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唐朝
他的一生,强烈地爱着3个女人,也被这3个女人深爱着。遗憾的是,诗人30岁病逝,令人惋惜。他就是革命诗人蒋光慈。1901年出生于安徽金寨县乡村的蒋光慈,是我国现代文坛上第一个提出“革命文学”口号的诗人。诗人曾说:他的生命,一是为革命而活,二是为爱情而活。由此可想,他的爱情应该是何等的引人关注。
“安娜小姐,我将永远不会忘记”
1921年5月,20岁的蒋光慈受党指派,到苏联莫斯科劳动大学学习。第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当时的莫斯科虽已取得胜利,但仍处于饥饿之中,众多的外国留学生,虽享受和红军战士同样的生活待遇,但每天也只不过一块巴掌大的黑面包,和几个劣等土豆。然而,蒋光慈应该算是幸运的。因为,有一个美丽的俄罗斯姑娘,在悄悄地关心他。
姑娘叫安娜。一天,安娜小姐捧着一只乌拉草编织的焐饭包,悄悄地来到苦读中的“中国诗人”蒋光慈的床铺前:“对不起,诗人,打扰了。”安娜面带羞涩。
光慈打开焐饭包,一股热气和诱人的清香,瞬间弥散开来。“乌特金(蒋光慈的俄语名)同志,请吃吧。”安娜拿起热乎乎的面包,送到他的手上。
肚子早就闹咕噜的蒋光慈,巴不得立马咬一口,可他却说:“你家粮食也不多,拿回去吧,我还有面包呢。”
“不,你一定要吃下去,现在就吃。”安娜似乎在下命令,接着说:“这是用我省下的面包票,专门为你买的。政府号召我们共青团,要关心你们留学生,帮助你们顺利渡过眼前苏维埃面临的经济困难。我这么做,不仅是响应政府号召,还因为我、我……”姑娘一下子语塞了,脸上泛起一层红晕。只见她慢慢低下头,将饭包里的面包,全部倒在桌子上,转身冲出门外。“乌特金同志,再见。”
光慈望着姑娘远去的背影,心中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思绪。从此,二人成了无话不说的情侣。
很快就到了1924年夏天,蒋光慈要回国了。七月的阳光,照着蒋光慈和安娜并肩漫步的身影,四周很静。他们默默地走呀走。突然,安娜猛地扑到他的怀里,发出了内心的呼唤:“结婚吧,乌特金,我们结婚吧!我愿意跟随你一道去中国,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滚烫的热泪,从安娜的心里涌出来,浸湿了蒋光慈的肩头。蒋光慈的内心在沸腾,在流血。面对心爱的姑娘,他是怎样的不愿离开啊。但他想到多灾多难的中国,他除了用笔去战斗、去呐喊外,生活将毫无着落,一个俄罗斯姑娘能承受得起吗?不,我不能连累她,我的生活都在火热的战斗中,时刻都有生命危险。
“乌特金,你不理解我吗?我可以和你去中国 ,我……”姑娘似乎在哀求。蒋光慈猛地仰起头,望着高远的天空,痛苦地轻轻推开安娜。他怕姑娘那丰满温热的胸脯,点燃了他的情爱之火,他怕自己被姑娘真挚大胆的情怀所覆盖。他在心中对自己说:“安娜,你恨我吧!”
“乌特金同志,你就这么离我远去了吗?”安娜的泪水似乎又多了一丝幽怨,直盯着她的乌特金。
“是的。”将光慈避开姑娘的挑战,低下了头,“不过,我将永远不会忘记。我曾真挚的爱过你,安娜,我永远忘不了,我……”蒋光慈说不下去了,他的眼眶有些湿润。他用滴血的心,抽回被姑娘攥得发热的右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沓抄写得工工整整的诗稿,和一条绿叶项链,神圣地放在姑娘的手上。他的嘴唇有些颤抖:“安娜,如果你真心爱我,请你收起来吧。”说完,蒋光慈快步跑向附近的桥头,挤上一辆公共汽车。
安娜木然站在那里,魂儿像被带走了。北风吹乱了她的金发,揉碎了她的芳心,她不知如何是好。很久很久,她才展开诗稿。一个熟悉的男低音在她耳边响起:“安娜啊!我的真爱,可……”
