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奔袭，蒙古军队兵临维也纳

48°13'N.16°22'E

凯风自南撰稿 ○ 宋端平二年（1235年），哈拉和林，蒙古帝国的大汗窝阔台，在这座鄂尔浑河畔刚刚完工的都城大会诸王，召开决定蒙古帝国走向的忽里台大会。在汉人工匠修建的万安宫中，窝阔台大汗志得意满的向蒙古诸王炫耀近年来的骄人战绩。

△鄂尔浑河畔，来自shutterstock

三年前，花拉子模的逃亡者扎兰丁被杀，蒙古帝国向西拓展至波斯西界于高加索山脉南麓。一年前，金哀宗在开封城自缢身亡，中原大地彻底归入蒙古。今年，蒙古军队又大肆挺近南宋纵深，打的宋人毫无还手之力。

当年速不台与哲别远征钦察时，蒙古人伤亡颇多，这场艰难的征伐始终是成吉思汗生前时时念叨的遗憾。于是，在东方已经看不到对手的窝阔台决定再给蒙古儿郎一次征战的机会，用铁与血锻炼过的蒙古士兵们向西而去，弥补曾经的遗憾。

当年秋天，窝阔台与诸王议定征讨钦察、斡罗思等国，而命各支宗室均以长子统率出征军，万户以下各级那颜也派长子率军从征。将军配置方面：诸王公以术赤次子拔都为首出战，而以老将速不台为统兵主帅，一场浩大的长子西征拉开帷幕。

城墙内，气氛庄重严肃▽

△哈拉和林古城遗址，来自shutterstock

次年（1236年）春天，蒙古西征大军的主力军在速不台的率领下，从鄂尔浑河畔的哈拉和林集结出发，一路迤逦而西，蒙古核心部众多为一人三马，同时驱赶羊群随军行动，一路放牧一路前进，毫无后勤压力可言。这群六万人左右的蒙古核心部队沿着杭爱山北麓的广阔草原向西进入乃蛮故地。在乌布苏淖尔的浩瀚湖面上，速不台向长生天与成吉思汗隆重祭祀，以求获得神灵与先主的庇佑。

蓝天与湖面相映▽

△崇山峻岭中的乌布苏湖，来自shutterstock

随后，蒙古大军开始向西翻越西北东南走向的阿尔泰山脉，这条西北东南走向的山脉尽管将蒙古高原与内亚草原一分为二，其中却不乏可供大部队穿梭的低矮丘陵与山涧，蒙古大军轻松越过这座古代的金山，进入天山北麓。在穿行越过额尔齐斯河上游的过程中，长期居住在额尔齐斯河上游的九个吉利吉思千户（吉尔吉斯人）向速不台的大军贡献了大量的皮毛，并提供了数千名勇士随同大蒙古军队西行建功立业。

△额尔齐斯河上游的牛羊，来自shutterstock

盛夏时节，速不台统领的蒙古主力军抵达夷播海（巴尔喀什湖）西北岸。从当地的回纥-葛逻禄牧人口中得知，这个狭长的湖泊东咸西淡，伊丽河从南方注入湖泊西端，蒙古人的大军恰巧在此处饮马，大片的羊群在河岸的草原上啃食青草。补足水源之后，全军继续向西行进。

微风拂面，鲜花盛开▽

△巴尔喀什湖畔，来自shutterstock

七月初，蒙古人沿碎叶川（楚河）越过苍茫的碎叶沙漠（哈萨克斯坦南部的荒漠），在沙漠尽头继续沿药沙水（锡尔河）向西行进。蒙古骑兵一路沿水而行，饮马牧羊，完全不需要后勤补给，因此行进十分迅速。七月底，蒙古军队抵达了药杀水的尽头所在——西海（咸海），也称火寻海。

天气炎热，河水是很好的补给▽

△锡尔河，来自shutterstock

△咸海，来自shutterstock

在西海之滨，速不台对主力进行整编，先后加入部队的吉利吉思人与葛逻禄突厥人被纳入辅助部队中，同时也为蒙古人提供了大量的优质西域战马作为战略补充。经过短暂的修整后，大军奔向各路大军的集合之地，伏尔加河东岸。这条远征的路线上，曾今有当年的匈奴与突厥前辈经过，今天的蒙古人则策马扬鞭，准备将一场新的“上帝之鞭”带给欧罗巴大地。

