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沉｜1948年10月马思聪在交通大学的演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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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10月14日晚上7时左右，交大体育馆附近已是熙熙攘攘、人声鼎沸。7点40分左右，马思聪与夫人王慕理到达交大，他们一下车就被人群簇拥到体育馆。每个进场的观众，都得到一本印制考究的纪念特刊。特刊上有马思聪的个人介绍，还附有演出节目表

▲20世纪40年代的交通大学体育馆 （资料图片）

作为中国第一代小提琴作曲家、演奏家、音乐教育家，马思聪（1912—1987）在中国现代音乐史上占有重要地位。1923年，11岁的马思聪赴法国巴黎学习小提琴演奏。1929年，17岁第一次回国，即与上海工部局乐队合作演奏莫扎特的作品《降E大调小提琴协奏曲》，这是中国小提琴演奏家第一次与工部局乐队合作演出，在上海音乐界轰动一时。1932年，马思聪正式学成归国，在多座城市举办独奏会。

1936年，马思聪初次接触了中国的民歌，他从中国民歌里吸取了新鲜营养，他的作品洋溢着中国人民的喜悦和忧伤，具有浓郁的民族风格和地方特色。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马思聪在颠沛流离中创作了《思乡曲》。《思乡曲》中飘来的是对童年的美好回忆，是对父老乡亲的思念，是对故乡的梦魂萦绕。该曲拨动了无数为抗日救亡而奋战的中华儿女的心弦，并且流传至今，引发了一代代爱国爱乡的炎黄子孙的共鸣，成了中国现代民族音乐不朽的经典。

整个抗战期间，马思聪用自己的音乐创作和演奏支持抗战。他举办义演，慰劳抗战将士。1946年起，马思聪投身国统区的民主运动，先后与词作家端木蕻良、金帆等创作和演出《民主大合唱》《抛锚大合唱》《祖国大合唱》。尤其是《祖国大合唱》，他运用了陕北民歌的曲调，象征光明从延安来，表达了对困难的控诉、对奋斗的讴歌、对祖国的深情及对新中国的向往。因此，马思聪虚心地说：“我受了两次教育，第一次是巴黎学府的专家们教我，第二次是中国老百姓教我。”这是他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1948年夏天，72岁的美国驻华大使司徒雷登专程来到广州马思聪的住所，邀请马思聪赴美国大学任教，并携家人一同前往。马思聪当场谢绝，这是马思聪的选择。

1948年6月，上海文化界人士发出联名信，邀请居住广州的马思聪夫妇举行小提琴演奏会。9月25日，上海音乐界为欢迎马思聪夫妇在沪演奏，举行以“今后的中国音乐”为题的座谈会。10月1日至3日，上海观众翘首期盼的马思聪演奏会在兰心戏院举行。10月9日至10日，在虹光大戏院演出两天。当时的交大校领导专程邀请马思聪演奏会中的一场安排在交通大学，这是当年唯一一场在学校举办的演奏会。10月14日晚上7时左右，交大体育馆附近已是熙熙攘攘、人声鼎沸。7时40分左右，马思聪与夫人王慕理到达交大，他们一下车就被人群簇拥到体育馆。每个进场的观众，都得到一本印制考究的纪念特刊。特刊上有马思聪的个人介绍，还附有演出节目表。演出开始前，交大教务长曹鹤荪代表学校向马思聪献上花篮，交大学生自治会也送上一个花篮。晚上8点，马思聪和王慕理在台上出现。马思聪以点头为礼，庄严中又带着和蔼。现场立刻鸦雀无声，大家屏息静候琴音。

此次演奏的作品大多是马思聪自己创作的作品。马思聪在前半部演奏了自己的作品《绥远组曲》，其中包括《史诗》《思乡曲》《塞外曲》三部曲。中场休息时，交大学生自治会赠予马思聪一面锦旗，上书“人民的声音”5个大字。后半部马思聪又演奏了《流浪者之歌》《西藏音诗》等。台上的马思聪不停地演奏着一个又一个的故事，掌声一浪高过一浪。《思乡曲》是马思聪享誉中外的代表作，也是他的心声：忧伤、惆怅、延绵，是思念，是倾诉，让人心动；《绥远组曲》中有塞外的牧笛和乡愁；《西藏音诗》有边地喇嘛寺院里冗幽的木鱼声和钟声；《祖国大合唱》有充满希望的歌声等。每一声都能打在心弦上，让人心潮澎湃。台下的观众双眼凝视着舞台，生怕错过一个音符。他高超的演奏技术、轻盈而纯熟的手法，让人叹为观止。演奏结束后，台下的观众齐呼“恩考儿”，一定要让他再奏一曲，马思聪不负众望，又加奏了一曲《圣母颂》。奏完后，又是一片“恩考儿”声。

1948年，马思聪在交大演奏会上，受到师生的热烈欢迎，激励了交大莘莘学子追求真理、追求光明。当时正值解放战争后期，广大学生对国民党从失望走向绝望，对祖国与个人的前途感到迷茫和彷徨，“祖国将何去何从”成为交大学子心中求索的课题。

在交大学生自治会的纪念专辑中，载有马思聪写的《给上海同学》一文：“诸位是国家的栋梁，社会的中坚，所有爱国的、不愿做奴隶的人们都把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你们代表新生、热力、光明和正义，我就是愿意永远跟你们站在一起，受你们热血洗礼的一个……今天演奏的曲子多半是我个人的作品，大多是从民歌感受得来的成果。拙劣的笔不能够表达中国民族感情的万分之一，但总算是自己所能燃起的一点微弱的火星。我希望这微弱的火星也是引起熊熊之火的火种之一。我热切地期待着你们的鼓励和督促，同为新中国的前途而努力。”

文：周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