安娜看不下去了,一把握住诗稿,仰望苍天,在心中发出了无声的呼唤:乌特金同志——
“瑜妹,我一定帮你治好病”
蒋光慈归国后,编辑进步刊物《自由之花》,同时以外省学生的资格,加入了当时的开封二中学生曹靖华和开封省立第一师范学生宋若瑜,以及部分进步青年成立的“青年学会”。宋若瑜在此之前读过蒋光慈的文章,对他很崇拜,还给他以读者的身份写过信。但那是一般的信件。而蒋光慈呢,却给宋若瑜写了一封含而不露的求爱信,几天后,他收到了宋的回音。望着信封上“河南省开封市女子师范学校 宋若瑜缄”,内容除视他为拯救中华民族献身心外,别无他意。当天夜里,光慈失眠了!难道若瑜不理解我的求爱之心?于是奋笔疾书,连夜又写了一封……
从上海到开封,一对热血青开始了频繁的书信交流,两颗心渐渐吸引在一起。身在大上海的蒋光慈,日日夜夜想念着中原姑娘。他多希望若瑜早日来到自己身边啊!于是向若瑜发出了邀请。二人约定在北京见面,届时光慈在火车站接她。10多天之后,若瑜带着母亲在北京火车站出现了。若瑜出站后,等候已久的光慈张开双臂,将若瑜拥在怀里,随后将若瑜母女,安排到早已准备好的住处。
不久,若瑜要回开封了,光慈也要回上海,一个是为生计和求学,一个是为倡导革命文学。分别的痛苦,没有阻挠住两个热血青年。遗憾的是,若瑜回开封不久,身体开始不适,一检查是肺病,这在当时是一种绝症啊!姑娘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中,而光慈呢,闻讯后更是彻夜难眠,心急火燎,决定去看望心上人儿。
从上海到南京,再转乘徐州的列车,不过半天时间,可光慈却觉得如半个世纪般漫长。到徐州站后,没有去开封的车,光慈只好在车站附近一个小客栈住下,随便买点东西打发肚子。一直对灯独坐,他的心烦已经不能再烦。想到心爱人儿的病体,他禁不住悲伤得哭出声来。
这时帐房先生推门进来,“你先想开一点嘛,有急事也得慢慢来啊!”见光慈准备休息了,这位帐房先生忽然说:“要不要找个姑娘陪陪?”
“你说什么?!”光慈突然发怒了,轰走了眯着小眼睛的帐房先生。还没有等他稳定好情绪,一个衣着朴实的乡下姑娘悄悄推门进来了。望着小羊羔般可怜的乡下姑娘,光慈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低沉问道:“你是哪里人?”“俺是山东来的。”姑娘小心翼翼答道,抬了一下头。
“你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家,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光慈的脸沉了下来,厉声冲姑娘道。
“没有……法……子啊!”姑娘的泪水流了出来。感情丰富的诗人似乎被感染了。只见他从床上起身,来回地走了走,最后到姑娘跟前,温和地说:“姑娘,我不是这样的人啊。我给你几个钱,你赶快走吧!”
没想到姑娘抽泣着说:“老爷,俺若现在回去,是要挨打的。老爷,你是个好心人,俺……”无奈,光慈只好让姑娘暂时不走。那一夜,光慈和姑娘和衣躺在床的两头,直至天亮。末了,光慈从皮包里拿出七块大洋送给姑娘:“你现在快回去吧!”
“老爷,怎么好白拿你的钱呢?”姑娘吃惊着,犹豫着。“好妹子,为你不挨打,拿着吧,能出这个火坑,就早出来,好好地生活。”姑娘痴痴地望着这位与众不同的老爷,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激,弯腰给他磕了一个响头。
几天后,光慈到了开封,抱着若瑜瘦削的身子,他的泪水流了下来。最后,他带若瑜到了上海,一边求医治,一边答应若瑜让她在一家美术专科学校听课。光慈几乎每天都要去看若瑜,给她带来生活用品和一些室内装饰品,千方百计地关心她。
爱情是纯洁的,也是神奇的。此时此刻,二人忘掉了所有的痛苦,身心紧紧地拥抱了。诗人啊,你知道吗?当爱神将你们拥有时,病魔用传染的绳索,也将你俘虏了啊!
