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600年，看乾隆皇帝的许愿杯

“丹宸永固：紫禁城建成六百年”大展或许是我们此生的唯一一次。

今天要和大家说的，是展览中的一个小物件，他就是乾隆皇帝的许愿杯——金瓯永固杯！

这只酒杯虽然只有12.5厘米高，却用了500多克黄金，无论是设计还是加工皆属上乘，耗费了乾隆的诸多心血，可谓昂贵奢华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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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身纹饰的凹地上，是用翠鸟的羽毛一点一点地粘上去的，称为“点翠”，虽然经过200多年的岁月侵蚀，许多翠羽已经脱落了，但是现在仍然能看到非常艳丽的翠蓝色。

杯身上镶嵌宝石更是不惜工本，目测铸“金瓯永固”一面有：红宝石三颗、蓝宝石五颗、珍珠三颗、碧玺二颗。铸“乾隆年制”一面有：红宝石二颗、蓝宝石六颗、珍珠三颗、碧玺二颗。夔龙耳之各有红宝石一颗。三象首足小金花托内镶嵌珍珠、红宝石各一颗。中心大花嵌大珠，其余珍珠大小相仿。

金瓯永固就是乾隆的个人审美表现

金瓯永固杯并非孤品，因为乾隆一共制作了四件：

·乾隆四年(1739年)11月，乾隆帝谕旨造办处配一金杯，其名金瓯永固，并对造型、纹样及所嵌珠宝以及点翠，作了各种明确的指示。

·乾隆五年(1740年)，乾隆帝下谕旨要求再做两件金瓯永固杯，并提出了新的要求：“金杯足子做象鼻足子，镶珠宝点翠”“将‘金瓯永固’往细里做”“耳子夔龙上各安大珠子一颗，两面，每面安珠子五颗，中间一颗安大些，花头要圆的”……可以说，这件富丽璀璨的“金瓯永固”杯完全是反映乾隆皇帝个人审美的艺术作品。

·嘉庆二年(1797年)，乾隆因清乾隆金嵌宝金瓯永固杯受损重新制作。

1860年，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法军上校杜潘从圆明园掠得清乾隆金嵌宝金瓯永固杯两尊，一金一铜鎏金。1872年，华莱士爵士在伦敦拍卖会上购得这两件清乾隆金嵌宝金瓯永固杯，现藏于伦敦华莱士博物馆。如此看来，当年四只金杯应该是被分为了两组：一组留在宫中使用，一组送至圆明园备用。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金质“金瓯永固”杯，图片来源网络

北京故宫博物院的这一只是嘉庆二年造，伦敦华莱士博物馆收藏的是乾隆五年所造金质杯和乾隆四年所造鎏金铜杯，而乾隆五年所造的另一只金质杯被收藏在台北故宫博物院。

华莱士金质“金瓯永固”杯，图片来源网络

华莱士鎏金铜杯，图片来源网络

通过照片对比不难发现，华莱士博物馆的两件金杯点翠保存得很好，而且还带有原装底座。底座为紫檀百宝嵌，金杯与底座的连接，是用粗金丝绕过象鼻足内弯，穿透底座座面，在背面用金卡卡牢，这种方法既美观又牢靠。想必当年四只金杯该是同样的底座，可惜藏于两岸故宫的两只都失了座儿。

金瓯永固杯每一处设计都饱含寓意

这次在故宫600年大展上和大家见面的正是乾隆六十二年，即嘉庆二年所造的金嵌宝金瓯永固杯。制作程序非常复杂，包含了出胎、合焊、粗錾、分塑、组装、细錾、电镀、洗酸、压亮、掐丝、镶嵌等几十个工种。

金杯由八成金制成，整体呈鼎型，大禹治水，以九鼎定九州。

口沿錾回纹一周，一面中部錾篆书“金瓯永固”，一面錾”乾隆年制”四字款。《南史·祝异传》中写道：“我国家犹若金瓯，无一伤缺”。金瓯寓意家国稳定，永固寄托江山永固。这也是金瓯永固杯名字的由来。

外壁满錾宝相花，寓意日日吉祥，天天有彩。花蕊以珍珠及红、蓝宝石为主。两侧各有一条向上奔腾的夔龙，龙头上有珠，代表着生机与威严，寓意大清的疆土、政权永固。三足皆为象首式，象耳略小，长牙卷鼻，额顶及双目间亦嵌珠宝。乾隆年间以象鼻为足的作品很少见。

明窗开笔，一饮屠苏

如此精美的杯子是做什么用的呢？

答案是饮酒的，而且还是皇帝专用的，但不是每次喝酒都用它，金瓯永固杯只会在特定的时间使用，那就是每年新年举行开笔仪式的时候。

雍正帝起有一个重要的新年仪式——明窗开笔礼。

雍正帝素性俭朴，对仪式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要求，然而乾隆帝却要求仪式的烛台要“玉烛长调”，笔则名为“万年青”，喝酒的杯子自然不能马虎。

2019年“紫禁城里过大年”展现场，图片来源网络

经过乾隆帝改革的明窗开笔祈福仪式究竟有一套什么样的程序呢?

