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味】浓缩的东方美景，美国盆景艺术家的成长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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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 瑞晨

科罗拉多州的一个集市上，Ryan Neil第一次看到盆景这种东西。这个12岁的美国男孩盯著那棵栽在花盆里的小树，集市的喧嚣声从耳边退去，他彷彿进入静止的空间中，就那样凝视著它。小树蜿蜒的枝干有著无声的生命张力，盘纹中凝结著过往的沧桑。Ryan如获至宝地将盆景抱回家，就像他的同龄人抱回一隻小狗一样。他悉心呵护，将这棵小树当成自己亲密的伙伴。

如今，当年的小男孩已成为北美最负盛名的盆景艺术家，屡获园艺大奖。Ryan于2011年创办了位于俄勒冈州波特兰的Mirai工作室，向人们讲解和传授关于培育盆景的技艺。这门源于中国唐代，最具东方韵味的艺术形式之一，在Ryan的推动下受到越来越多北美人的关注和喜爱。

享受漫长的等待

宋代诗人戴复古在《浒以秋兰一盆为供》中是这样写的：「移根自岩壑，归我几案间。养之以水石，副之以小山。俨如对益友，朝夕共盘桓。」也许Ryan没读过戴复古的诗，但是对盆景艺术的领悟与锺爱却是同样的，他称盆景为「沟通文化、自然和个体的媒介。」

Ryan与盆景正式结缘，始于高中毕业后。他从杂志上看到了日本现代盆景大师木村正彦的作品。「我感觉他的作品像是为树赋予了人的性格，就有了去日本拜师的想法。」Ryan给大师写的二十二封信都石沉大海，当他写到第二十三封信时，木村正彦终于被打动，同意收他为徒。

在日本的六年时光，Ryan重複著几乎同样的工作： 浇水，整理修剪枝叶，等待著树木悄悄地发生著几乎不可察觉的变化。Ryan是十二个学徒中唯一的西方人，也是唯一坚持到最后的一个。对大多数人来说，製作盆景的过程漫长而枯燥，但Ryan却从其中体味到那份悠长等待和朝夕重複中的平静和快乐。「一旦打开这扇门，就会让你全身心地投入。」为一棵弱小的树苗或其貌不扬的树桩付出精力和心血，静待时间让这生命生长变化。见证它从平庸化为不凡，既有期待和惊喜，也有责任和尊重。正如养育孩子，最后每一分成长都是幸福和满足。

盆景艺术家Ryan Neil的盆景取材自美国当地的树木，落基山上有千年树龄的云杉和松柏，枝干虬结，有著充满生命张力的纹理和形态，是製作盆景上佳的素材。

与自然的共鸣

盆景是人为大自然创作的雕塑，其中有创作者的所见所感，所知所悟，以手中塑造的微缩景观为载体，展现的是意境，是情思。当Ryan回到美国，开始寻找自己的创作对象，那些可以寄託他心中对自然感悟的树木。

Ryan来到了波特兰，这里生长的北美本土云杉和松树，许多已经超过千年。它们扎根在落基山脉那陡峭嶙峋的山崖上，在呼啸的风中努力盘结著身躯。正如当年在集市上看到盆景时一样，Ryan马上意识到这些就是他要找的创作素材。它们的每一丝线条都像是北美这片广袤土地向地面外的延伸，充满了原始蓬勃的生命力。

Ryan决定把自己的工作室放在这，他相信「北美人会看懂这些用当地树木培育的盆景。」事实证明他是对的。他精心培育的作品备受北美名流的喜爱，他的顾客从纽约曼哈顿到佛罗里达和旧金山湾区，几乎遍佈整个北美，一件作品的售价甚至达到了数十万美元。

与绘画和雕塑等以人力为主的艺术形式不同，盆景更需要创作素材——树与艺术家间的相互尊重。「在创作盆景时，你正在与另一个生命打交道，你是不能左右一切的。」Ryan尤其强调，创作者一些错误的做法可能会导致树木死亡，那就意味著这件作品失败了。

对其它领域的艺术家来说，这种创作对象的不可控制性更像是灾难，试想画家手拿不听话的画笔，音乐家弹奏一台音符乱蹦的钢琴。但Ryan却认为这恰是盆景艺术最富启悟的地方，「(在创作时)，作者缺少控制力是人们无法控制生活中一切的一种映射，人需要依赖彼此和自然才可以生存。」Ryan说自己在意识到这点后，发生了许多改变。「你是在与另一个值得尊重的生命合作，必须去尊重它的时间，它的需求。也要意识到你对其它生命产生多大的影响，要从自己想要甚麽和自己的感受中跳出来，让时间和其它事物自己来告诉你结果。明白这些对我的为人处世有著巨大的影响，帮助我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

如今的Ryan每天还是过著在日本做学徒时几乎一样的生活，只是他自己也是老师了，常有学生来听他传授盆景製作心得。他时不时在博物馆或其它地方进行盆景展览，希望更多北美人能了解和爱上这门古老的东方艺术。但不管事务有多繁忙，Ryan还是会来到院子里摆放著一座座盆景的架子前，亲手为它们浇水。「这是我一定要做的，去浇水，简单的一个动作就可以让它们存活。盆景这简单基本的需求经常会提醒我，我们人也是一样的，不需要获取太多就可以活得很好。(像是按时起床、睡觉，不要暴饮暴食，等等。)领悟到这一点，让我能在这个科技高速发展、信息爆炸的时代保持自我，不会去追求那些表面的满足，不会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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