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手套白狼！长租公寓卷钱跑路上万房东、租客惨遭诈骗

前有P2P爆雷，后有长租公寓跑路！在这个人人都想赶风口、赚快钱的时代，契约精神仿佛被丢到了一旁。

据媒体报道，近期，多家企业以住房租赁名义采取“高进低出”、“长收短付”实行诈骗，房东租金收不回、租客房财两空，上万人可能因此面临无家可归的局面。

面对爆雷失联的长租公寓，内部员工也是一脸无奈。相关企业经理曾对媒体表示，在没有收到任何通知的情况下，公司的所有工作群全部解散，高层至今联系不上，自己有3万多元工资等待公司发放。

而另一边，留给租客和房东的，也只剩一地鸡毛。他们有的产生对立，争夺房子归属权；有的联合起来，发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声讨活动，矛头直指消失的公寓。

作为曾经的“风口”行业，长租公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受政策加持、被资本热捧，却为何会走到这般境地？卷款跑路后，租客和房东的损失该由谁来买单？

新庞氏骗局？长租公寓套路深

8月27日，杭州长租公寓友客爆雷；

8月29日，又一家长租公寓巢客跑路，涉及上万房东、租客；

8月31日，上海岚越公寓宣布资金链断裂，一夜之间，整个公司如人间蒸发。其位于浦东的办公室人去楼空，相关客服电话显示停机状态。

除此之外，还有成都青客、上海寓意等多家长租公寓品牌卷入舆论风波中。据不完全统计，仅在8月，全国各地就有超过15家长租公寓企业跑路，而细究他们翻车原因，竟出奇一致。

近一个月爆雷的长租公寓，图源：运营研究社

“高价收房、低价出租”这一奇葩经营模式曾被大量运用于长租公寓。为了拿到更多的房源、用户，公寓中介们不惜给房东开出更高的房租。此次爆雷的长租公寓品牌之一友客，就曾将5500元/月收的房子，以3800元/月的价格出租给客户。

而对于消费者来说，乍一看只会觉得企业是在搞促销，毕竟低价的诱惑总是难以抗拒，但实际上，你看中了平台的便捷和低价房，他看中的则是你手上的现金。

这种“高进低出”模式和早期烧钱抢市场的共享经济大同小异，只不过房子总比单车贵，这就需要长租公寓企业持有大量现金流。那么钱从哪来？自然就出在了羊身上。

“月付2300元/月，季付2100元/月，半年付1900元/月，年付1700元/月。”巢客公寓租客潘先生称，在巨大的差价面前，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年付，包括押金在内，一共向巢客支付了22100元。

这是某些长租公寓另一种惯用的套路，即用优惠引诱租客“付长租”(年租)，再向房东“付短租”(月租)，目的是通过账期的时间差谋得现金流。而这些差额随即成了长租公寓们迅速扩张、到处买地的资本，也为其资金链断裂埋下隐患。

杭州友客被查封

事实上，类似的操作方式在业内一直饱受争议，甚至一度被称为假借租房之名的庞氏骗局。如今的长租公寓业务，在某些人手中，更像是一个金融产品、一种稳定的“融资途径”。

除了上述的“长收短付”伎俩，一些长租公寓还会将租客的租金与个人信用打包成“资产”，抵押给相关金融平台，从而获得数笔资金进账，用来扩张或者做别的投资。这种情况下，长租公寓方并不需要提供任何抵押物和利息回报，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空手套白狼”。

对此，有业内人士指出，长租公寓高进低出、短债长投的模式，需要规模不断做大、不断有新的租客进来，以持续繁盛的市场假象来掩盖“骗局”。可没人能料到，疫情导致的行情下滑，捅破这层窗户纸，也扯下了长租公寓行业最后一块遮羞布。

据贝壳研究院数据，受疫情影响，上半年有16家中小长租企业直接倒闭，TOP10品牌长租公寓新开店数量共93家，新开店率仅为8.2%，而这个数字去年超过70%。

当数月难以开锅之后，资金链断裂、爆雷跑路也就成了长租公寓最容易想到的结局。

有家难回，房东与租客争锋相对

“房东得知公寓跑路后，第一时间就通知我搬走。”巢客公寓租客王小姐告诉时代周报新媒体记者。

在多家长租公寓“人间蒸发”后，矛盾顺势转嫁到房东与租客之间。目前，不少租客面临着被房东赶走的风险，甚至有人交了2.2万元后，只住了三天就被要求搬离。

“租客愿意五五开各承担一半，即租客住剩余租期的一半时间，但房东不愿意，要租客支付房租才能继续住，否则断水断电。”王小姐称。

在8月29日巢客跑路消息传出的当天，王小姐就有预感自己的租金大概率追不回来了，于是第二天就和其他几户租客商量，打了110咨询、去司法所咨询，然后又跑去江干区派出所备案，却不料遭到了房东的驱逐。

