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区分言语、语言及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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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言语、语言及沟通这三个词语，在日常生活经常被使用，有时被混为一谈，其实言语语言和沟通虽然彼此有关联，但却有不同的含义。区别这三者的不同，有助于我们厘清问题，更精准地协助言语、语言及沟通障碍者。

言语

“言语”一词相对应的英文是“speech"，也就是说话。言语是神经肌肉发出声音的活动，在此活动中，发声的肌肉通过与大脑合作，以产生语言中的声音。

在大部分的情况下，言语是我们主要的语言方式，通过言语，我们可以顺利与其他人沟通。例如当我们初次见到一个美国朋友时，我们会从大脑中搜寻我们的英语语言知识，然后说出“Nice to meet you"来与对方沟通，以表示我们的友好。此时，言语、语言和沟通已连成一气，不易区分。

但其实言语与语言不同。让我们先看两个例子：

① 当一个五个月大的婴儿，开始发出baba、papa、 mama、bubu、gugu的声音时,我们可以说这个孩子开始言语了，因为这些声音，在汉语语音中是存在的，它们和“爸、怕、妈、不、姑”等字音非常相近。

② 又例如一个10岁的自闭症儿童，当你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回答：“什么名字”这也是种言语。但不管是婴儿的喃喃自语或自闭症儿童的鹦鹉式学语，都不能说是语言（因为前者的言语不符合语言的诸多规则，只有单音，无意义；后者虽符合语言的语法规则，句子本身也有意义，但这个句子却不符合语言的语用情境。

言语究竟要满足哪些条件才能称作语言呢？接下来说明 语言的内涵。

语言

简单地说，语言是一套有规律的符号系统，通过这些抽象符号的共享，可以达到沟通的目的。

口语是人类最常被使用的一组语言符号系统，像汉语、英语、西班牙语、日语等，都是口语形式的语言。但口语并不是唯一的语言符号系统。书面语言及手语是另外两种人类的语言符号系统。例如，中文、英文、西班牙文、日文等是用文字表征的语言符号；中国手语、美国手语、澳洲手语、日本手语等，则是不同国家的聋人社群使用的视觉肢体形式的语言符号。

因此，当一个人无法言语或无法说话并不代表这个人没有语言能力，如果他能了解和使用书面文字或手语，他仍是拥有语言能力的。例如一位因癌症切除全喉的病患，在术后初期无法言语时，我们不能说他失去了他的语言能力，因为他仍可以听懂别人的言语，也可以通过书面文字表达自己的想法。又例如一位先天失聪的极重度听力损失者，虽然无法言语，但他可以使用手语，和其他聋人朋友畅快、流利地沟通，我们不能说他有语言上的问题，反而应说他拥有相当流畅的手语语言。

并不是所有的符号都可作为语言，例如交通信号红绿灯，虽然可以传递何时该停车或前进的讯息，但不能视作语言。语言学家认为语言符号被用来沟通想法、意念和感受，必须包括以下特质：

特质一，语言有共享的符码。每个符号有其代表的意义，了解这些符号的人，可以彼此沟通。例如，会说汉语、了解汉语的人们可以彼此沟通；会打美国手语的聋人彼此也可以沟通无碍。语言符码是抽象的，也就是语言符码与其意义之间的关系是抽象的，并没有什么道理可言。例如，为什么在汉语中“花”要用/hua/这样的声音表达?为什么不称“草”为/hua/？即使是语言学家也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说语言是约定俗成的一套产物，符码形式与意义之间没有太明显的关系。

不过近年来语言学家认为语言符码与意义的关系并不完全是抽象的，例如许多种不同口语语言都有拟声字的出现，拟声字的符码和意义就有直接的关系，可说拥有具象性，例如风“呼呼”地吹，小狗“汪汪”叫等。手语的具象性比口语高些，手语可以很容易让未学过手语的人猜到它的意义，就是因为该手语具象性高的缘故，例如“喝”的手语,是以手握着杯子的手势，往嘴边靠近，很容易让人一目了然其语义。不过整体来说，虽然手语的具象性比口语高，但基本上手语符码与意义之间的关系仍是很抽象，所以如果你从未接触或学习过美国手语，你就无法看懂美国手语这套语言系统。