光慈依然工作和写作,照顾他心爱的姑娘,可若瑜的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高烧不止,不时还出现休克现象。光慈惊吓不小,忙请了假,一个医院一个医院地求医。痛心的是,所有的医院都拒绝接受若瑜。
“光慈,让我去死吧。我知道我没有多长时间了,我不想再拖累你了。”若瑜拉着他的手,泪眼汪汪地望着光慈。
“不,瑜妹,我一定要治好你的病,咱们到庐山吧,我已打听到了,江西牯岭医院就在庐山附近,那里疗养环境好,咱们快去吧。”
“不,光慈,我哪也不去。我就和你在一起,呆一天算一天。”若瑜一下子抱住光慈,哭出声来。
若瑜最终被光慈护送着到了庐山,住进了内科病房,接受治疗。光慈设想,庐山的优美环境和新鲜气息,一定会给他心爱的姑娘带来新的生命,然而,病魔却没放过若瑜。在他床前床后精心护理一段时间后,宋若瑜于1926年1月6日,永远地离开了这个她还没有爱够的世界……
“似鸿,我爱你”
若瑜病逝后,蒋光慈陷入极大的悲伤之中。他想哭、想喊,然而一切都无济于事。只有用工作、读书、写作来支撑自己,他要把自己的一生献给革命事业。在1927年的大革命失败后,光慈顶着腥风血雨,高昂着强者的头颅,公开挥舞着革命的大旗。正当他激情战斗时,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他以为是胃病,谁知所染的是和宋若瑜相同的肺结核。
1928年8月,光慈到日本养病,同年底回到上海。回国后,立即投身到“左联”队伍,和田汉并肩为我党领导的革命事业而奋斗。在“南国社”里,他和青年演员吴似鸿认识了。
那是1930年元旦后的一个上午,北风一个劲地刮呀刮。江南少女吴似鸿,想到了田老太太自己孤身一人在上海滩,全靠田汉老师和田太太给予温暖,于是就想起到田家去烤火聊天,还可陪陪老太太。谁知刚坐下不久,蒋光慈也叫着“师母”来了。接下来,田汉也有意无意地出现了。田汉介绍二人后,说:“似鸿,光慈,我正要到天蟾走一下,你们二位跟我一起去吧。”
光慈从火盆边站起来,望着小矮凳上的吴似鸿,就那么一对视,二人心中便有一种激动和兴奋,荡漾着。不知不觉地,两个男人一人一只手地牵着似鸿出了门。
光慈坚持步行,三人绕来拐去 ,游到天蟾舞台。一路上,吴似鸿只觉得身心热乎乎的,其间吴似鸿几个趔趄,竟将身子歪到在光慈的身上。当夜,吴似鸿和光慈一起留在田汉家中吃饭。之后,二人到了现代书局门市部,光慈吩咐店员将自己所著的几本书包在一起,送给了吴似鸿。一切都像在意料之中,又像是意料之外。从此,吴似鸿走进了光慈所描绘的文学世界,同时也走进了他的心中。
“似鸿,我爱你。”暮色降临,人影散乱,光慈拉住吴似鸿的手,二人并肩的步子停了下来。
望着光慈火辣辣的目光,似鸿说不出话来。少女的初恋是美好的,也是谨慎的。好一阵沉默后,她只说出四个字:“我要读书。”
“行啊,读书好嘛,我会支持你的。”光慈急忙上去,将她的手往身边拉了拉。“我不会妨碍你读书的啊!我们生活在一起,我写小说,你读你的书,画你的画,生活上还能互相照顾,互相帮助,难道不好吗?”
声音极其温和。吴似鸿娇嗔地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光慈能够感觉到这一眼意味着什么,忙加紧道:“两个孤独加在一起就没有了孤独;两个痛苦在一起就没有了痛苦。这叫一加一等于零。两个人的欢乐加在一起……懂吗?我的白雪公主。”
“不懂,我不要听!咱们该买吃的了。”似鸿羞涩地打了一下光慈的手臂,嘟起了小嘴。他一下子跳了起来,然后紧紧地抱了似鸿一下,接着手拉手地走进一家酒馆……
不久,爱神将蒋光慈和吴似鸿,合成了一个家。
谁知他们的爱却是短暂的。1931年6月的一天,光慈的病情在加重,在似鸿的再三劝说下,才租辆黄包车,径直朝虹口区同仁医院驶去。住进医院后,蒋光慈一连数日不进米水,只好注射葡萄糖液维持着。实在太痛苦了,就注射吗啡。
光慈悲伤,痛苦至极,他本不愿连累妻子啊!然而事实无法改变。刚住院的那一天,他对妻子说:“鸿妹,这是传染病,你怕吗?”她的心里更加难受,摇了摇头。“鸿妹,能够和你结合,我很幸福,可是……”
似鸿再也听不下去了,她怕那些悲伤的话。“光慈快别说了,安心治病,等你好了,我们日夜相守在一起。你写书,我画画。咱们白头到老。”然而,病魔却不理解一对恩爱夫妻。一个月的治疗,光慈却一天不如一天。
两人的话渐渐少了。似鸿侍候着丈夫,寸步不离。希望有一天奇迹能够出现。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光慈啊,你不能走,你不能放下我离开啊!”有时丈夫睡着了,她会将脸贴在丈夫的脸上,泪水不知不觉地就流了出来。
光慈的声音越来越弱了!1931年8月31日,光慈的病房里挤满了医护人员,似鸿哭得没了眼泪。突然,光慈用力挣扎了一下,又使劲睁开了凹陷的双眼,发出了微弱亲昵的叫声:“鸿妹……我的五脏已经一页页地……关上……了门。”极细微的声音,却像震雷一样,滚过江南女子的心头。她说不出话来,只能死去活来地哭呀哭。
光慈好不容易伸出手,握住了妻子瘦薄的小手,几个乡友俯下身子问道:“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光慈使劲睁大眼睛,用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说道“我要似鸿、光芒、雨露……”,随着声音的渐息,一代挥舞着革命文学大旗的民主战士、诗人、作家、翻译家,永远地离开这个世界,离开了他的爱妻。蒋光慈就这样离开了这个世界。只是,他走得太早了,才30周岁。但他的作品,他的真挚情爱,却是永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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