这年秋季。速不台的大军抵伏尔加河东岸。在这里，术赤次子拔都、次子察合台长子拜答儿、三子窝阔台长子贵由、四子拖雷长子蒙哥的各路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共十五万蒙古大军在欧洲大陆的门口连营百里，共同商讨用兵策略。商议决定后，决议兵分两路，北路速不台向北溯伏尔加河东岸北上，进入卡马河流域进剿不里阿耳（保加尔人），南路蒙哥则领军扫荡了顿河伏尔加河沿岸的钦察部落，并在田吉思海(今里海)中的小道处死其首领八赤蛮。至此，里海与北高加索一带的游牧部落尽数臣服，两军会合后向西渡过伏尔加河。

胜利的喜悦像河水一样奔腾▽

△伏尔加河，来自shutterstock

次年冬天（1237年）到1238年春，在俄罗斯人的无比惊惧中，蒙古人的军队直抵当时罗斯各国的东部屏障梁赞公国，蒙古军队在"拔其城,尽屠其民"后一路向西，先攻破莫斯科（当时还是一个小城），次年又攻破罗斯大公所在的弗拉基米尔公国（莫斯科东北），当时罗斯的名义统治者尤里二世兵败被杀。"蒙古兵破教堂而入，杀堂中避难诸人。"在整个东正教罗斯诸国实行残酷的屠杀政策。

突如其来的灾难打破了往日的宁静▽

△克里姆林宫，来自shutterstock

随后，分散的蒙古骑兵分队洗劫了雅罗斯拉夫城、特维尔城(莫斯科西北)与罗斯托夫等罗斯城市，整个罗斯地区除了北方森林中的诺夫哥罗德之外无一幸免，全部为蒙古人所征服（诺夫哥罗德因为气候寒冷与森林密布，前往征服的蒙古人中道返回）。当年秋天，窝阔台召蒙哥、贵由东归，拔都、拜答尔两人共同辅助速不台继续西进。

1239年秋天，蒙古军队在拔都的带领下，越过顿河，继续向西南罗斯进发（今天乌克兰境内），蒙古大军沿着第聂伯河一路北上，于次年围攻罗斯人的古都基辅城。蒙古人利用与回回炮类似的投石车日夜攻城，最终将基辅山城攻陷，随后残忍屠城。史学家巴赫布拉攸斯在《世界史略》记述:"可汗曾命将是役所斩不里阿耳、斡罗斯两部之人,每人割其右耳,鞑靼人因聚耳有二十七万。其惨烈程度可见一斑。

△基辅的彼切尔斯基修道院大教堂，来自shutterstock

1241年春天，刚刚结束了南俄平原大战的蒙古人，兵分两路，马不停蹄的奔赴下一个战场。北路方面，在拜答儿和合丹两位王子统率下，三万蒙古军沿着喀尔巴阡山脉向西推进，从今天乌克兰西北部的沃伦地区向孛烈儿(波兰)发动推塔猛攻，而南方蒙古主力九万人则在拔都的领导下扑向马扎尔（匈牙利）。

1241年2月13日,蒙古人越过了结冰的维斯杜拉河（波兰东方的主要河流），洗劫了桑多米儿(桑多梅日城，在今波兰东境)，传说这个城市的敲钟人直到蒙古人逼上城楼依旧再向市民传递警戒信号，直至壮烈牺牲。

急促的钟声回响在整座城市上空▽

△桑多梅日城的钟楼，来自shutterstock

随后，蒙古人转向南方，向克剌可洼(今克拉科夫,在波兰南部)城郊进军。波兰王国主力在此迎击蒙古骑兵，结果不出意外，波兰"主将阵亡，士卒多殁，其得脱者皆逃匿附近之森林中。”让人苦笑不得的是，当时的波兰国王博列拉夫四世闻讯后居然直接开溜，从克拉科夫一路向西跑到了逃往摩拉维亚(今捷克)。

随后，蒙古军队在拜答儿王子的统率下渡过奥德河，进入今德国与波兰的交界地带，进入了当时属于神圣罗马帝国的昔烈西亚境内。昔烈西亚(即西里西亚,原属德国,后归波兰)大公享利二世集结了一支由波兰人、德国日耳曼十字军与条顿骑士团组成的3万军队，由西北向东南推进，意图在奥得河西南截断蒙古军队的后路。随后，迂回的蒙古军队与这支欧洲联军在今天波兰的莱格尼察（波兰西南部城市，处在波兰、德国与捷克的交界地带）相遇。

