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军阀史（三）：袁世凯是怎样靠着辛亥革命东山再起的？

　　辛亥革命（3）武昌枪响

　　孙中山在广州发动黄花岗起义之时，正值四川、湖南、湖北、广东四省爆发保路运动，其中以四川的声势最为浩大。

　　四川的革命党、哥老会发动愤怒的群众，将保路运动转向反清斗争，在四川多地发动武装起义，短短数日保路同志军就发展到20万巨，几乎控制了整个四川。

　　四川保路同志会报告

　　清政府不得不命粤汉铁路督办大臣端方从武昌调湖北新军入川平乱，这给了革命党人在武昌发动武装起义的机会。

　　孙中山领导的同盟会从1906年到1911年连续发动了十次武装起义，虽然都以失败而告终，但在长期的斗争中，民主革命的思想得到了广泛传播，一大批革命组织如雨后春笋一般不断涌现，例如以湖南、湖北为革命活动中心的共进会和文学社。

　　1911年9月14日，共进会领导人孙武、刘公和文学会会长蒋翊武等人秘密集会，认为革命时机成熟，应当抛弃党派之别，邀请黄兴、宋教仁、谭人凤等同盟会的革命先驱来武昌主持工作，共同以革命党人的身份发动起义。

　　之前说过，清政府1907年在全国组建新军的时候，为了压制袁世凯的北洋系，大量启用留学士官尤其是留日士官组建地方新军，这些留学生们在接受了新思想后，要么成了康梁那样的改良派，要么成了孙黄这样的革命派，反正是没几个拥护满清的。

　　例如湖北新军中，第二十九标、三十标、三十一标、三十二标、四十一标、四十二标、马队、炮队、工兵营、辎重营等新军中，都有革命党人，湖广总督瑞澂曾问湖北新军第八镇统制张彪：“你的部队中有多少革命党？”张彪回道：“大约有三分之一”。

　　除了湖北外，湖南也是革命党的“重灾区”。湖南是最早爆发保路运动的省份，又赶上水灾，正是群情汹涌之时，而湖南唯一的新军第二十五混成协，4000多名官兵几乎全是革命党。

　　鉴于两湖的革命形势，革命党人决定于10月16日，湖南湖北两省一同起义。

　　可就在10月9日，共进会孙武在汉口的俄国租界内实验炸弹时不慎爆炸，引来了租界巡警，起义用的革命文告、名册、旗帜等悉数被搜出，导致计划泄露。

　　湖广总督瑞澂（chéng）下令武昌全城戒严，并大肆搜捕 革命党人。形势危急，革命党立即决定于当天晚上12时发动起义，可武昌已经戒严，一时不能同新军中的革命党人取得联络。

　　到了10月10日，武昌城内人心惶惶，流言四起，草木皆兵，极度压抑的气氛快要让武汉三镇的革命党人窒息。

　　晚上七时，同为革命党的工程第八营副班长金兆龙和士兵程定国正在擦枪，二排长陶启胜见状立即跑到金、程二人面前大声呵斥：“你们想造反吗？”金兆龙亦高声喊道：“老子造反，你想怎样？”陶启胜大怒，立即和金扭打在一起，程定国则绕到后面用枪托将陶启胜砸倒在地，又向陶开了一枪将其打伤，而这一枪就是武昌起义、推翻清王朝的第一枪。

　　武昌起义新军

　　这一声枪响，就像一颗惊雷，炸响了整个武昌城。工程八营班长熊秉坤立即集中营内的革命志士冲向楚望台军械库。到了楚望台时，已经有革命党人在内响应，革命军未发一弹顺利占领，并推举工程营八营左队队官吴兆麟为临时总指挥。

　　工程八营在城内起义后，武昌城内外各标营的革命志士纷纷响应并向楚望台集合，起义人数达到3000多人。

　　晚上10时30分，革命军兵分三路向总督府和第八镇司令部进攻，炮队则从楚望台搬来大炮，架设在蛇山上，轰击总督府。湖广总督瑞澂作为两湖最高军政长官竟是一个胆小鬼，就连财物家小也丢下不顾，逃到了江边的兵船之上，准备随时开溜。第八镇统制张彪得知总督府已别革命军占领，且新军中只剩下辎重第八营尚在掌握，自觉不敌，弃城退守汉口。

