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厨爹：野味到底是啥味？

小时候生长松花江北岸的一个小屯子，距离松花江南岸虽然只有几公里，但是，那却是两个世界。我们甚至跟只隔一条铁路线的道外的几个小屯子，什么李满屯、张士英、东明屯的人也不是一个命运。他们那里是菜农，吃的是供应粮。而我们这里纯粹的农村，不仅要吃返销粮，很多时候还要挨饿。

所以，我们这些孩子就会想方设法地弄吃的，除了以前我写过野菜，其实，野味也是我们常吃的东西。大家千万不要以为野味是什么珍贵的食物，当年对于我们来说野味只是我们能充饥的东西而已。因为，大多数野味并不好吃。

我先说好吃的野味。野鸭不用说，油大，炖什么都好吃，可是不常有。那时候，村里有几家人有洋炮（土铳），只有他们打到了野鸭，我们拿其他东西去换才有得吃。记得有一年，有家姓陈的人打到了几只野鸭，挂在幛子（柳条编织或者秫秸编织的栅栏）上，全屯子的人都去看。有的人家有白面就换一只回家炖，有的人家有黄豆也可以换，但是，我家啥也没有，只能眼巴巴看着他家在院子里收拾野鸭。当他家的下屋（厨房）里弥漫开喷香的野鸭炖土豆的味道，我都恨不得进他家抢一块就跑。我小时候很馋，而且随时能感觉到馋虫随时在嗓子眼儿那里探头探脑。

珍宝岛要打仗那几年，东北全民皆兵。我家也有三支枪，我爸有支79，我老叔有支三八大盖，我二姑有支三八马枪，按理说，有枪就可以打野鸭吧？可是，没子弹。所以，那几支枪基本是摆设。当然，这种枪打野鸭并不好使，除非你的枪法特别准，不然就是瞎猫碰死耗子。某次，不知道我爸在那儿弄了三排，共十五发子弹。他就带着我和弟弟去东沟子边上一片柳条通打野鸭子。那里野鸭不少，可是，我爸那个烂枪法根本打不着。枪一响，野鸭飞就跑了。去了好几次都空手而归。后来，我们家邻居，一个在海城当过兵的人吹牛跟我爸说，他可以打到，前提是我爸要分一半野鸭给他。结果，他把剩下的几发子弹都打光了，还是没打到。

最后，看我们实在太馋，我爸还是用两块豆饼，跟屯子里一家有洋炮的人家换了只野鸭。我妈把它炖了，可能是她厨艺不行，野鸭闻着香，可是，口感却不咋样，没啥肉不说，还咬不动。但不管怎么样，跟野鸭一起炖的土豆却是杠杠滴，那绝对是美味。特别是把炖菜拌到小米饭里，一打嗝儿就香。

野鸡也好吃，我们屯子周围也不少。只是，只有在冬天才能捉到，而且需要下套儿。制作套套的细铁丝并不好弄，而且野鸡也比较狡猾，很不容易捉到。但是，捉到了那真是好吃，虽然野鸡肉也有点硬，但是，却比野鸭肉细腻得多。野鸡肉有种吃法，那就是干顿，什么蘑菇土豆都不放，炖的干巴巴的，撒点红辣椒，有这个吃，给个县长都不换。

苏雀绝对好吃，而且容易捉。只要是你有个牛气的鸟繇子，有只不错的滚笼或者拍笼，一冬天总会有苏雀吃。少了你可以油煎或者火烤，如果多了，可以剁了包饺子。在那个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多少荤腥肉渣的年代里，能吃到苏雀肉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某次，我用一个特大滚笼弄到上百只，我妈那这些苏雀给我包了好几顿饺子，一咬一股水儿，真香。

野兔不好吃，有土腥味。我小时候，我写过的那两片草甸，以及吴姐坟、西大排那些地儿冬天都有野兔出没，如果想捉野兔，需要下套儿，把套儿下在野兔来回经过的地儿，只要它们出来觅食，那就没跑了。回到家，把野兔剥皮，用干辣椒闷上，也是东北人难得的美食。后来，我看村里的右派烤野兔，看着兔子滋滋淌油，想来应该能好吃，不过我没吃过。

野猪肉也不好吃。印象中的野猪都是生产队派民兵围捕的，民兵拉上散兵线，拿着枪向前走，看到野猪就开枪。不过，野猪因为身上有松树油或者是其他树的树脂，皮很硬，很不容易打到。我的印象中只打到过两次，一次挺大，整个生产队每户都分到了二三斤；另外一次的猪比较小，一家只分到了一小块儿。野猪肉有股很骚很腥的味道，难吃极了。但是，毕竟是肉，总比酸菜萝卜好吃。再后来，野猪不见了，一只猪崽子都没有了。在饥饿的人的环伺下，他们真心活不下去。

狍子肉算将就。我老家那个地儿是平原，没有狍子。但是，那条路是哈尔滨通黑河与齐齐哈尔方向的必经之路，而且，就在养路段那里有个检查站。那些民兵就会拦截进哈尔滨的木材车，偶尔就会没收一些狍子肉。说是没收，除了他们自己吃，他们还偷偷卖。我家距离检查站也只有几百米，只要他们卖狍子肉我爸都会买点，狍子肉相当便宜，印象中似乎是五毛钱一斤。狍子肉烀着吃也是有土腥味，而且材；最好吃就是包饺子，狍子肉的饺子比马肉的饺子好吃，但不如牛肉馅儿的。

至于说偶尔有的貉子肉，真心不好吃。很骚，印象中一只光板儿（去掉皮毛）的貉子似乎也才卖一块钱，我爸买过，我妈不会做，叫我们屯子里厨艺出名好的一个右派来做，那也是不好吃。尽管那时候我们一年也吃不到什么肉，但是，貉子肉的味道还是让一般人受不了的。

N多年以后，当有人把野味当成珍馐，甚至能吃出萨斯流行，可我却怎么也不能把那些东西当成美味，因为，对于我来说，很多时候，吃它们只是为了充饥，而不是为了其他。在那个人都活不下去的年代，很多野生动物，不管大小，不管凶残还是温顺的动物，被饥饿的我们吃绝种了，现在想想都是犯罪，老天爷不会拿雷劈我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