诣，却是位带兵无数的将军，能让《武穆遗书》用于正义的抗元大业，用得其所。这也佐证出，武功秘籍和兵法秘籍适合的是两种人。

　　江湖人士若知道自己痴心错付，他们会怪传言误导他们，还是怪屠龙刀里放错了秘籍，又或是怪自己忽视了倚天剑呢？

　　你以为内藏兵法的屠龙刀只是讽刺了抢刀狂徒们痴心错付吗？其实它也讽刺了他们为夺刀不择手段，更讽刺他们没有家国情怀。

　　一把屠龙刀，暗讽了多少贪婪自私的人呐！

　　注：本文首发于微信公众号“拉阔时光（live_mo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