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阅读——《楚辞》

　　楚辞

　　屈原等/著

　　今天给各位听众推荐的文学作品是楚辞。战国后期，楚国产生了一种新的诗歌样式——楚辞。

　　林兴宅

　　“楚辞”的名称最初出现在汉武帝时期，广义上指的是运用楚国地方特色的乐调、语言、名物创作的诗赋，具有浓厚的地域文化色彩，如宋人黄伯思所说，（楚辞）“皆书楚语，作楚声，纪楚地，名楚物”（《东观余论》）。楚辞狭义上专指刘向所辑录的诗歌总集。西汉末年，刘向将屈原、宋玉的作品以及汉代淮南小山、东方朔、王褒、刘向等人承袭模仿屈原、宋玉的作品汇编成集，计十六篇，定名为《楚辞》。东汉王逸加入自己所作的《九思》，成十七篇，定名《楚辞章句》（已佚），宋代洪兴祖在此基础上完成《楚辞补注》，这是公认地较为全面保留《楚辞章句》、乃至上接刘向《楚辞》的著作。

　　楚辞以屈原的作品为代表，开创了我国诗歌史上诗人由集体创作到个人创作的新时代。屈原名平，战国时楚国王室的贵族。屈原的生卒年月，学者持不同意见，据郭沫若先生考证，屈原生于楚宣王二十九年（前340年），卒于楚襄王二十一年（前278年）左右，这种说法较为学术界认可。屈原学识渊博，尽力辅佐怀王，举贤授能，却因上官大夫靳尚等人的排挤而被怀王疏远，降为三闾大夫，这在政治上给了屈原致命的打击。后来楚国政治更加腐败，都城郢也被秦兵攻破，屈原目睹国家破败的惨祸，国土沦陷的灾难，既无力挽救楚国的危亡，又深感政治理想无法实现，于是便投汨罗江而死。屈原作为政治家是失败的，但作为诗人，他却是成功的。他把自己的整个生命都融入到诗里，他的作品真率地表现着他的为人、他的个性和他的气质。

　　根据《史记屈原贾生列传》、《汉书艺文志》、王逸《楚辞章句》等文献的记载，楚辞十七篇中，《离骚》《九歌》《九章》《天问》《招魂》确定为屈原的作品。《离骚》是楚辞中最为杰出的一首长篇抒情诗，具有自传性质。按司马迁的说法，“离骚”是遭受忧患的意思。此诗前一部分主要自叙家世生平以及小人对自己的迫害，后一部分描写追求神女和神游的过程，想象奇特，充满浪漫诡谲的色彩。屈原在逆境中不改初衷，仍然非常关心国家命运。“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自知前途艰难，却仍然勤勉追求，这种不屈的斗争精神，对后世士大夫有着很大的影响。

　　根据王逸的观点，《九歌》原是流传于楚地的民间祭歌，后经屈原加以改定而保留下来。《九歌》共11篇，多描写楚人以歌舞祭祀鬼神的场面，精彩艳丽，形象鲜明神动，或描绘美丽的风景，或写对幸福生活的向往，或道离别的柔情，或追悼为国捐躯的亡灵，无不委婉曲折，感怀人心。总体来说，《九歌》除《东皇太一》、《国殇》、《礼魂》外，其他各篇都以描写相思之情见长。吟咏爱情，真挚缠绵，语言优美，使得《九歌》在楚辞中显得轻灵、妙曼。

　　《九章》诸篇基本继承《离骚》的思想和艺术特征，或叙述身世，或表达对故国的关心，书写自己的冤屈和对国家的忠贞，纪实的成分很多，为我们了解屈原生平提供很多材料。其中《橘颂》对橘的描摹形神兼备，这首诗托物言志，借橘“独立不迁”的品质表达自己的人格理想。《哀郢》记述自己流亡江南的路线，屈原在伤怀自己的同时，又感念家国覆亡，表达对故国的深切思念。《涉江》以奇异的服饰象征自己品格的清高脱俗，表明诗人坚持原则、不随波逐流的决心。

