诞辰100周年的张爱玲，也曾是二次元天真少女

好友@满家玮导演获中国电影基金会——吴天明青年电影专项基金后，其筹拍电影《春和景明》被选送亮相了法国戛纳国际电影节。从这件事后，我对欧洲三大电影节（威尼斯、戛纳、柏林）的关注也多了起来。

先后改编过张爱玲小说《倾城之恋》、《半生缘》和《金锁记》的许鞍华导演，带着《第一炉香》成功入围2020年威尼斯电影节非竞赛单元。这一次，许鞍华再次改编了张爱玲小说，但不同的是，原著《沉香屑·第一炉香》是小说处女作，当年的张爱玲由此打响了上海文坛。

上月末的这条新闻，让我得知今年恰逢张爱玲诞辰100周年。

前一阵子研读中国动画发展史，无意中发现，写尽人世间爱恨悲欢的张爱玲，中学毕业时竟然研究过动画（那时候叫卡通）。

1926年，中国首部动画片诞生。11年之后，年仅17岁的张爱玲在上海圣玛利亚女校(St.Mary’s Hall)的年刊《风藻》上发表了一篇文章，评析动画电影创作倾向和发展趋势，题目叫《论卡通画之前途》：

回溯历史长河，中国动画的发展很快将走到第100个年头。曾几何时，中国动画也曾是世界动漫史上独领风骚的一派。

张爱玲高中毕业的1937年，世界第一部动画长片《白雪公主》开创了动画史新纪元。1941年，仅仅相隔4年，中国的万氏兄弟就在极为严苛的条件下，铁骨铮铮制作出了亚洲第一部动画长片《铁扇公主》，不仅给因战乱而落魄的中国赢得了体面，甚至影响了“日本动漫之父”手冢治虫的职业选择。那一年，张爱玲正在香港大学文学系念书。

1961年，中国动画电影的巅峰之作《大闹天宫》公映（当年公映的是上集，1964年全本首映），后来惊艳了世界。1961年的张爱玲已旅居美国6年，第二任丈夫赖雅的年老多病带给了她经济和心理上的双重负荷，这位民国奇女子在当时正想尽各种办法维持最基本的生活，张爱玲已经与动画世界绝缘了。

因受到海外动画片的冲击、市场大浪淘沙的洗礼，中国动画于上世纪80年代末逐步走向衰落。

置之死地而后生，近年来中国动画市场焕发出新的生机，不仅受到更多观众的追捧，“国漫崛起”的字眼也不时在网络上出现。

2020年7月末，一部国产2D动画《雾山五行》横空出世。

从特效、人物设计到水墨画的画风，《雾山五行》被众多媒体吹爆，甚至连“娱乐圈纪检委”王思聪都在微博上公然转发支持。

比起国漫之光、2019年中国影史票房第二的电影《哪吒之魔童降世》当年的压倒式热度，《雾山五行》这部动画IP的话题影响力还算不上出圈，赶不上同时期播出的热门电视剧《三十而已》。

而最近排山倒海般的汹涌舆论，更多地集中在TikTok被特朗普封禁上，毕竟这是一场政府与资本势力间的博弈，甚至是国与国之间的较量。

日本导演竹内亮看到TikTok的相关新闻后，在微博上表示：

“我小时候的1980年代是日本泡沫经济时代，当时日本经常被美国骂。当时（日本）好多高科技技术超过美国，然后被美国人说‘日本人就喜欢盗用美国技术’。我的记忆中，索尼，松下等公司当时经常被骂，我们日本人以为这是‘改良’，但是美国人以为‘盗用’。然后美国政府开始各种各样的办法来控制和批评日本公司和日本政府。美国人骂日本人捕鲸鱼的文化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我看到#微软暂停收购TikTok美国业务谈判#新闻的时候突然想到了30多年前的日本。”

而在动漫史学研究上，在主流观点中，20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末，正是日本动漫的黄金时代，这一时期与导演竹内亮提及的昭和末期的日本泡沫经济时代大致吻合。

日本的战后重建，曾经经历了所谓的“经济奇迹”。与此同时，日本于1956年加入联合国，1964年举办东京奥运会，1968年成为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1970年举办大阪世博会……1988年，日本人均收入达1.9万美元，超过同期美国的1.8万美元。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日本经济的复苏，催生了日本动漫的繁荣发展。而日本动漫产业链的日趋完善，又最终成长为这个国家的重要经济支柱。

经济学家林毅夫说，“1978年，我国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1978年到2017年的39年间，中国平均每年的经济增长速度达到9.5%。这样一个增长速度，在人类经济发展史上罕见，而且几乎超出所有人的预期。”另一方面，2008年北京举办奥运会，2010年上海举办世博会，同一年中国取代日本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

早走了几十年的日本，成了我们学习的榜样。而如今，中国正走出自己的节奏。

那么，我们的中国动画呢？

8月3日夜晚，我给已身为编剧的前同事留言，问她如何看待国漫崛起这件事？她给了我如下回答：

现在大家都在夸《雾山五行》的画风，但就是没说故事到底好不好。《环太平洋2》、《变形金刚》系列制作都是高水准，但照样被人骂烂片，就因为故事不好。要拿《哪吒之魔童降世》来说，国漫的崛起，也只不过在华人世界里圈地自萌，要跟日本那种通过故事走向全世界的成熟产业比，还早。

她顿了顿，继而补充道：

《罗小黑战记》制作TV版时，只花费了3000元；《雾山五行》一个字“穷”，整个制作团队，不超过10人，而且又全是手绘……环境这么艰难，士气从哪儿来呢？（笔者注：2020年8月8日，腾讯视频动漫公布了60+个国漫项目。以腾讯和B站为代表的平台，正多维度推动整个国漫行业的良性发展。）

最后，她给我发来一段关于《海贼王》的视频，并告诉我，当年她看过这段视频后，一直刻骨铭心到现在，这让她深刻意识到强大的文化到底有怎样征服人心的力量。

视频拍摄于2018世界杯期间，日本战平塞内加尔后。视频中，一位塞内加尔球迷同几位日本球迷难掩激动的心情，竟然手舞足蹈，一同高声唱起《海贼王》的主题曲《We Are》。兴致未尽，大家又勾肩搭背，挥拳高呼。曲终之时，彼此放声大笑，击掌示意，并用日语和英语互道感谢。

《海贼王》与《死神》和《火影忍者》并称日本三大「民工漫」。「民工漫」是指，连毫无闲暇时间的民工们都耳熟能详的漫改长篇动画作品，言下之意，即在世界范围内都有很高的知名度。

1995年，张爱玲寂寞离世。也正是在这一年，《攻壳机动队》和《新世纪福音战士》两部爆款日漫面世，《攻壳机动队》更是在美国著名的BILL BOARD杂志上名列榜首，这是载入日本动画史的一刻。从此，“日本动画片”（Japanimation）频频见诸世界各地的大众媒体。

某影评人曾说，“张爱玲大概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蔚然成为文化工业。”

但是我们大抵会想到，国漫走向世界的那一天，终究会到来。