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得很烂的《封神演义》，为什么能影响到中国的各阶层

要说文采不佳、刻画人物并不深刻而影响又非常深远的古典小说，大约只有《八仙得道全传》和《封神演义》。前者确定了八仙最终的组合，后者更是重新梳理了中国道教神仙谱系，为民间营造了许多新的神祗信仰。

关于《封神演义》的作者，鲁迅先生认为是许仲琳。不过按照学者最新的研究成果，越来越多的人认为其实是明朝的陆西星。陆西星是道教内丹东派的创始人。从这个角度来说，由他构建《封神演义》中庞大的神魔体系也显得更合理。

这是一部文采并不出众的小说，但其中的很多情节，如陈塘关哪吒出世、二郎神与梅山七怪等，都被《西游记》全盘抄袭；《封神演义》创造出的众多神祗，要么被民间直接吸收，要么被借鉴翻新。等等这些，让这部小说产生了巨大影响。中国各阶层对封神故事都能够耳熟能详。

为什么《封神演义》能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呢？

原因之一是因为书中寄寓了人们对自由的向往。书中论及元始天尊封神的原因：“昆仑山玉虚宫阐教道法元始天尊因门下弟子犯了红尘之厄，又因昊天上帝命仙首十二称臣，故此三教会谈，将阐教、截教、人道三等，共编成三百六十五位应劫成神。”

为了避免“昊天上帝命仙首十二称臣”，干脆去红尘历劫。后来被封神的确实有三百六十五名，都在元始天尊的封神榜中，和昊上天帝没有任何关系。不论天上或者世俗的统治机器，仙人们都可以不管。世俗人不也说不怕官，只怕管吗？读这部书可以畅想自由，如同小孩向往鸟儿能在空中自由飞翔一般。

第二个原因《封神演义》对道教已有神仙谱系的重新构建与改革。原来的道教神话系统中，神是先天而生，仙为后天修炼而成。而《封神演义》中的人物，是以仙为主，都居住在人间各个仙山。只有死后才能封神，明显仙比神地位要高。

原先道教的神仙谱系，定型于北宋末。大致分为三清、六天帝、三十二天帝、十太乙、日月及诸星君、三官、四圣、五岳及诸山神、扶桑大帝及水府诸神、丰都大帝及所属诸神、天枢院驱邪院及雷府诸神、功曹、城隍、土地、使者等。

《封神演义》的作者，直接在三清之上，虚构出一个鸿钧老祖。差一点将整个道教神话谱系重构。封神榜上的四部正神，也是按照八卦进行分类。佛教的四大天王、哼哈二将等神，也有了魔礼青、魔礼红、魔礼海、魔礼寿及陈奇、郑伦等世俗姓名。

不仅于此，受到小说的影响，玄坛元帅赵公明从此成为中国各阶层人士共同信奉的财神，不少地方都设置有玄坛殿。东岳大帝的信仰很早就有，但《封神演义》流传之后，一般中国人都认为东岳大帝为黄飞虎，炳灵公则为他的儿子黄天化。

第三个原因是《封神演义》将三教合一的思想发挥得淋漓尽致，这是符合宋元之后中国文化发展趋势的。《封神演义》故事发生在商周交替之时，那时世俗中的老子、释迦牟尼等都没有降世。在书中，神化后的老子--太上老君仍居第一位，在元始天尊之上。

道教三清以元始天尊为最尊贵，受到《封神演义》的影响，普罗大众仍将太上老君排第一。小说中又将佛教的几位菩萨列在元始天尊的十二大弟子之中，说明佛受仙传，由无生有；三教本来是一家，本质上都是仙派。《封神演义》将三教合一的思想，通过具体的故事形象化，消除了佛道对立的思想。从此，道观之中便可以堂而皇之地供奉如慈航道人之类的神祗了。

抗日战争时期，北大校长傅斯年曾到延安拜见毛教员。他惊奇地发现教员在读很多中国古典小说，连最“粗鄙”的小说都读得很细。傅斯年不是觉得可笑，而是感到恐怖：教员正是通过读这些文采一般的古典小说，而研究中国人的人性。将来天下，必然属于毛教员。

这样来看，《封神演义》的意义，正在于塑造中华文化的最深层。之所以能产出如此巨大的影响，也就不难理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