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姜子说书
中医认为，红枣具有养血安神、补中益气的作用，《金瓶梅》故事里，潘金莲给西门庆吃下过多的胡药，导致西门庆流血不止，慌神的时候，就给西门庆喂过红枣。《西游记》故事里，寿星给比丘国的国王吃过延年益寿的枣儿，还承诺给猪八戒一斤枣儿。
古人认为，食用阴枣可以养生，更有助于巫山之事，这种说法最早出于先秦的怪异小说《拾遗记》，野史中传闻西王母给周穆王吃过阴枣，这种土方在宦官之间也很流行。
贾平凹在《废都》里写过庄之蝶吃泡杨梅，陈忠实在《白鹿原》里写过泡阴枣，兰陵笑笑生在《金瓶梅》里写过投肉壶，都不过是在写淫邪的因果报应，只为劝诫世人，凡事适可而止，不可强求，不可放任。
《白鹿原》故事里，郭举人已经70多岁，田小娥才17岁，郭举人娶她回来，最大的目的就是拿她当泡阴枣的工具，所以，田小娥对又老又丑的郭举人是恨之入骨。原文中写道：
黑娃得意地笑着问：“姐呀，听说你给郭掌柜泡枣儿是不是真事？”小女人随之就坐起来，把那个尿盆拿到黑娃跟前。黑娃欠起身一瞅，黄蜡蜡的尿里头飘着三颗枣儿，已经浸泡得肥大起来。
《白鹿原》里的这一篇故事，真正的深度所在，并非陈忠实写郭举人喜欢吃泡阴枣，而是郭举人吃的是用田小娥的尿泡下的枣儿，这便是作者对这种又脏又臭的恶俗的极致讽刺。
没错，郭举人拿田小娥当好欺负的羊羔，自以为吃下的是延年益寿的泡阴枣，不料田小娥竟然暗地里奋起反抗，甚至恨不得把黑娃流下的脏东西抹到枣儿上面，让郭举人吃个痛快，这种以毒攻毒、以牙还牙式的恶心操作，恰恰是作者对这种愚昧恶俗与无知恶人最辛辣的讽刺。
更讽刺的是，田小娥看上了年轻又看似老实可靠的黑娃，却不料这个男人也不过是天地间的渣滓，这个她主动选择托付终身，宁可讨吃要喝都不嫌的男人，只会支支吾吾敷衍她，只图占一时的便宜。
在郭举人面前敢于抗争的田小娥，却为了救黑娃，不惜委身多人，天生丽质的田小娥，用尽生命，一心一意去爱的黑娃，却不过是个自私冷漠之人，即便是如此，在被黑娃的父亲杀死的那一刻，田小娥却依然用尽最后的力气喊他爸爸。
男人们唾弃侍奉多人的田小娥，却不知田小娥内心忠贞不二，真正耻于为人的，是那些道貌岸然的男人们。田小娥的选择与坚持固然可悲可笑，然而，是谁把她推至这样的深渊里去呢？不写泡阴枣，又如何再现人性的丑恶脏臭呢？
《金瓶梅》故事里，兰陵笑笑生写葡萄架那一段风波，亦有深意。大青天白日里，潘金莲在花园中睡去，西门庆用脚带拴其双足，吊在两边葡萄架儿上，却于最激烈处突然刹车，拦腰抱住来送酒注子的春梅，搂她坐在腿上，两个一递一口饮酒。
西门庆道：“小油嘴，看我投个肉壶，名唤金弹打银鹅，你瞧，若打中一弹，我吃一锺酒。”于是向冰碗内取了枚玉黄李子，向妇人牝中，一连打了三个，皆中花心。又把一个李子放在牝内，不取出来，又不行事，急的妇人春心没乱。于是先抠出牝中李子，教妇人吃了。
《金瓶梅》故事里，作者每每写到众人投壶之戏，而这一番投肉壶，更是直白至极。最坏的是，作者竟是个手段高明的老手，转笔却写西门庆只顾只酒不理，又睡了一个时辰，继而又写他不肯深入，惹得潘金莲的心痒到骨髓里去。
继而必是几百回合的大战，妇人之津，随拭随出，衽席为之皆湿，但，你若以为作者之意，在于写行乐之事，那就会错意了，笔锋一转，你道作者又如何下笔？
(西门庆)因向妇人说道：“我要耍个老和尚撞钟。”忽然仰身望前只一送，那话攮进去了，直抵牝屋之上。妇人触疼，急跨其身，只听磕碴响了一声，把个硫黄圈子折在里面。妇人则目瞑气息，微有声嘶，舌尖冰冷，四肢收軃于衽席之上。
果然，乐极生悲，过犹不及，潘金莲星眸惊闪，头目森森然，莫知所之，险不丧了性命，半日方苏醒过来，直说西门庆此行大恶，不是耍处。
潘金莲此番晕厥，与西门庆死于胡药，都是此意。《白鹿原》的作者写泡阴枣，写的是人性之邪，《金瓶梅》作者写投肉壶，写的是人性之淫，单道世上人，营营逐逐，急急巴巴，跳不出七情六欲关头，打不破酒色财气圈子，到头来同归于尽，着甚要紧！
本文资料重点引自：《白鹿原》、《金瓶梅》、《废都》、《西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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