　　到第二日清晨，革命军占领武昌全城，以白布为旗，插遍全城。城内观望中的其他新军、巡防营和军政机关闻风响应，手缠白巾，齐聚楚望台“参加”革命。革命党人“请”来了准备跑路的第二十一混成协协统黎元洪，胁迫黎元洪做鄂军都督，“黄袍加身”黎元洪没有选择，只好出任湖北军政府鄂军都督，立宪党人湖北谘议局议长汤化龙亦被邀请出任军政府民政长。

　　军政府成立后，革命军渡江于10月11日、12日占领汉阳、汉口，武汉三镇尽为革命军所掌控。

　　黎元洪虽然就任鄂军都督，但你他既不是革命党也对革命事业没有信心，是一个实打实的骑墙派，只因为在湖北有相当声誉，被革命党人推举为都督以稳住人心，汤化龙出任民政长也是一样的考虑，这为后来黎元洪、汤化龙二人叛变革命埋下了伏笔。

　　胡被军政府成立合影

　　再看清政府这边。10月17日，清廷指派陆军大臣荫昌统帅北洋军南下征讨，并令海军提督萨镇冰率领海军增援。可就在调令下达后，一位神秘客人来到了袁世凯“奉旨养病”的河北彰德洹上村，这个人就是南征的北洋军第一军总统冯国璋。

　　作为袁世凯一手提拔的北洋大将，冯国璋这次来专门请示南下作战之事，袁世凯给冯国璋写了六个字“慢慢走，等等看”。冯国璋心领神会，指示部下战前准备一定要“认真做”、“仔细做”，第二军总统段祺瑞也是有样学样。

　　陆军大臣荫昌见北洋军迟迟不出发，马上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也就留在北京没有动身。袁世凯虽然在河北钓了两年的鱼，可北洋军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除了袁世凯没有人可以指挥的动，而眼下，旧军就是战五渣，新军里又都是革命党，清廷唯一的依仗就是北洋军。

　　清王朝皇族内阁合影

　　于是在10月19日，由内阁总理大臣奕劻保举，清廷任命袁世凯为湖广总督兼办剿抚事宜，可袁世凯却以“足疾未愈”为由拒绝了。其实袁世凯这个老狐狸已经打算抛弃清廷了，但在时机成熟之前，他还需要利用革命党威胁清廷，也要留着清廷对付革命党，好让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眼见袁世凯不肯付出，奕劻不得不派袁世凯的心腹，时任内阁协理大臣的徐世昌去河北探探袁世凯的口风。徐世昌带回了袁世凯复出的六个条件：明年召开国会；组织责任内阁；开放党禁；宽容革命党；授以指挥前方军事的全权；保证粮饷的充分供给。

　　按照袁世凯的条件，不仅现在皇族内阁要裁撤，就连载沣的摄政王都做不下去了，清廷自然是不能答应。

　　10月22日，长沙新军起义，推举共进会焦达峰为湖南都督、谭延闿为民政长，率军北上支援武昌。同日，西安新军起义，成立秦陇复汉军，推举张凤翙（huì）为复汉军大统领。

　　谭延闿，三任湖南督军，北伐战争时期任南京国民政府主席、行政院院长

　　湖南、陕西两省的独立给了清廷致命一击，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势，而奉旨南下的北洋军却还停在河南止步不前。

　　10月27日，无计可施的清廷只能妥协，任命袁世凯为湖广总督兼钦差大臣，授以指挥前方军事的全权，统领北洋军以及水陆各军南下作战。

　　就在接受任命的这一天，身在河北的袁世凯遥控指挥，命令冯国璋对汉口发动猛烈进攻，第一天就攻下汉口火车站，既是给清廷尝一点甜头，也是给革命军看一点颜色。还是在这一天，北洋军刚拿下汉口火车站，有两个神秘人物从汉口过江来到了武昌要求见军政府大都督黎元洪，而这两个人正是袁世凯派来“议和”的蒋延干和刘承恩。

　　武汉三镇

　　袁世凯的议和条件是君主立宪，而革命党人坚持民主共和，且武汉的革命党人已经得知孙中山即将回国，因而就拒绝了议和。袁世凯见革命党人不肯就范，命令冯国璋继续猛攻汉口。

　　10月28日，黄兴终于从上海赶到武汉，立即奔赴汉口前线指挥作战，可依旧无济于事。11月2日，汉口陷落。11月18日，北洋军进攻汉阳，革命军坚守八昼夜依然不敌，汉阳陷落。

