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节疼痛以致行动不便，全身乏力、多汗，最严重的时候生活不能自理，这便是我这几个月来的真实写照。”
看到这种症状，想必很多人和社长一样，以为患者是一个老年人。
然而，他只是一个20岁出头的年轻人。
10年前，王永杰（化名）是东北农业大学应用技术学院的一名大三学生。
本应在新学期成为大四学生的他，却没有像其他同学一样准备考研或找工作，而是同时忍受着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在一次“实验室事故”中患上了一种名为“布鲁氏菌病”（以下简称布病）的乙类传染病。
和他一起患病的，还有26个学生，至今痛不欲生。
“布病”不死人，但可以折磨人，甚至彻底废掉一个人。
2020年9月15日，“兰州兽研所布病事件确认阳性3245人”的热搜，让很多人重新关注到这个病。
社长甚至是第一次听说。
事实上，这起“意外事故”发生在2019年12月。
新冠疫情“掩盖”了它，也掩盖了3000多个家庭的痛苦。
一场意外，一阵风
人畜传播的“布病”暴发
这起极其严重的群体性感染事件被“埋没”太久，久到可能很多兰州人都忘记了。
根据官方通报和公开报道，社长整理了一下这起事件的时间轴：
最早是在2019年11月28-29日。
中国农业科学院兰州兽医研究所（以下简称兰州兽研所）口蹄疫防控技术团队先后报告，有4名学生布鲁氏菌病血清学阳性。
2019年12月2日，再次发现兰州兽研所4个工作人员为“布病”隐性感染。
2019年12月10日，黑龙江卫健委发通报称：
今年（2019年）8月曾在兰州兽研所接触动物研究工作的13名哈尔滨学生，检测出布病抗体阳性，其中1人确诊为布病。
至此，外界一度怀疑感染发生在兰州兽研实验室。
但事后的调查结果并非如此。
2019年12月26日，甘肃省卫健委发布公告称：
2019年7月24日至8月20日，中牧股份兰州生物药厂，在兽用布鲁氏菌疫苗生产过程中，使用了过期消毒剂，废气排放灭菌不彻底，含菌气溶胶随东南风扩散到了周遭。
结果，导致距离药厂下风口的兰州兽研所处在中牧兰州生物药厂的下风向，人体吸入或粘膜接触产生抗体阳性，出现了181例布病阳性。
我们再来看看2020年9月15日兰州卫健委的通报。
确认抗体阳性3245人。
很突然。
因为这个数字实在跟去年兰州最后一次公布的数字差距太大了。
根据公开时间线，自2019年12月26日甘肃省卫健委通报203人抗体阳性后，就再也没有更新过检测阳性的数字。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看热搜一脸懵逼的原因。
2020年1月13日，兰州生物药厂布病疫苗生产许可被撤销。
2020年2月4日，兰州生物药厂在公司网站上发布《致歉信》。
同时，给予兰州生物药厂厂长、分管生产的副厂长等8名责任人党纪和行政处分。
但是，社长没看到任何人承担法律责任。
兰州生物药厂还表示将深刻吸取教训，积极配合省市做好善后处置和补偿赔偿工作。
半年过去，善后工作也石沉大海。
而且，从去年的相关报道来看，这起事件好像没有这么严重。
去年12月，根据兰州卫健委发布的相关问题解答称，不会出现大量抗体阳性人员，让大家安心。
当时大家普遍的关注点在兰州研兽所的学生身上，研兽院也说自己的学生没有那么多感染。
可是，兰州生物药厂方圆500米内有上千家企业，更别提有多少普通百姓人家了。
他们都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被感染。
回头看，太讽刺了！
在通报中，兰州市卫健委再次表示，补偿赔偿工作于10月份分批次开展。
并且，他们将此次药厂持续近一个月的操作失误导致的布鲁氏菌抗体阳性事件，称为“一次意外的偶发事件”，是“短时间内出现的一次暴露”。
虽不致死但痛不欲生
有的人一辈子就废了
很多人认为，只是检测出抗体阳性，属于隐形感染，不代表确诊布病。
而且这个病基本不会人传人，确诊了也死不了，所以没必要大惊小怪。
社长先科普一下。
“布鲁氏菌病”简称布病，是一种人畜共患的传染病，属于乙类传染病。
布病虽然病死率不高，但男性患者可能会引起睾丸、附睾肿胀等，女性患者可能会引起乳腺炎等，从而影响生育。
临床表现为发热、多汗、肌肉酸痛，精神不济等。
发病后1-3个月属于急性期，若治疗及时得当，大多数病人能在几周到几个月被治愈。
然而众所周知，去年这起事件发生后很快就暴发新冠疫情了。
多数居民即使有临床表现，也被搁置在一边。
甚至最早一批复查的居民到现在还没收到检测结果。
一旦治疗不及时转为慢性，患者大都不能再从事重体力工作，严重丧失劳动能力，甚至导致残疾。
所以，布病也叫“懒汉病”。
那么在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兰州生物药厂周围的居民都经历了些什么呢？