准备工作其实从腊月三十就开始了，每年到了除夕日的中午，御茶膳房首领会向药房首领要制作开笔仪式中饮用的屠苏酒。子初一刻，御茶膳房首领用金、银柿子壶盛装屠苏酒，金柿子壶交养心殿总管，而银柿子壶交乾清宫首领。

关于屠苏酒的制作方法，在故宫出版的《皇帝怎么喝》中是这样记述的：

将大黄、桔梗、白术、肉桂各一两八钱，乌头六钱，菝葜（bá qiā）一两二钱等研和成细末，用缝囊装好，悬在药房井内，离水三尺。正月初一子时取出，用木瓜酒一斤、冰糖面五钱一同煎熬，即成。

在一片辞旧迎新的爆竹声中，皇帝身穿朝袍礼服来到养心殿东暖阁明窗，几案上早已准备好三件御用法物，还有纸张、砚台、朱砂墨和上好的御墨等以供开笔之物。皇帝亲手点燃青玉烛台，将屠苏酒注入金瓯永固杯，握住笔端镌有“万年青”、笔管镌有“万年枝”、寓意“大清万年”的毛笔，在吉祥炉上熏一下，先用朱色笔，再用墨色笔，写下吉祥寄语三列，祈求国家政和事通。

开笔仪式过后，皇帝须亲手把法物一一整理好，再命内府专人负责收藏，任何人不得擅自开启，以待明年元旦再用。

青玉烛台，故宫博物院藏，上小下大各一梅花盘，大盘底刻“玉烛长调乾隆年制”，下有木座承托，图片来源网络

青玉烛台，金沙博物馆2019年《金玉琅琅——清代宫廷仪典与生活》展出，图片来源网络

清 竹管万年青翠毫笔，故宫博物院藏（图片来源网络）

正月初一日午时，养心殿和乾清宫二处的屠苏酒会被取回，倒在镶嵌珠宝的名为“天圆地方”的金素内（一种盛酒器，素通嗉，指盛酒的小壶），以备宴席饮用。屠苏酒向有“屠绝鬼气、苏醒人魂”之谓。新年伊始，帝王总是处处寻吉利，因此皆要饮用屠苏酒，以求除瘟避疫。

在郎世宁等乾隆帝岁朝行乐图轴、清人画弘历古装行乐图轴，以及姚文翰《岁朝欢庆图》中，我们都能发现金瓯永固杯和玉烛长调烛台的身影。

郎世宁等乾隆帝岁朝行乐图轴局部，图片来源故宫官网

清人画弘历古装行乐图轴，图片来源故宫官网，下同

姚文瀚《岁朝欢庆图》局部，清，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图片来源网络

皇上写的吉语会放入专门的黄匣内封存，任何人不能拆看，每年如此，一直到这位皇帝去世，他所写的元旦开笔吉语都要完整地封存在匣内，包括皇帝的子孙，都“不许开看”。

雍正元年，第一次举行明窗开笔仪式，雍正挥毫写下：一入新年，万事如意，五谷丰登，天下太平，民安乐业，边尘永息，大吉大吉。

乾隆元年、二年、三年《开笔吉语笺》，第一历史档案馆藏，图片来源网络

乾隆元年，乾隆帝许下朱笔所写“海宇同禧，和气致祥，丰年为瑞”和翰墨所书“愿共天下臣民永享升平，所愿必遂，所求必应，吉祥如意”的心愿。

如此“吉语”，古今皆同此心。

左一为乾隆六十年（1795）元旦开笔字笺，左二为嘉庆元年（1796）的元旦开笔字笺，第一历史档案馆藏

始于雍正的元旦开笔仪式经乾隆皇帝定制以后，历朝皇帝沿袭相传，但到咸丰皇帝去世后，经“辛酉政变”，慈安、慈禧两太后在养心殿东暖阁垂帘听政，改变了室内装修格局，“明窗”小间亦被拆除。

但是，“金瓯永固”杯依然像200多年前那样金光闪闪、熠熠生辉。

关于乾隆的许愿杯就说到这了，如果你在大展上看到它，别忘了来个360度无死角观赏。

注：文中图片除说明外，均为本人实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