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先生”徐定超的朋友圈

原创 雄剑 胡说聊斋 今天

“一部永嘉史，半部在枫林”，因为清末民初枫林出了个永嘉先生徐定超。今年4月，第一次来到声名远播的枫林，在枫林商会会长徐展东和永嘉山水诗研究会理事徐琼华陪同下，浏览了枫林古街古宅古井古桥，重头戏无疑是徐定超纪念馆。我仔细观看了四壁的文字介绍和老照片，惊讶于这些历史教科书里耳熟能详的名人大咖，几乎都出现在徐定超的“朋友圈”里。

徐定超的皇宫档案

徐定超（1845-1918），字超伯，一字班侯，行一，世称“永嘉先生”。清光绪九年（1883）38岁进士及第，在北京大内留下了一份详实的档案，而且远超祖宗十八代，宋代始迁祖到清代二十一世祖（父辈）的姓名和功名以及徐定超的妻子、兄弟、姐妹、堂兄弟、从堂兄弟、子女及堂侄、从堂侄等等，一个都不能少。

档案还记载了徐定超的师承，如年伯孙锵鸣、王旬宣、戴鳌峰、黄体芳。王旬宣是瑞安人，枫林书院主讲，千石王氏裔孙；戴鳌峰是光绪《永嘉县志》的总纂和《东瓯金石志》作者。

受知师陈宝善（永嘉知县）、黄维诰（温州知府）、周开锡（温处兵备道）、吴存义（浙江学政）、王树棨（前永嘉学教谕）、陈裔宽（浙江乡试同考官）、方鼎锐（温处道，作《东瓯百咏》）、丁绍周（浙江学政）、曾传楷、王彬（皆为前永嘉知县）、郭式昌、费裕彰（皆为前温州知府）、胡瑞澜（浙江学政）、李勋煌、陈友诗（皆为乡试同考官）、潘斯濂（乡试正考官）、王先谦（乡试副考官）、杨石泉（浙江巡抚）、石纶藻（现永嘉学教谕）、金镛（现永嘉学训导）、袁善、陆润庠（皆为会试同考官）、宗室福锟、张佩纶（皆为会试知贡举，张爱玲的爷爷）等，又是一个都不能少。

档案里还有徐定超的历次考试成绩单，皇家档案，够详细吧。徐会长说，这都是从国家历史档案馆复印的。

徐定超的温州朋友圈

徐定超与温州近代史上举足轻重的瑞安“三孙五黄”，交情匪浅。

同治五年（1866），22岁的徐定超尊父命从孙衣言游，求学于杭州紫阳书院，与其子孙诒让成同窗好友。孙衣言的弟弟孙锵鸣有两个著名的学生，东瓯三先生中的宋恕、陈黼宸，与徐定超都是好友。

宋恕于1910年去世时，徐定超曾撰联挽之：善人云亡，二仲后又弱一个；撰述不朽，四灵下能有几人。“二仲”，指孙诒让（仲容）和黄绍箕（仲弢），均逝于1908年，“四灵”当是永嘉四灵。孙锵鸣的儿子孙诒绩在京时，与徐定超也多有交往。

光绪十年，蓬溪谢文波回京时，特向徐定超叙述并出示了其与孙衣言、孙锵鸣同游岘山的诗作。

徐定超故居门口的旗杆石

瑞安先生黄体芳一门五进士，是“翰林四谏”之首。光绪六年（1880），詹事府少詹事黄体芳为江苏督学，延请徐定超为幕宾。尚无进士身份的徐定超，其人品学识，大得两江总督左宗棠赏识，乃赠联曰：“班侯仁兄雅正：大隐本来无境界，胜游长得共跻攀”。

枫林徐定超纪念馆（御史祠）全景

黄体芳是“清流”重要人物，其子黄绍箕、侄黄绍第皆“清流”，都与徐定超交好。光绪二十五年，徐母七十大寿，黄绍箕等上门祝寿，黄绍第献“祝寿词”：“农部徐君居枫林乡”，距“元丰九先生之魁刘（安节）先生故居才四五里”，“有淳朴淡泊之志节，而后可以言事功......必能以经制文章张我永嘉之学者”。

光绪三十一年，旅京浙学堂筹办之时，投票公选总理，得票最多者依次为黄绍箕、陈黼宸和徐定超，堪称温州“铿锵三人行”。民国七年，与徐定超同船罹难的还有黄绍第的儿子黄曾枚，其弟黄曾铭（黄宗英之父）幸免于难。

枫林圣旨门下

徐定超非常重视教育，同治八年，守制期间，讲学于郡城东山书院，门下弟子数百，岁、科两试者得选者众。

温州近代教育的主要倡导者刘绍宽于戊戌变法之年，进京应拔贡朝考，曾拜会徐定超。宣统二年徐定超任浙江两级师范学堂监督，曾邀温州中学堂监督刘绍宽来杭协同办学（因故未果）。刘《永嘉徐公祠堂记》云：“绍宽昔以计偕入都，辱公赏识，自是屡蒙饰睐”。

徐定超故居 叶卫周摄

民初，徐就任温州军政分局都督兼永嘉县事，于1912年创办永嘉县立第一高等小学（今广场路小学），推荐学生陈应如任校长。同年又创私立东瓯法政学堂，自任校长，学生有梅良卿（梅思平父）、梅冷生等。