经过长途奔袭的蒙古军队，遇到了强劲的对手▽

△莱格尼察城墙，来自shutterstock

1241年4月9日,"亨利公,诸王侯,诸基督教长等,于举行弥撒(Mese)祭后,共出里格尼志(莱格尼察)城迎战。"欧洲联军的重骑士们一开始就使用集团冲锋，蒙古人又采用了老套的诱敌深入、分割歼灭的战术，"蒙古前锋伪若不胜退走"，日耳曼战士虽然狂呼酣战，但是在蒙古人的箭雨之下损失惨重，且体力逐渐透支。蒙古骑射兵在充分消耗对手体力之后分至侧翼消耗敌人力量，蒙古重骑兵则逆势上前杀了个回马枪。最后，波兰全军皆败，西里西亚的亨利二世大公阵亡。这次欧洲重骑兵与蒙古骑兵的对决以惨败告终。

在这次胜利后,蒙古人并没有乘势继续向西渡过奥得河进入德国柏林附近，反而向西南进入摩拉维亚(捷克)，打败捷克国王瓦茨拉夫一世，将捷克中部平原夷为平地。然而，彪悍异常的蒙古人却在捷克东部边境小城奥洛穆克遭遇滑铁卢，被捷克守军夜袭斩将。此战之后，蒙古军队意识到深入敌后已十分凶险，因而转向东南与主力会合。

看来捷克军队不可小觑▽

△奥洛穆克，来自shutterstock

与波兰、捷克战役同步，1241年4月2日至5日,蒙古的南路军队自北向南穿越喀尔巴阡山脉，迅速突破匈牙利人在山脉中设置的重重隘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达多瑙河沿岸，并在佩斯(今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的多瑙河西岸)对面集结。佩斯城的匈牙利国王贝拉四世匆忙集合其军队，希望依靠桥梁与兵营互为犄角，节节抵抗。然而，习惯运动战的蒙古人先是诱敌深入，随后包抄敌人兵营。蒙古兵先是佯装撤退，匈牙利军队出城追逐，并在蒂萨河沿岸建设营垒。

△蒂萨河，来自shutterstock

随后，拔都率军攻占桥梁，而速不台则下游迂回包抄地方军营，在凌晨发动总攻，匈牙利军队慌忙向西欲撤回城中。蒙古军队“自后驰逐,待敌军疲困,次第屠之,其死于沼泽者为数亦众。由是匈牙利军多死于道,积尸亘二日程。”此次布达佩斯战役,欧洲联军阵亡7万余人，几乎彻底消耗了欧洲的抵抗力量，被誉为基督教之盾的匈牙利几乎亡国。

△布达佩斯，来自shutterstock

战后，蒙古两路大军会师多瑙河沿岸，并继续扫荡匈牙利境内堡垒，意图以此为基地进一步西欧进军。同时，拔都派遣合丹王子继续追击贝拉国王，蒙古骑兵一路穷追，直抵亚德里亚海边的斯普利特和科托尔，期间军队所过之处遍及多瑙河沿岸的巴尔干北部地区，并对铁骑所踏之处大肆屠杀和掠夺。更为令人震惊的是，蒙古军队的攻击前锋——探马赤军的小股部队甚至沿着海岸线进入今天的意大利境内，一度逼近了当时著名的意大利水城威尼斯。

危险一度迫近▽

△威尼斯，来自shutterstock

数个星期之后,蒙古大军越过多瑙河,蒙古骑兵的先遣部队同样出现在了奥地利首都维也纳附近，哈布斯堡王朝惊慌地集合军队准备抵抗。1241年10月，欧洲发生日食,伴随着蒙古骑兵迫近的消息,欧洲人以为末日将至，整个德国和法国的教堂都响起了钟声，欧洲到处是避难的人群，英国甚至断绝了与欧洲大陆的航海来往,而意大利的罗马教皇则惶惶不可终日地征召十字军以便抵抗蒙古人的入侵。

然而，正当蒙古大军即将开拔，意图准备征服欧洲之时，窝阔台大汗病逝的消息突然传来，心系大汗之位的蒙古各王子归心似箭，拔都领导下的大军于次年三月向东方回师，欧洲自从阿提拉以来最大的一次危机得以化解。○ 千绿制图

蒙古军团于1236年从哈拉和林出发，经过巴尔喀什湖、咸海、诺夫哥罗德、基辅，沿多瑙河，

最终兵临维也纳。全程约8000k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