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好消息：山地大猩猩数量在增加

生活在乌干达布温迪国家公园的山地大猩猩，我只是记不住

2018年的7月底，有幸在乌干达的 布温迪国家公园 （Bwindi Impenetrable National Park）见到了 东部大猩猩 的指名亚种Gorilla beringeri beringeri，算是实现了一个人生梦想。回来之后，在这里写了和。同为灵长类，自己对我们的这些亲戚们一直都比较感兴趣，也写过一些其他跟大猩猩有关的：、、、和。

今年的4月24日当地时间上午11时，刚果民主共和国境内的 维龙加国家公园 （Virunga National Park）再一次发生了惨剧。12名公园卫队成员在结束日常巡护返回驻地的途中，遇到武装分子袭击一辆平民车辆。他们勇敢地施以援手，但不想竟遭到了猛烈的火力攻击，最终12名卫队勇士和1名公园司机罹难，另有4名平民也在袭击中不幸丧生。这是维龙加国家公园历史上最为惨痛的人员损失之一，而自2006年以来已有超过150名卫队成员英勇殉职...

13位牺牲勇士的名字，引自维龙加国家公园官网

发生在维龙加一次又一次的牺牲让人感到万分心痛，好在英雄们的鲜血没有白流。今年8月，发表在伦敦动物学会旗下刊物《动物保育》（Animal Conservation）上的一篇论文，对维龙加山地（Virunga Massif）山地大猩猩种群数量在2010至2016年间的变化进行了研究，结果令人振奋。

维龙加山地 位于 刚果民主共和国 、 卢旺达 和 乌干达 三国交界，现今世界上超过半数的山地大猩猩都生活在这里。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出于研究和开展生态旅游的目的，这里以及布温迪国家公园的山地大猩猩有一半以上都已被 习惯化 （habituated）。研究者几乎不间断地每天都追踪这些被习惯化了的家庭群，各国家公园的武装卫队也为它们提供了卓有成效的贴身保护。大约每五年，人们会对 维龙加山地的大猩猩种群进行一次为期2-3个月的全面同步普查。调查员们按照事先设定好的路线，费尽周折地穿越丛林，仔细收集相关的数据。从2006年开始，分子遗传学的手段也被应用到了山地大猩猩普查当中。

维龙加山地示意图，左上为刚果民主共和国（DRC），下方为卢旺达（Rwanda），右上为乌干达（Uganda），蓝点代表习惯化了的家庭群，正方形代表2015年调查到的未习惯化家庭群，红三角代表2016年调查到的未习惯化家庭群，绿点代表2015-16两年都调查到了的未习惯化家庭群，引自Granjon et al. 2020

大猩猩每晚夜宿的时候，都会用枝叶搭建一个睡觉用的“窝”（nest），因此调查人员就能根据“窝”的数量知道大猩猩的个体数。同时，“窝”主人遗留下来的粪便、毛发、脚印等痕迹，也可以反映其个体大小、雌雄、成幼等信息。收集较为新鲜的粪便，还能为接下来的实验室研究提供检材。

在实验室通过从粪便样品中提取到的DNA，再进行基因分型（genotyping）最终能实现个体识别，就得到了基于遗传学证据的种群数量估计，可以跟计数夜宿“窝”得到的数据互为参照。通过这些研究手段，人们估计出2010年，整个维龙加山地最少有458只山地大猩猩，其中106只是未习惯化的个体。到了2016年，该地区最少有604只，其中186只源自未习惯化的个体，包括了13个家庭群（群平均大小为13头），另有14头单独活动的雄性。

比较2010年和2016年的结果，不难发现维龙加山地的大猩猩种群数量实现了稳定的增长，每年的增长率约为3%。但必须注意的是，这一增长主要来自习惯化了的家庭群，而现有数据难以估计未习惯化个体的增长率。换句话说，受到了严格保护的山地大猩猩（习惯化了的种群）的确表现良好，但那些没有受到这样待遇的种群情况仍不明朗。

基于不同方法得到的山地大猩猩种群增长率估计，蓝色部分代表来自习惯化种群的数据（直接计数），绿色部分代表通过基因分型得到的对未习惯化种群的估计，可以看到不同方法得到的种群总增长率都是4.4%，但很明显习惯化种群的增长率更高，引自Granjon et al. 2020

这项研究表明维龙加山地的大猩猩种群数量保持了增长，加上2011年布温迪国家公园调查得到当地有约400只的估计，二者相加全世界山地大猩猩总数超过了1000只，是现生所有非人类大猿（great ape）里面唯一实现了数量增加的类群，也是全球非人灵长类动物保护工作当中难能可贵的成功案例。维龙加国家公园勇士们的鲜血没有白流，这一结果应该也是对于英灵们最好的告慰。

然而，该研究同时也提醒人们应对未习惯化的山地大猩猩提供更为有效的保护。政府及国家公园管理部门需要在这些种群活动的地方投入更大力量开展反盗猎巡逻、移除偷猎陷阱等执法行动。研究者们也需要发展更为精准的调查和分析方法，更好地指导和服务于野外的保育实践。

好消息并不局限在维龙加山地，本月初乌干达野生动物管理局（Uganda Wildlife Authority, UWA）也对外宣布今年在布温迪国家公园监测到了山地大猩猩的“婴儿潮”（gorilla baby boom）。来自Rushegura家庭群（一般都用为首的银背大猩猩名字来称呼某个群）一只名叫Ruterana的雌性大猩猩顺利产下了一个婴猩。Ruterana生于2002年元旦，这是她第三次当妈妈，也是过去的六周当中布温迪国家公园已知迎来的第五个大猩猩宝宝！

应该就是Ruterana和她新诞生的孩子，截图自UWA官网

去年8月中旬，我们在布温迪国家公园里也非常幸运地遇到了一只刚刚诞生才几天的小家伙和它的一家子。新生命的来临，总是给人以希望，对吧？

虽然叫大猩猩，但在妈妈的怀里都只是宝宝，我只是记不住

参考资料

Granjon, A-C. et al. 2020. Estimating abundance and growth rates in a wild mountain gorilla population. Animal Conservation, 23 (4): 455-4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