　　《天问》在形式上非常奇特，全诗几乎都由问句组成，包括172个问题，所问的内容大致包括天地的形成、人事的兴衰，最后归结到楚国的现实。全诗整齐而不呆板，感情充沛，恰当地抒发了屈原的愤懑之情。

　　《招魂》是屈原为招楚怀王之魂而写的，全诗由引言、正文、乱辞三部分组成。诗中描写了宏美的屋宇、华丽的服饰，娇艳的姬妾、精致的美食以及繁盛的舞乐，深切地呼唤：“魂兮归来！”流露出屈原对怀王的不舍与哀悼之情。

　　继屈原之后，楚国宋玉、唐勒、景差等人效法屈原，从事楚辞写作；到汉代又有贾谊、淮南小山、东方朔、王褒等人模拟屈原的作品，这使得楚辞成为诗歌的一种代表性体裁，后人称之为骚体诗。

　　那么，楚辞有什么艺术特色呢？首先，楚辞在南方民间祭歌的基础上，经过屈原的加工改造，创造了一种新的诗歌样式。跟《诗经》相比，楚辞的句式以杂言为主，往往是在四言或六言句式中增加一个语助词“兮”字，构成五言或者七言句式，诗歌显得较为自由且富有变化，诗歌的长度有明显的增加。这些句式和委婉轻灵的楚声相结合，很适合表达幽深绵长的情绪。其次，楚辞突出表现了楚文化的浪漫气息。楚文化具有感情热烈奔放、想象奇幻优美等特征，这些精神特征一方面来自神话和宗教信仰，一方面来自美丽独特的地方风物。楚辞中保存的异彩纷呈的神话传说以及对南方高山大泽、烟云变幻的描绘使得诗歌显出缥缈迷离、神奇梦幻的特征。再次，楚辞最为突出的艺术特征，是象征手法的运用。香草美人意象的运用，是楚辞对中国诗歌艺术的突出贡献。香草通常被屈原用来比喻或象征自己的品质和修养，美人意象大多是屈原自拟，用爱情象征君臣关系。香草美人意象共同营造了一个浪漫悲怨的情境，既包含原始宗教的情感体验，又具有文人士大夫的个性特征，对后世产生极为深远的影响，在中国文学史上形成了一个香草美人的文学传统。

　　鲁迅在《汉文学史纲要》中说：（楚辞）“影响于后来之文章，乃甚或在三百篇之上。”可见楚辞对后世的影响是很深远的。首先是楚辞的代表作家屈原，其作品的爱国主义感情深厚而执着，两千年来一直给后世以巨大的启发和鼓舞，屈原也因此成了一个不朽的爱国典范。汉初贾谊在赴长沙途中写下《吊屈原赋》，怀古伤今，表达无限哀思。司马迁以“屈原放逐，乃赋《离骚》”的精神自勉，在身心受到巨大摧残的情况下，发愤著书，几十年的心血终于结晶成为传世名作《史记》。从汉唐到明清，悼念屈原的作品不胜枚举，直到近现代，鲁迅、郭沫若等人对屈原也是无比钦慕、推崇备至的。其次，楚辞卓越的艺术成就对后世文学产生了巨大而深刻的影响。楚辞屈赋的直接影响的对象是在汉代特殊的历史环境和特定的文化氛围中应运而生的汉赋。汉赋不论是抒发作者政治见解和身世感慨的骚体赋，还是以描写都邑繁华、宫苑富丽、物产丰饶，专以铺采为能事的散体大赋，以及反映现实、讥讽时事、咏物述怀的抒情小赋，从内容到形式以及表现手法都是上承楚辞衣钵的拟骚之作。除此之外，楚辞以其大胆而绮丽的幻想与夸张对后来许多浪漫主义的名篇佳作都有着深刻影响，如李白、李贺以至郭沫若的诗歌，甚至影响到《西游记》、《牡丹亭》等小说、戏曲的创作。

　　郑振铎在《屈原作品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影响》一文中给予《楚辞》极高的评价：“像水银泻地，像丽日当空，像春天之于花卉，像火炬之于黑暗的无星之夜，永远在启发着、激动着无数的后代的作家们。” 让我们一起在楚辞中感受那历久弥新的生命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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