　　就在革命党人以为武昌也将陷落之时，北洋军却停止了进攻。一是袁世凯本就不想置革命党于死地，二是在湖南独立后，南方各省也纷纷独立，牵制了清军的兵力，袁世凯也想借此进一步威胁清廷以获得更大的利益。

　　10月29日，太原新军起义，山西独立；

　　10月30日，昆明新军起义，云南独立；

　　10月31日，南昌新军起义，江西独立；

　　11月1日，同盟会陈炯明在广东淡水起义；

　　11月3日，上海同盟会、光复会联合商会、帮会发动起义，推举陈其美为沪军都督，李燮和为光复军司令；

　　11月4日，贵州新军起义，贵州独立；

　　11月5日，杭州新军起义，浙江独立；

　　11月7日，桂林新军起义，广西独立；同日，安徽巡抚朱家宝在全省失控的情况下，宣布安徽独立

　　11月8日，福州新军起义，福建独立，同日，两广总督张鸣岐、提督龙济光败走广东，广东独立。还是这一天，江苏新军第九镇统制兼江北提督徐绍桢率军起义，旋即成立苏浙沪联军，进攻南京。

　　辛亥革命各省独立时间

　　南方各省纷纷独立的同时，北方的革命活动同样风起云涌。

　　当时在北洋军中，驻防东北的第六镇统制吴禄贞、第二十镇统制张绍曾、第二混成协协统蓝天蔚是打入北洋内部的三位革命党人，原计划于1911年入关秋操之时，举义起兵，直取北京，结果因武昌起义提前爆发，秋操被取消。

　　北洋士官三杰：吴禄贞、蓝天蔚、张绍曾

　　10月29日，吴禄贞、张绍曾、蓝天蔚联合第三镇协统卢永祥、第三十九协协统伍祥祯、第四十协协统潘榘楹等在滦州发动兵谏，提出12项条件，要求清政府开国会，组织责任内阁，而这一天正好也是阎锡山在山西宣布独立那一天。

　　不同于武昌起义，滦州距离北京不足两百里路，而山西新军也已朝娘子关开进，滦州兵谏和山西独立可以说是在清政府内部点燃的两个炸弹。兵谏的第二日，清政府立即颁布罪己诏；释放戊戌政变以来缉拿的政治犯，命令恣议院起草宪法，并承认革命党为合法政党。

　　滦州兵谏表面上看是革命党人发起的革命活动，但其背不乏袁世凯的“借题发挥”。吴禄贞、张绍曾、蓝天蔚虽然是革命党人，但这两镇一协毕竟是北洋的嫡系，中下层军官都是袁世凯一手训练出来的，如果选择激进的起义，吴、张、蓝三人未必能控制全军，因而只能选择保守的兵谏，谏的还是君主立宪，而不是民主共和。此外，一同参与兵谏的卢永祥、伍祥祯、潘榘楹都是不折不扣的北洋派，很难说他们没有受到袁世凯的指示。

　　11月12日，清政府正式颁诏，任命袁世凯为内阁总理大臣，组建责任内阁，至此，袁世凯复出的六个条件全部实现，袁世凯这才志得意满的离开河北彰德，带着大队亲兵侍卫入京就职。

　　袁世凯内阁成员，基本为北洋派、立宪派

　　内阁成立后，袁世凯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清政府的军事大权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当时的清政府手上，除了袁世凯掌控的北洋军外，还有一支由满人组成的专门守卫京城禁卫军，由军咨府大臣载涛统率。

　　1910年，军咨府大臣载涛出访德国留影

　　为了解除这支禁卫军，袁世凯提议，抽调禁卫军一部由满族皇室率领出征南方，以示表率。而我们的载涛是个出了名的胆小鬼，一听要南下出征，立即辞去军咨府大臣的职务。袁世凯顺水推舟，将徐世昌扶上军咨府大臣之位，又将在前方征战的冯国璋调回，出任禁卫军军统，最后再将禁卫军调出北京，将自己带来的亲兵编为拱卫军，以段芝贵为统领负责北京防务。

　　到这个时候，袁世凯已经完全掌控了北京的军政大权，而接下来摆在袁世凯面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如何对付南方的革命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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