特质二，语言具有衍生性。少数的语音音素可以衍生很多的字汇，有限的字汇及有限的语法规则，可以产生无限多的句子。例如汉语的音素不超过40个，却可以组合出约1300个不同的字音，而汉语的常用字大约有5000个。这数千字的常用字汇，就可以透过有限的语法规则，产生无限多的语句。即便是饱读诗书或博学多闻的人，每天还是可以看到或听到一个全新的句子的。

特质三，语言有创新性。语言永远会有新的字产生，而原有的字，其意义也会依时代而有所改变。例如，近年来中国各地交流密切，大陆/内地受到台湾、香港、澳门等地区的影响，开始出现“炒鱿鱼"(解雇)、“高峰会议”(首脑会议)、“愿景”(远见)、“计算机”(计算器)、“心路历程”(心境的成长过程)等新词；受到时代新事物的影响，则出现“网吧”“电子信函”“脱口秀”粉丝”等新词。有些字词的意义则会随时代改变，例如，他最近很“火”。火本来是物体燃烧时所发的光和焰的意思，但此时并不是指他和燃烧有关系，而是指他最近声名大噪，受到很多关注。“曝光"原指相机胶片接收到光线，后来常用来指隐瞒的事物被揭发。这都是原有的字词依时代而改变意义的例子。

沟通

很多的沟通是不需要语言的，一个微笑、身体位置的改变、肢体动作，或一个扬眉表情都可以完成很多讯息的沟通。但有时候这样的尝试可能被误解，而引起沟通的问题。因此，我们有必要更进一步了解沟通的意义。

沟通是指用来交换讯息、意念、感受、需求与渴望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它包含以下四个要素：（1）讯息的传递者（2）讯息的接受者（3）共有的意图（4 ）共有的沟通方式。

沟通时需要有一方发送讯息，另一方接收讯息，分别扮演讯息的传递者与接收者。

除此之外，共有的意图也是必要的，例如当父母告诉孩子出外工作要凡事小心谨慎时，如果孩子没有意图要倾听，而是把父母的话语当成耳边风，那么就算父母母说破了嘴，仍然达不到沟通的效果。有些自闭症儿童，虽然有语言能力，会说正确的口语句子，但却缺乏沟通意图，以致无法顺利与旁人沟通互动。

除了共有的意图外，共有的沟通方式也是必要的。如果我们到国外，却完全不会该国的语言，这时我们虽然很想和当地的人沟通，他们也很想和我们沟通，但因为没有共通的沟通方式，往往也会问题。如果父母不会手语，而他们的听损子女又因全聋而无法进行口语，这时他们之间的沟通，也会因为没有共通的方式而产生困难。

三者之间的关系

从上文分析中，我们可以了解言语、语言和沟通它们的内涵存在不同，不可混为一谈。但我们可以说言语是人类最常用的语言系统，而语言是人类最有效的沟通方式。因此，美国听语学会（American Speech-Language-Hearing Association，ASHA)（1993）对沟通障碍的定义中，即明确地把言语障碍、语言障碍含纳其中，将沟通障碍定义为‘在接收、传送、处理及理解观念或口语、非口语以及图像符号系统上的缺损”。而其列举的沟通障碍包括言语障碍（Speech disorder）、语言障碍（Language disorder） 、听觉障碍（Hearing disorder）及中枢听觉障碍（Central auditory processing disorder）。

ASHA对言语障碍的定义是“说话时，出现语音取代、省略、赘加或扭曲等情形，导致言语清晰度受到干扰，例如构音障碍、语畅障碍及嗓音障碍（并不是指噪音带来的听觉障碍，而是指说话时的响度、音调、起音方面的异常）等”。

语言障碍的定义则是“指在口语、书写或其他符号系统的了解与使用中有缺损。其异常包含了语言形式（音韵、构词及句法）、语言内容（语义）及沟通中的语言功能（语用）的缺损”。

从上述定义中，我们可以发现语言障碍和言语障碍不同，它不只包含表达，同时也包含理解。它不只包括口语，也包含书面语及手语等符号系统。另外语言障碍可能发生在语言的语言形式、语言内容及语言使用中。

只有更好的了解三者之间的区别和关系，我们在理解和干预孩子的语言问题时才能对症下药，做到事半功倍。

END

本文摘自 《特殊儿童语言与言语治疗》

主编：陈小娟 张婷

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