枫林古民居花墙 叶卫周摄

温州文化圈有“事必言籀，言必怀梅”一语，“籀”，籀园图书馆也，而“梅”，即馆长梅冷生，其曾在东山书院内谢康乐祠边添建永嘉词人祠堂，并创立词学团体瓯社。

枫林是武术之乡 叶卫周摄

徐定超年届古稀，然好胜之童心未泯。民国三年，徐与擅写日记的温州中学教师张棡同为友人送丧，事毕二人下了四盘围棋，徐输了三局，后见同行的余朝绅（乐清人，温州最后一位进士）让了张十二子，连下两局，张皆负。徐定超就拉着张棡再战，晚上临睡前又手谈一局，估计徐老都没赢，以致第二天一早起来，再下两盘，终于一胜一负告结。此间，徐给张讲了很多京城的故事。

温州士绅吕渭英（黄体芳学生，实业家）、胡调元（孙衣言学生、民国立法院议员）与徐交情深厚，民国十年，二人向瓯海道呈请为徐定超建功德碑，次年徐公祠在江心屿落成。

徐定超纪念馆门台

祠前有大总统黎元洪书“特德永嘉徐班侯先生纪念碑”，马一浮“上古天真”和蒋介石“风节凛然”匾，蔡元培撰写的“御史楼台高百尺，谏官祠宇壮千秋”联，现镌于枫林徐定超纪念馆门台，以篆体重书，但不知为何将上联的“御史”改为“含（念）祖”。

徐定超的浙江朋友圈

光绪九年（1883），徐定超中进士，签分户部广东司主事，与户部郎中李慈铭同事，李是绍兴人，著名文史学家，其《越缦堂日记》是晚清四大日记之冠。

徐在杭求学之时，李慈铭就在孙衣言手下任浙江书局总校，同在书局的还有黄岩王棻（方志名家）。李喜欢聚众宴会，徐定超就常随京城名士黄体芳、黄绍箕、孙诒让、沈曾植、蔡元培、许景澄、袁昶等与之欢饮消寒。

“才优制锦”匾 徐定超长子徐象藩立 沙开胜摄

“硕学通儒”沈曾植是嘉兴人，学贯中西，尤以书法称著，于右任、马一浮（绍兴人，一代儒宗，解放后任浙江文史馆馆长、浙大校歌词作者）、谢无量、吕凤子、王蘧常等皆受沈书影响。1891年，经黄体芳介绍，沈与徐在北京结识。

蔡元培，绍兴人，中华民国首任教育总长，北大校长（1916-1927），名重天下。许景澄，嘉兴人，外交家，曾任驻法、德、奥、荷、俄国公使，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

“仕学兼优”匾 徐定超三子徐象先立 沙开胜摄

许因反对利用义和团烧教堂、攻使馆而被斩杀于菜市口，徐定超亲赴刑场哭奠收殓，并派三子象先护送许景澄家属离京。袁昶，桐庐人，上海龙门书院山长，与许景澄同时受害。徐定超任浙江两级师范学堂督学期间，杭州西湖孤山建立的“三忠祠”，就是祭祀“庚子五大臣”中的三位浙人许景澄、袁昶和徐用仪的。

宣统元年，浙江巡抚电邀徐定超出任浙江两级师范学堂监督（校长），徐因丁母忧守制在乡，次年才到任，而此前曾于旬日之间三易监督，如沈钧儒、夏震武等。

徐氏祠堂“察院” 匾 徐定超立 沙开胜摄

徐布告署名为“京畿道监察御史兼浙江两级师范学堂监督”，聘经亨颐为教务长，任教教师皆为一时俊彦，如许寿裳、鲁迅、马叙伦、夏丏尊、张宗祥、钱家治（钱学森之父）、沈尹默等，其中温籍教师有徐象严（徐定超侄，斋务长）、胡公冕（内侄，后创红十三军）、洪彦远（瑞安人，留学日本，前温州中学校长）、薛楷（瑞安人，宣统三十年公派游学日本，毕业于东京高等工业学校电机科，宣统二年授工科进士）、陈怀（瑞安人，陈黼宸侄儿）等九人，温州学生有枫林徐济川（后任徐定超秘书）、徐定趋等33人。

枫林圣旨门街

经亨颐，上虞人，教育家、书画家，西泠印社早期社员。夏丏尊，也是上虞人，中国新文学运动的先驱。许寿裳，绍兴人，鲁迅挚友，一生从教，1946年应陈仪之邀赴台，在普及台湾国语、国文方面居功甚伟。

马叙伦，杭州人，陈黼宸学生，民主促进会首位中央主席。张宗祥，海宁人，瓯海道尹，解放后出任浙江省图书馆馆长，西泠印社第三任社长，潘天寿、沙孟海都对他执弟子礼。

钱家治，杭州人，省立一中校长。沈尹默，祖籍湖州，曾任北大校长，民国初年，与于右任并称书坛“南尹北于”。上述教员，几乎都有日本留学经历。

徐定超纪念馆里，还有“力挽狂澜，三举汤寿潜”的介绍。汤是萧山人，马一浮的岳丈，立宪派领袖，满清倒台后出任浙江军政府都督，北洋政府奖励其主持修建沪杭铁路的20万银元，悉数用以捐建浙江图书馆。

1915年，浙江省通志局成立，经总纂沈曾植推荐，徐出任提调，并聘请海宁王国维等十位学界名流为分纂。王国维，海宁人，民初随罗振宇东渡日本，研习经史、小学、甲骨、彝器、戏曲等。辞胡适所荐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院长一职，仅当教员，为清华五大导师之一。

辛亥革命后，徐定超经陈叔通（解放后任人大副委员长）介绍，加入光复会，并转入同盟会。徐定超之孙徐贤修和玄孙徐遐生，先后就任台湾清华大学校长，“贤名传遐迩，修德沐生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