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谈一谈中国跨性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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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all 3 Soundtrack00:0004:09未加入话题

　　写在前面

　　关于跨性别者的卫生间需求这一件事，已经吵嚷了有几天了。

　　最早引发讨论的应该是这条微博。

　　总结就是一句话“未做变性手术的跨性别者女性，不可以进女厕所，应该去男厕所。”

　　这个观点前半部分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女性有权利选择自己不与生理性别为男性的人共用厕所，也确实应该防止有人假装。

　　但问题是它的后半句，“她们应该去男厕所”。

　　大家好像没有意识到，心理性别为女性的跨性别者，在男厕和男性一起如厕的尴尬，与你们提出来的尴尬，是一样的。

　　也是因为这句话，后续的讨论直接就偏移了这个议题本该有的讨论方向。

　　变成了“未做变性手术就不是跨性别者”

　　变成了“跨性别者以及少数性别群体是否在利用自己的特殊特质，以享有比普通性别认同人群更丰厚的优待红利？”......

　　我是真的觉得很可笑了。

　　正常人的逻辑方向，难道不应该是——既然ta们不该也不能去占用同类性别的如厕空间，那“属于ta们的厕所在哪里？”

　　这件事让我觉得大家对于这个少数群体的认知还挺片面的。

　　所以我们想用今晚这篇文，在回答这个厕所问题的同时，做一次关于跨性别者群体的科普。

　　当然，还是用电影的方式。

　　一

　　跨性别者如何定义？

　　首先应当明确的是跨性别者的定义。

　　正如那位博主所言，许多人是以「是否做了变性手术」来区分的，认为没做手术的统统归于性别认知障碍。

　　这一点一直很有争议，现今尚没有绝对明确的答案，我们比较认同的，是北京同志中心官网的解释：

　　跨性别是一个广义词，它涉及到各种与性别角色部分或全部逆转有关的个体、行为以及相关群体(包括Transsexual，Cross-dresser，Drag Queen/King等等)。

　　跨性别者通常指，性别认同，性别表达或者个人习惯不符合出生时的生理性别。

　　另外，跨性别者不一定是同性恋，很多情况下，ta们只是一群性别认同和出生时的生理性别不同的人。

　　也就是我们常常说的LGBTQ群体中的T。

　　我们较为熟知的两种跨性别者，通常使用的名称为：Trans man（跨性别男性，FtM）、Trans woman（跨性别女性，MtF）。

　　关于定义的科普，结合北京同志中心的公益微纪录片来谈可能会更好理解。

　　里面有一位跨性别女性，叫丝丝。

　　丝丝有在纪录片《有性无别》中出现过，很多人也认识他，她写自传，演话剧，如今她已经完成了变性手术，尽管为此失去了一只眼睛。

　　她的话剧中有一句台词，就是对跨性别群体的最好定义：

　　“我是一名女人，但是我没有阴道；我没有阴道，但是我是一名女人。”

　　她是在说，生理结构无碍于每一位跨性别者对自我性别的认知，同样，生理结构也不该成为对每一位跨性别者自我定义的粗暴区分。

　　也只有接受了这一点，关于他们的讨论才能更好地进行下去。

　　二

　　跨性别者的「卫生间困境」

　　现在跨性别者的定义暂时明确了，那ta们存不存在「卫生间困境」呢？

　　当然是有的，只要出门就有如厕的可能与需求，而按现今的卫生间措施来看，不排除广州等城市有类似的兼顾，多数地域对小众群体的如厕条件包容度，还是比较匮乏的。

　　这一点都不需要如何证明，大家可以回想下看见第三性别卫生间的次数有多少，我印象中是没有几次的。

　　包括这次讨论里有提到「生理性别为男就是应该去男厕，不要挤压女厕的生存空间」，就是因为相关措施太少，大多数人已经预设了“只有男女厕所可选”这个前提。

　　那如果不能上女厕，ta们又该去哪里上厕所呢？这就是困境所在了。

　　前年有一部聚焦跨性别议题的港片《翠丝》就对此有过探讨。

　　虽然它不是纪录片也很难当作既定事实去看待，但对相关议题的展示还是值得注意的。

　　在电影里，生理性别为男、心理性别为女的跨性别者——打铃哥，所选择的如厕方式，就是以男厕为先。

　　但这实际上是让ta们感到痛苦与不便的。

　　有一个细节是，打铃哥因男厕的厕格又没修好，实在憋不住，便见女厕没人而入，被人直呼流氓并殴打一顿。

　　打铃哥的朋友有提出疑问，我相信也是许多人的疑问：：“你直接用尿兜（小便器）不就好了？”

　　而打铃哥说：“我怎么可以站着尿呢？我告诉你们，我是一个女人！”

　　打铃哥实际说的是，虽不是真正的女性，可其实是时时刻刻体认着女性的心理性别认同的，就和我们坚定认同自己的性别一样。

　　同时反映的还有，ta们因为没有属于自己的厕所，所以只能在现有的条件下，尽可能地采用符合自己心里性别认同的方式去如厕。

　　所以回到原先的议题上，大家会发现，议题本身反映的困境，根本就不是“能不能上女厕所”，而是“能不能拥有一间属于自己这一群体的第三性别厕所”。

　　如厕权利的争取，归根结底是“能不能像正常人一样上街购物，并不被归于异类”这种平等权的争取。

　　我们该真正关注的正是相关举措的落实与覆盖，相关平权意识的传播与扩散。

　　再退一步说，哪怕措施覆盖尚有困难，意识扩散尚且需要时间，这也依然是我们最需要关注的中心矛盾。

　　三

　　变性之路，道阻且长

　　还有一些讨论声音是说，那如果让跨性别者都去做变性手术，这些问题不是迎刃而解吗？

　　这里面有无法避免的一个问题是，变性手术不是大家所想那么轻松简单。ta们又何尝不想让心理性别和社会性别相匹配，但现有的条件桎梏是残酷的。

　　这一点结合真实的数据来看是最能证明，也最有说服力的。

　　2018年，北京大学发布了一份[北京大学：2017中国跨性别群体生存现状调查报告]，结果表明：

　　在接受调查的跨性别群体中，71%有激素治疗需求的跨性别者认为，获得安全可靠的激素类药物信息并在医生的指导下科学地进行激素治疗是“困难”、“非常困难”、“几乎不可能”的。

