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悌”德具有“尊老爱幼”的具体表现
为了更好地理解“悌”德在这方面所具有的特别意义和所起的特殊作用，这里试图结合对孟子那段著名的论断的阐述而实现这一目的。
孟子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实际上包含着丰富的内涵，“孝悌”二德都蕴含其中。“老吾老”，孝德讲，悌德也讲；而“以及人之老”，那是由悌德来讲的。“幼吾幼”，悌德讲；而“以及人之幼”，也是由悌德来讲的。由此看来，“老”与“幼”两头，“悌”德都参与其中了。具体说来，在家的“入”（“老吾老”与“幼吾幼”），既有孝又有悌，而如果延展到“人之老”，即“以及人之老”的“外”（家庭以外的社会），那么这就需要“悌”德“出场”了。
值得指出的是，这里“老”既有孝敬父母长辈的意思，也有尊敬老者长者的意思，而“悌”德当具有尊重、顺从长上的意思。而至于完成“幼吾以及人之幼”的任务，那更是只得靠“悌”德了。由此可见，中国传统社会所积极提倡的并被称为优秀美德而加以弘扬的“尊老爱幼”是通过“悌”德而得到具体体现的。换句话说，“尊老爱幼”正是由“悌”德呼唤出的道德精神和行为。这一道德精神告诉我们，在社会上遵循“悌”，就是尊敬社会上所有比自己年长的人，护抚社会上所有比自己年少的人。由
此我们可以发现“悌”德是有其非常显著的特征的，我以“双向”“内外”“全面”来概括之。也就是说，悌德在家庭中所要求的“兄友弟恭”体现了其双向性特征；悌德是要承担由内向外“出”的任务的，从而体现了其内外性特征；悌德既要关照着血缘关系的“兄弟”，又要关照着非血缘关系的“老幼”，从而体现了其全面性特征。如果借用《论语》的话说，“悌”德既在“入”处，又在“出”处，也在“泛”处发挥着它的作用呢！也正是因为“悌”德具有了这些特征，所以它也才有可能肩负起更广泛的重任。
“悌”的实质在于“友善”
所以，我们对“悌”德的研究，还应该从“悌”德中自然包含的“友”“睦”“和”等这些“善”行中挖掘它的重要意义和价值。这是一个更加广泛和意义深刻的问题。具体说来，所谓广泛是指“悌”德最终是解决社会关系范围内的“兄弟朋友”问题，所谓深刻是指“悌”德最终是要实现社会关系中的人与人之间的友善、和谐、和睦的问题。
没有比以下为大家所熟知的名言更能代表“悌”德所要关照的广泛性了：
“四海之内皆兄弟也”（《论语》语），“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晋陶渊明语），“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唐王勃语），“民吾同胞，物吾与也”（北宋张载语）。
如果用最通俗的话说，那就是兄弟姐妹，兄弟朋友，同志朋友。“同师曰朋，同志曰友”（汉郑玄语），“同志为友”（《说文》语），“善兄弟为友”（《尔雅》语）。这些话语想告诉人们的是，“悌”德具有了“善兄弟朋友”之广泛之义也。
而要呈现和理解“悌”德所具有的深刻性，那就要进入对“友”之性的理解，从而你才能理解为什么会“悌”与“友”相联而有“悌友”一词，以及“友”与“善”相联而有“友善”一词呢！《广雅·释诂三》说：“友，亲也”。《书》孔传说：“友，顺也”。这就明确告诉我们，所谓“友”就是亲善、亲爱、和顺的意思。如果我们注意到《说文解字》在解释到“仁”字的时候说：“仁，亲也，从人从二”。
由此可见，“友”字和“仁”字在“亲”的含义上实现了重合。这一点应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因为不但是“悌”，而且包括“孝”，即“孝悌”，其最终乃是要落实到“泛爱众，而亲仁”（《论语》《弟子规》语）之上的啊！值得注意的是，“悌”德通过“友”，不但扩大了对象的范围，更重要的是深化了对象间的关系。而这种关系又具体通过“亲爱”“亲和”“亲顺”“亲睦”即“亲仁”的组合并最终体现在一个字上，那就是“善”。
如果要找一些词汇来表示兄弟朋友间的这种“善”情“善”行的话，那这些词就是“悌友”“友悌”“悌顺”“悌睦”。由此可见，兄弟平等友爱也是由“悌”德呼唤出的道德精神和行为。当我们站在既广且深的层次上来挖掘和研究“悌”这一美德的时候，我们即刻就会发现，蕴藏在其中的德行是那样的“善”呢！这种“善”所要呈现的是对象之间的“亲近相爱”“互助互爱”“平等相爱”“相互尊重”“相互帮助”“团结互助”“团结友爱”等等。“乡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孟子·滕文公》），此之谓也。
（作者 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 徐小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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