对此，房东方面则表示，由于不能按时收到友客支付的租金，只能决定及时止损，收回房子。“我们也要吃饭，有些房子甚至还在还月供，一旦租不出去，随时面临断供风险。”相关维权群的一个房东告诉记者。

可租客、房东双方的合约都受到法律认可，僵持下去只能两败俱伤。“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我们在这吵得不可开交，最该负责的人反而跑了！”有人表示。

部分房东和租客则因这场“骗局”而聚集在一起，共同将矛头对准了跑路的公寓中介们。

据了解，仅巢客一家，维权人数就已达上万人，他们还为此建立了10多个维权微信群，不少已满员。而据受害者自发统计，仅一个400人微信群，巢客卷跑金额就已经达到数十万。

房东和租客在巢客杭州总部维权

天眼查数据显示，杭州适享科技有限公司最早成立于2018年10月，公司名从原来的“巢客房地产”，改成“巢客遇家”，后来又变成现在的“适享科技”。

值得注意的是，目前与“适享科技”相关的诉讼信息已多达100条，其中97条发生在今年5月之后。

而另一边，一夜消失的岚越公寓虽波及人数较少，但涉案金额并不低。

数据显示，截至8月26日，仅关于岚越公寓就有150位租客在警局完成登记报案，单个租客一次性支付最高金额达9万余元，合计金额数百万元。

岚越公寓维权者统计受骗金额

针对上述长租公寓爆雷一事，相关公安分局经侦支队已受理此案，目前正在调查中；杭州住保房管部门正会同住建等多个部门，积极联系相关企业负责人。

跑得太快的长租公寓

事实上，早在2019年，长租公寓行业就已出现第一次集中“爆雷”。

在那段被无数从业者称为“至暗时刻”的爆雷潮中，长租公寓倒闭的品牌数量高达53家，极为惨烈；其中，因为资金链断裂跑路的有45家。

无数房东与业主随之受到了牵连，长租公寓的“骗局”暴露无遗。可一年过去了，为什么仍有无数资本、企业愿意往坑里跳呢？

因为租房市场的蛋糕足够大，也足够诱人。

据链家研究院数据显示，2020年，中国租房市场租赁总收入将达1.6万亿元；2030年，这一数据将达4.6万亿元。优客工场、共享际创始人毛大庆则预计，二十年以后，参与租赁的人口会达到3亿人。

正是这万亿级的巨大市场前景，吸引来了众多“会讲故事的人”，更助推了青客、蛋壳等长租公寓品牌的赴美上市。

据不完全统计，截至目前，全国各地持续活跃长租公寓品牌共80家，每年融资金额破百亿，在行业快速崛起的时期，仅深圳2017年就有超过200家长租公寓企业注册成立。

从2011年的资本试探，到2017年政策红利下的多家开发商高调入局、疯狂扩张，再到如今的集中爆雷，长租公寓行业正在经历九年之痒。

“长租公寓持续爆雷的核心原因，仍在于商业逻辑的不够清晰。相关监管政策里需要特别提到，长租公寓不是一种金融性的产品，否则就会一直出现这种乱象。”中国房地产数据研究院院长陈晟告诉时代周报新媒体记者。

此外，陈晟还认为，运作长租公寓的一个重要前提是土地价格，公寓方或开发商需要拿到三折或三折以下的土地价格折扣，才能保证企业的利润。

从这点上看，对一些拥有短期资金、且能够通过政府政策拿到折扣的国有企业平台来说，长租公寓模式是能够持续发展的，而很多的社会资本虽然看到了机会，却因没有足够的现金流，极易在中短期的资金匹配出问题，从而导致翻车。“一个盖子要捂五个瓶子的话，出事是迟早的。”陈晟称。

除此之外，长租公寓作为转租方，本应确保转租的房屋可以依法使用，且不存在任何导致承租人不能使用的情形。可随着资金链断裂，大多数长租公寓选择集体跑路，租客和房东又该如何维护合法权益？

为此，记者咨询广东优游涵泳律师事务所余婷律师，对方表示，长租公寓因未向房东支付租金而导致租赁合同解除，租客则可以根据最高法《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第8条规定，依法解除与长租公寓之间的租赁合同，要求长租公寓承担违约金责任并归还剩余租金。

此外，如长租公寓申请破产且法院依法予以受理的，则应根据《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在有效期内依法申报债权。

可以预见的是，租客房东维权之路漫漫、高压监管政策不久将至，长租公寓这个行业快要“变天”了，但市场信任已经跌入冰点，未来的路该往哪走，没有人说得清。

就在友客爆雷前一个月，法人代表两度变更，还疯狂成立了8家分公司；巢客则在去年被指爆雷后，又换个“马甲”继续圈客，成立至今多次更改公司名。

信任，这一做生意的最基本准则，正在被这些行业“劣币”轮番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