　　接近50%有激素治疗需求的跨性别者从未获得过任何激素治疗，而在无法获得正规激素治疗的情况下，33%的跨性别者选择“我会采取非正规途径获得相关药物”，66%的人渠道选择了网络药店。

　　而关于变性手术，51%的跨性别者有性别重置手术的需求，但因为成本，家庭等各种因素，总体仅有14.8%的跨性别者进行过性别重置手术。

　　十个中国跨性别者里，通过正规渠道去完成性别选择的，还不到2个。

　　成本昂贵固然是重要原因，家庭这一元素尤为刺眼：

　　近九成的原生家庭不能完全接受跨性别的孩子，近六成报告说没有得到监护人的任何支持。

　　另外，几乎所有被监护人知道身份的受访者都受到原生家庭一次以上的暴力，其中跨性别女性在原生家庭中暴力的发生率最高，且受到极端暴力的比例最高。

　　也就是说，ta们道路本就难行，还备受身边亲近之人的阻碍与牵绊，最终也只能接受无法彻底手术与治疗的无奈现状。

　　四

　　ta们在哪里？

　　这卫生间困境里，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是，别看吵得这么热闹，大家其实也都明白，我们见到真跨性别者的概率是很小的。

　　在这个话题没掀起风浪之前，爬进女厕的恶魔就一直都有，假扮女装或者借用异装癖等托词的偷窥混蛋也从来不少，这都和跨性别者并无关联。

　　那ta们究竟在哪里呢？

　　一是伪装，把自己埋藏在人群里。对于跨性别群体来说，装，一直都是从小就要学会的第一件事情。

　　在日常生活中穿自己喜欢的衣服，对于跨性别者尤其是男跨女群体来说，尤为困难。

　　在北京同志中心的群像短片中，一位性别酷儿上身穿着一件吊带背心，涂着粉红的眼影和口红，对着镜头说：

　　等我拍完这个视频，就会把妆全部卸掉，然后装得像一个普通男孩，因为我要回父母家。

　　在父母面前要装，在同事面前要装，在公共场合要装，这种“装”从我们的角度看好像轻描淡写，但从他们的立场去说，无疑是一种长年累月的折磨。

　　“我必须用一种我最不喜欢的装扮，谈吐，举手投足去生活一辈子”

　　他们只是本能地想要展示自己的美，和我们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他们的这个本能，一直被隐性压抑且无从辩驳。

　　(图自：跨性别者议题美剧《pose》）

　　这种压抑也带出了他们“隐形”的另一原因：只能出入于同类群体的场所里面。

　　《翠丝》里那个灯光暧昧粉艳的酒吧，就是这样的存在。

　　打铃哥在朋友的帮助下化了浓妆，这层厚脂粉可掩盖原有的男性特征，也突出了最女性化的一面。

　　也得以穿喜欢的外套配裙子，拎手包，接受男人的搭讪，和无数重新找回自己的跨性别者在舞池里摇晃，露出最甜蜜的笑容。

　　可能在我们眼光中他们往往显得有些夸张，奇异。

　　但对于他们来说，酒吧就是他们日常权利被剥夺后的反扑，是一种被迫逃进地下的避难所。

　　包括很久前我们写过的纪录片《姑奶奶》，主角樊其辉也一样，白天的他是京城有名的服装设计师，到了晚上她就成了脚踩着二十厘米的高跟鞋，头顶着巨大的卷发头套，在酒吧里一边流泪一边唱歌的碧浪达夫人。

　　（图自：《姑奶奶》）

　　这是他们不多的取乐，也是他们逼不得已的悲凉。

　　还有一个不能称作是去处的去处：跨性别避难所。

　　对于目前国内的跨性别群体来说，向家人坦白，是自我认同的过程中最大障碍。

　　因为ta们脱下伪装后遭受的第一重暴击，往往是来自父母的辱骂、暴力、甚至断绝关系。

　　ta们只能互相取暖。

　　美剧《pose》里有一个House的概念，这部剧还原了三十年前美国黑人跨性别群体的生活状态。

　　剧中的家并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家族，而是一群被父母厌恶、无家可归的性少数避难营，靠着相近的审美情趣和深厚的情感联结来维系。

　　这个house代表着所有跨性别者的共同诉求，渴望被平等看待，并渴望拥有敢于争自我权利/力的勇气。

　　但无论是酒吧，还是house，始终只是一个治标不治本的解决方法。

　　最终到底和社会能够产生多少触及，能够让跨性别者照到多少阳光，这都依旧是需要更多人旁观者改变自身观念才能解决的问题。

　　而真切看见他们的存在，了解他们的实况困境，或许就是劈开坚固裂缝的第一步吧。

　　这也就是我们再次发出这篇文的意义。

　　ps：这是一篇修改过的旧文，当初的文因为一些原因我们删除了，这次是部分重写后的一次重发，我们从来不是当什么热点发生才去关注的，只要是我们认为值得关注的，我们都会一直关注。

　　音乐/Sangre De Muerdago

　　《53 40,6 N 008 06,3 E》

　　配图/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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