有居民2019年9月份就出现了相关的症状，高烧烧了18天，路都走不成。
去医院检查，先后被诊断为感冒、脊柱关节病、类风湿性关节炎…
总之，就是完全没有想到是布病。
因为布病需要接触生畜，大家日常生活中也不太能接触到。
并且，此时患者没有接到任何关于药厂泄漏气体的通知。
整整拖了小半年，从2019年9月查到2020年3月才确诊。
结果因为新冠疫情被耽误，等到疫情结束之后再治疗，一拖又是小半年。
像这种情况的居民占大多数。
如今官方通报“抗体阳性3245人”，那确诊的到底有多少人？
没有人知道。
这些居民自己也面临着“无法证明自己是布病”的困境。
双阳性且SAT在1:100++以上，是确诊布病的条件之一。
但是当地居民在检测中心测出“1:200++”的阳性抗体时，也无法证明自己是布病。
检测中心也奇怪：
“结果都出来了，为什么不按这个病看呢？”
等到患者自曝家门：
“我们是盐场堡社区的（兰州生物药厂西南300多米处，常住人口4000人）。”
事情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检测中心马上改口：
“哦， 你们是事件里的是吧？”
“这起事件，那上级肯定是有一个标准的。”
社长就奇怪了，怎么现在看病还划片区分了？？？
证明“药厂附近片区”居民得布病的标准到底是什么？
没人给个答案。
无法完全排除布病的可能，他们只能来回排查。
盐场堡社区的李原（化名）和两个女儿都是阳性，除了气愤，他更担心孩子的未来。
没人给个准确说法，他药厂的同学也说“没事，就像打了一针疫苗”。
然而两个月后，这个同学突然给他打电话：
“我也是阳性了，哎呀，还是早点去治吧。”
在这次事件中还有一个特殊群体：孕妇。
她们的处境更加艰难。
今年1月，一位近2个月身孕的准妈妈称，在知道自己怀孕的当天，她拿到了布菌抗体阳性的检测结果，滴度是1：400。
医生建议她打掉胎儿。
因为医学研究不能排除布菌会通过母亲传染给胎儿，一旦感染就有流产的可能。
胎儿越大越危险。
虽然她很想保住孩子，但最终还是做了流产。
很多孕妇焦虑的原因就在于，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没有具体说法。
刚生了孩子的，母乳喂养也是问题。
不敢乱吃药，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孩子健康。
而感染布菌的年轻人，除了担心身体机能出现问题，更害怕工作受影响。
有毕业生应聘大型兽药企业时被要求提供布病检测单，如果是阳性就直接找借口拒绝了。
这3000多个人，他们到底会受到什么影响？该怎么治疗？
事发地附近的空气土壤里还有没有病菌？
这些都不知道，也没人说。
薛定谔的“布病”
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过往与此最类似的，恐怕要数东北农大那起事件了。
2010年12月19日，哈尔滨的东北农业大学28名师生参加一次羊活体解剖实验课程。
共涉及4名教师、2名实验员、110名学生，导致28人感染严重的布鲁氏杆菌传染病。
专家组认定，该事故是一起因学校相关责任人在实验教学中违反有关规定造成的重大教学责任事故，学校对事故承担全部责任。
2010年被感染实验现场，学生们都没有戴口罩。 图/南方周末
最后免去了该校动物医学学院院长和院党总支书记职务，并对受害人每个人赔偿6.1万，推荐毕业后工作。
但是，被感染的学生们还是有很多担忧。
布病是否真的可以完全治愈？
治疗之后是否还会复发？
复发之后学校还认不认？
都不确定。
当时在医院进行了3个疗程的治疗后，患病学生反而更加担心起来。
“在医院里，我们认识了不少同样患有此病的患者。
他们有的人在患病后十年，还到医院做巩固治疗。
有的人因并发症不得不再次住进医院，这让我们非常担心。”
王永杰说，在治疗期间，很多人每天早上醒了，都不敢动。
“因为疼，各处疼，尤其是腰疼难耐。特别是下雨阴天，有时候，我们这儿的男生都是哭着面对下雨阴天的。”
“经过治疗，我们中间有的人病情出现好转，但有人加重。
有的同学说出现精索静脉曲张、髋关节积液、股骨头坏死前兆等症状。”
和这次的兰州事件一样，没有任何人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10年过去，似乎什么也没改变。
最近，西安又出现多起儿童饮用现挤羊奶感染布病。
除了有喝生鲜羊奶的，还有一个3个月大的孩子因为家里养羊，被大人感染布病。
社长在这里提醒大家，千万别喝未经消毒的生羊奶、生牛奶。
最后，希望这次“兰州事件”中的受害者这次能及时得到治疗，拿到合理的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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